胡永豐伏誅的訊息,像驚雷般炸響在胡府上空。府裡的女眷們嚇得魂飛魄散,有的蜷縮在柴房角落瑟瑟發抖,有的鑽進床底不敢出聲,整個府邸都彌漫著驚恐的死寂。
福寶手持長鞭,立於庭院中央,聲音清亮如鐘,穿透了滿院的惶恐:“府上女眷聽著,今日隻除奸惡,不傷無辜!我知曉你們多半是被胡家父子強搶而來,皆是苦命人,想走的,即刻便可離去,無人阻攔!”
這話並非虛言。胡府上下,就連那位衣著華貴的夫人,也是當年被胡永豐強奪進門的。據先前歸順的仆役王二所言,胡浩文的生母早逝,胡永豐續弦時,竟盯上了一位富商之女。他不僅強占了女子,更狠心謀害了她的父母,侵吞了全部家產。這些年,這位夫人表麵溫順隱忍,暗地裡卻恨不得將胡永豐挫骨揚灰。
“多謝大俠救命之恩!”
婦人們遲疑著探出頭,見福寶神色坦蕩,並無惡意,才陸續從藏身之處走出,對著她連連叩首,淚水混著感激滾落衣襟。
胡夫人緩步上前,眼底藏著壓抑多年的恨意與決絕,將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匣子遞到福寶麵前:“大俠,這是胡永豐多年來貪汙受賄、草菅人命的罪證。我忍辱負重這些年,日夜蒐集證據,隻為等一個能將這畜生扳倒的日子!”
福寶連忙伸手將她扶起,語氣鄭重:“夫人請起,你的冤屈,我已然知曉。從今往後,你終得自由。”
“多謝大俠……。”夫人哽咽著,忽然抬眼,目光銳利了幾分,“大俠可是在找胡家大少爺胡浩文?”
“正是。”福寶眉頭微蹙,“方纔隻顧著處置胡永豐,倒忘了封堵後門,莫非他已然逃了?”
夫人輕輕搖頭,嘴角勾起一抹冷嗤:“他哪有這般機靈?此刻定是在外麵的花樓裡醉生夢死,算算時辰,也該回來了。”
話音剛落,府門外便傳來一陣醉醺醺的喧嘩。眾人循聲望去,隻見胡浩文被兩個狗腿子一左一右攙扶著,腳步虛浮,滿臉酒氣,嘴裡還念念不忘地唸叨著:“那小妮子……帶來了沒有?爺等著快活呢!”
身旁的狗腿子連忙諂媚附和:“爺您放心,王二辦事利落,那小娘子這會兒正乖乖躺在床上等爺呢!”
“啪!”
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驟然響起,胡浩文臉上瞬間浮現出五道鮮紅的指印,醉意被硬生生打醒了三分。他捂著臉,雙目圓睜,怒聲咆哮:“誰他孃的敢打老子?!”
“我,黑風雙煞!”
福寶上前一步,臉上的鬼麵具在日光下泛著冷光,語氣裡滿是殺意。胡浩文抬眼瞥見那猙獰的麵具,嚇得渾身一哆嗦,連連朝後退縮,聲音發顫:“你、你是人是鬼?!”
福寶哈哈大笑,笑聲裡淬著冰碴:“對你們這種傷天害理的惡徒,我便是索命的無常!”
胡浩文嚇得魂不附體,猛地將身邊的狗腿子推到身前,嘶吼道:“快!殺了她!給我殺了這個妖物!”
“爺,您瞧好!”那狗腿子色厲內荏地喊了一聲,握緊腰間大刀,朝著福寶猛劈過去。福寶手腕輕揚,長鞭如毒蛇出洞,“唰”地一下抽在狗腿子胸口。那狗腿子慘叫一聲,整個人被甩出去數丈遠,重重摔在地上,口吐鮮血,再也爬不起來。
“啊……!”
庭院裡頓時哭聲一片,剩下的仆役嚇得四散奔逃,卻被守在門口的莫鳴一一攔下。胡浩文見狀,更是嚇得魂飛魄散,扯開嗓子大喊:“父親!胡叔!快出來殺了她!救我啊!”
福寶緩緩朝他走近,步伐沉穩,每一步都像踩在胡浩文的心尖上。“你進門時,就沒留意嗎?”她語氣平淡,卻帶著致命的壓迫感,“你的父親,還有那些幫凶,都已經在門外綁著。”
“我不信!我不信!”胡浩文瘋狂地搖頭,眼神渙散,踉蹌著朝府門外衝去。當他看到門口柱子上的屍體時,整個人如遭雷擊,“啊……!”的一聲尖叫後,雙腿一軟,癱倒在地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誰?”胡浩文趴在地上,渾身顫抖,聲音細若蚊蚋。
福寶拔出腰間寶劍,劍尖直指他的咽喉,寒光凜冽:“取你狗命的人。”
就在寶劍即將刺入胡浩文胸膛的瞬間,一隻略顯纖細卻異常堅定的手突然抓住了劍刃。“大俠,讓我來。”夫人的聲音帶著壓抑多年的顫抖,“這種惡徒,彆臟了大俠的手。”
福寶抬眼,見夫人眼底滿是血絲,恨意幾乎要溢位來,便緩緩鬆開了手,點了點頭:“好。”
胡夫人接過寶劍,走到胡永豐的屍體旁,目光死死盯著那張冰冷的臉,聲音嘶啞卻字字泣血:“胡永豐,你殺我父母,奪我家產,害我半生,今日我殺了你兒子,咱們的血債,總算清了一半!”
胡浩文癱在地上,目眥欲裂,瘋狂大罵:“毒婦!這些年你對我父子百依百順,全是裝的!全是假的!”
胡夫人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,那是積壓了十幾年的恨意徹底爆發的模樣:“假的?我忍了一天又一天,等的就是今天!”話音未落,她手腕一沉,寶劍徑直刺入胡浩文的胸膛。
胡浩文瞪大眼睛,手指著胡夫人,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,卻隻能發出“你……你……。”的氣音,最終頭一歪,沒了氣息。
胡夫人拔出寶劍,扔在一旁,踉蹌著走到府門前,對著空曠的街道“噗通”一聲跪下。她淚水滂沱,聲音哽咽卻無比清晰:“父親!母親!女兒為你們報仇了!胡家父子都死了!女兒終於可以把你們的屍骨從亂葬崗接回祖墳!”
福寶站在一旁,看著夫人哭得肝腸寸斷的模樣,心裡也泛起一陣酸澀。她走上前,輕聲安慰:“夫人,節哀。大仇得報,你該好好活下去。”
說罷,她朝莫鳴遞了個眼色,兩人轉身,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胡府,返回了客棧。
次日清晨,日頭已升到三竿之上,福寶才悠悠轉醒。昨夜的疲憊尚未完全消散,但想到胡家父子伏誅,心裡卻格外踏實。她匆匆起身退了房,腳步急切地朝著胡府奔去。
此時的胡府外,早已圍得水泄不通。府門前擠滿了百姓,還有不少身著官服的人往來穿梭。胡永豐身為四品官員,這般滅門大案,地方官自然不敢怠慢,早已八百裡加急將訊息送往京城,連同胡夫人交出的所有罪證,一並遞了上去。
胡夫人並未離開胡府,而是留在這裡,一一向官員們陳述胡永豐父子的惡行,每一字每一句,都擲地有聲,揭露著這對父子的滔天罪孽。
百姓們看到胡家父子的屍體被抬出來,紛紛跪倒在地,對著天空高聲呼喊:“老天爺顯靈了!惡有惡報啊!”
更有不少被胡家父子迫害過的人家,情緒激動地朝著屍體扔石子、吐唾沫,還有人紅著眼衝上去,狠狠踹了兩腳,發泄著積壓多年的怨恨。
福寶混在人群中,看著眼前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輕聲歎道:“這便是民心所向!。”
莫鳴站在她身旁,微微點頭,眼神裡滿是認同:“胡家父子惡貫滿盈,死不足惜,一點都不冤!”
福寶轉頭看他,眼中閃過一絲堅定:“是啊,一點都不冤。”
風掠過人群,帶著百姓們的歡呼聲飄向遠方,陽光灑在兩人身上,也灑在這片終於得以喘息的土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