災民的事,隻要真心想解決,其實也沒那麼難。這不,皇上已八百裡加急,派朝廷官員前來接管此地,當地那些不作為的官員,自然也要一並清理。
這邊的事處置妥當後,周水便回了山上。皇上特意調撥五百士兵駐守保護,糧食也給他們留足了,足以安穩度日。
之前躲到山上的百姓,如今都陸續下山,在故鄉搭起帳篷暫住。最多三個月,他們就能住上新房子,這期間,無論是幫忙建房,還是修繕河道,朝廷都會給工錢。
想到往後的好日子,人人心裡都暖烘烘的。可與之相對的是,趙家的末日,已然近在眼前。
福寶帶著皇上繼續往淩州趕路。昨天她已收到張大勇的飛鴿傳書:孩子們都已安頓妥當,正在尋訪合適的教書先生;新招募的二十多名員工也已開始培訓,鋪子也盤下了七八間,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。
一路上,兩人邊趕路邊品嘗江南特產,福寶還不忘打趣著讓皇上欣賞江南景緻,江南的女子確實溫婉靈秀,瞧得皇上都有些移不開眼。
這不,到了晚間,福寶索性拉著皇上,直奔當地有名的醉月樓。
剛到門口,就有幾位打扮豔麗的女子簇擁上來,語氣嬌媚:「這位爺,裡麵請……。」可看清來人是一老一小,尤其是那小的還是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時,幾人臉上都閃過一絲詫異。
這醉月樓表麵是喝酒聽曲的地方,暗地裡卻做著見不得人的生意,這在淩州的男人們中間,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福寶故作不解,揚聲道:「你們這兒不是醉月樓嗎?我進來聽個曲兒,難道不行?」
「行!自然行!」一個塗脂抹粉、手裡搖著帕子的老鴇快步迎上來,臉上堆著諂媚的笑,「來我們這兒的都是貴客,快裡麵請!」說著就想去拉福寶的手,卻被福寶不動聲色地避開。
福寶取出兩錠銀子遞過去,語氣乾脆:「給我們安排個雅間,再叫幾個姑娘來伺候,我家老爹就愛聽曲兒。」
「好嘞!貴客跟我來!姑娘們馬上就到!」老鴇掂著手裡沉甸甸的銀錠子,態度愈發殷勤,連忙引著兩人往二樓走去。
二樓的雅間果然不錯,臨窗而坐,樓下大堂的景象能看得一清二楚。此時大堂裡的客人越來越多,台上有美女翩翩起舞,角落裡一位彈琵琶的女子,眉眼溫婉,指尖流轉間,琵琶聲清越動人,皇上的目光竟一直落在她身上,沒挪開過。
不多時,老鴇帶來了四位姑娘,容貌還算周正,隻是臉上的胭脂水粉味太重,熏得福寶忍不住接連打噴嚏。
皇上也瞧著不甚喜歡,擺擺手直接打發了她們。
老鴇忙陪著笑補救:「貴客莫急!我們這兒姑娘多著呢!有小鳥依人的,有溫柔可愛的,還有性子潑辣的,保管有合您心意的!」
福寶卻抬手指著台上彈琵琶的女子,笑道:「那位美人就很不錯,瞧著溫文爾雅,倒像是讀書人家的嬌娘。」
老鴇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麵露難色:「那丫頭性子倔,隻陪客人倒酒,不陪喝酒的。」
福寶二話不說,掏出兩錠金燦燦的金子放在桌上,語氣淡然:「不喝酒也無妨,這般容貌,看著就讓人賞心悅目。」
老鴇眼睛瞬間亮了,拿起金子湊到嘴邊咬了咬,確認是真金後,連忙點頭哈腰:「貴客大氣!我這就把紅玉姑娘叫上來!」
福寶心裡也打著算盤:這位爺在皇宮裡是後宮佳麗三千,出來半個多月,想來也悶得慌,能有這麼個清麗的姑娘陪著解悶,想必能討得他歡心。
眨眼的功夫,老鴇就把那名叫紅玉的女子帶了上來。
離得近了瞧,這紅玉更是清麗脫俗,眉眼間透著一股書卷氣,半點沒有風塵女子的輕浮,反倒像是大家閨秀。她抱著琵琶,盈盈行禮,聲音輕柔:「紅玉見過老爺、小姐。」
皇上看得心頭一動,險些直接站起身,終究是壓下了情緒,笑著擺手:「紅玉姑娘不必多禮,你方纔的琵琶彈得甚好,不知其他樂器可還會?」
紅玉淺淺一笑,答道:「古琴也略通一些。」
「哦?」皇上眼中笑意更濃,「紅玉姑娘可否為我彈奏一曲?」
不等紅玉回應,老鴇便轉頭對一旁的侍從吩咐:「快把紅玉姑孃的古琴取來!」
「是!」
紅玉再次行禮,語氣謙遜:「我技藝粗淺,若彈得不好,還望貴客莫要見笑。」
「姑娘儘管彈奏便是,無妨。」皇上溫聲道。
紅玉依言坐下,調好琴絃,指尖輕撥,一曲《平沙落雁》緩緩流淌而出。琴聲沉靜悠揚,意境悠遠,閉目聆聽,彷彿能看見海雲翻湧,南雁北雁掠過千山萬水,帶著幾分寧靜致遠的禪意,以音為藥,樂療於心。
「好!彈得真好!」一曲終了,皇上忍不住起身鼓掌,讚不絕口。
紅玉連忙站起身,躬身行禮:「紅玉獻醜了。」
皇上快步上前,伸手扶住她的手腕,語氣懇切:「何止是好,簡直是天籟之音!」
紅玉臉頰微紅,連忙抽回手,神色有些侷促。福寶看在眼裡,立刻明白了幾分,拉著老鴇走到一旁,壓低聲音道:「我想給紅玉姑娘贖身,帶回去給我們家老爹當姨娘。」
老鴇聞言,臉色微變,連忙捂住福寶的嘴,小聲道:「不可不可!這丫頭的父親是朝廷欽犯,趙大人特意吩咐過,要她一輩子留在醉月樓,不得贖身!」
「你說的是趙英才?」福寶一提起這個名字,語氣就帶上了幾分火氣。
老鴇嚇得一哆嗦,連忙示意她小聲:「姑娘噤聲!趙大人的名諱,豈是咱們能隨便叫的?」
福寶卻不以為意,淡淡道:「無妨,我是端妃娘娘派來的,這次來淩州,本就是為了找趙大人辦事。」
老鴇一聽是端妃娘孃的人,那自然是趙英才自己人,頓時鬆了口氣,壓低聲音解釋:「原來是這樣……可這事兒,終究得趙大人點頭才行。紅玉的父親以前一直跟趙大人對著乾,大人心裡記恨著呢。」
福寶點點頭,道:「媽媽先去忙吧,過兩天我見到趙大人,親自跟他說便是。」
「好好好!這樣最好!」老鴇連忙應下,「那我先去招待其他客人,姑娘和老爺有事,隨時叫我!」
「去吧。」福寶擺擺手,心裡暗自嘀咕:這老鴇,可真夠囉嗦。
轉身一看,皇上正和紅玉相談甚歡,眼神裡滿是欣賞。福寶忍不住腹誹:這老登,又看上人家姑娘了。
她笑著走過去,挨著紅玉坐下。
皇上轉頭問道:「你方纔跟媽媽在一旁嘀咕什麼呢?」
福寶握住紅玉的手,笑著打趣:「自然是想給紅玉姑娘贖身,帶回去給老爹當個貼身丫頭。」
紅玉聞言,臉色驟變,連忙推開福寶的手,「噗通」一聲跪倒在地,急切道:「紅玉不要離開這裡!紅玉喜歡這裡!」
她心裡清楚,趙英才把她送進醉月樓時就撂下過狠話:若是她敢偷偷離開,她的父親和哥哥,就都活不成。
福寶連忙伸手將她攙扶起來,眼神帶著篤定的溫柔:「我知道,你不是真的喜歡這裡,你是被趙英才威脅了,對不對?」
皇上一拍桌子,怒氣衝衝道:「又是那趙英才?!」
紅玉嚇得臉色發白,慌忙環顧四周,壓低聲音道:「二位小聲些!這裡到處都是趙大人的眼線,若是被聽見了,恐生禍端!」
福寶卻笑了,一臉從容:「無妨,有我們在,沒人能傷得了你。」
說著,她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,遞到紅玉手中:「你看看這個,就知道不必怕了。」
紅玉接過令牌,看清上麵的紋路和字跡後,眼睛猛地睜大,驚訝地抬頭看著福寶:「你……你就是傳說中的福寶郡主?我瞧著你氣度不凡,隻是沒想到,郡主這般年紀,會來這種地方……。」
福寶收回令牌,笑道:「現在,你可以相信我了吧?把你的情況,都跟我們說說。」
紅玉望著福寶眼中的真誠,又看了看身旁神色溫和卻自帶威嚴的皇上,用力地點了點頭,聲音帶著一絲哽咽:「好…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