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鹵菜鋪子都關了門,福寶也難得能好好歇一天,這不一覺就睡到日上三竿。
「東家!不好了!就一天的功夫,咱們四家鋪子對麵,居然各開了一家鹵菜店!我買了他們的鹵菜回來,那味道……跟咱們家的一模一樣啊!」
小夥計張天拎著油紙包的鹵菜,慌慌張張衝進屋,聲音裡滿是急意。
張天剛滿十八,一直受福寶器重,平日裡對她更是言聽計從,如今見自家生意被這麼明目張膽地搶,急得額角都冒了汗。
福寶慢悠悠伸了個懶腰,指尖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,語氣卻半點不慌:「這有什麼稀奇?鹵水是從咱們家偷的,師傅也是從咱們家走的,味道自然分毫不差。」
「他們怎麼能這麼沒良心!」張天氣得直跺腳,眼眶都紅了,「東家您手把手教他們技術,給的工錢比彆家高了一大截,他們竟然轉頭就背叛您,跟人合夥搶生意!」
福寶卻隻是淡淡一笑,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:「無妨。這幾天你們先歇著,要是有靠譜的人手,也可以介紹過來。十天之後,咱們正常開門營業。」
張天雖仍有些氣不過,但見福寶胸有成竹,便壓下火氣,重重點頭:「好!我聽東家的!」
剛把張天送走,雲雲就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,臉漲得通紅,一進門就拍著桌子喊:「福寶!許良才那廝真是太不要臉了!為了搶咱們的生意,他居然把鹵菜價格壓到了咱們的一半!這是明擺著要把咱們逼死!」
福寶卻依舊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,端起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,慢悠悠道:「他不是要逼死咱們,是他自己找死。就憑這點手段,也想把我擠垮?真是異想天開。」
「你怎麼還這麼淡定啊!」雲雲急得直跺腳,伸手去拉福寶的胳膊,「眼看著客人都要被他搶光了,你就任由他這麼胡來?」
福寶轉頭看向她,眼底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:「生意本就是大家的,客戶認的是價格和味道,從來沒有什麼絕對忠誠的客戶。他想玩,咱們就陪他玩玩。」
「你……你怎麼也變得這麼慫了!」雲雲急得要哭,甩開手轉身就想往外走。
「哈哈!她本來就是個慫貨?」
一道帶著嘲諷的女聲從門口傳來,莫三妹笑著走了進來,手裡搖著一把團扇,眼神裡滿是幸災樂禍。
雲雲一見她,火氣頓時更盛,伸手抄起門後的木棍就要趕人:「你算個什麼東西!也敢來這兒說風涼話?給我滾出去!」
「雲雲,住手。」福寶慌忙擺手,眼神裡閃過一絲算計,「讓她過來吧,我今天正好閒來無事,倒想跟她好好聊聊。」
莫二虎的案子還沒結,眼下還得靠莫三妹牽出許良才的破綻,可不能把人趕跑了。
雲雲氣得把木棍往地上一扔,悶聲道:「哼!我不管了!你愛怎麼著怎麼著!」說罷,便賭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彆過臉不看兩人。
莫三妹在福寶身旁的椅子上坐下,團扇輕輕一合,挑眉道:「福寶,真沒看出來,你也有今天啊?」
福寶端起茶杯,指尖摩挲著杯沿,笑意淡然:「我今天怎麼了?在家歇著,日子過得逍遙自在,不比在外頭瞎忙活舒坦?」
莫三妹臉上的笑意淡了些,語氣帶著幾分譏誚:「我還真是佩服你的定力,四家鋪子的生意都被人搶完了,你還有心思在家呆著?我勸你還是早點想辦法吧,不然再過幾天,連鎮上的生意也得被許公子搶了去。」
福寶依舊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樣子,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:「是我的,誰也搶不走。先讓許良才蹦躂幾天,也無妨。」
莫三妹冷笑一聲,眼神裡滿是不屑:「你就彆硬撐了,你根本鬥不過許公子。人家不光是本地的富商,還是舉人出身,姑父更是在京城做大官!雖說今年落了榜,可來年再考,必定能中!你跟他鬥,簡直是以卵擊石。」
福寶聞言,忍不住搖了搖頭,眼底帶著幾分嘲弄:「說你蠢,都算是抬舉你。還舉人?他的舉人頭銜,早就沒了!這次我去京城,皇上親自下旨革了他的功名,這輩子都彆想再參加科考,哈哈!」
她頓了頓,語氣更添幾分犀利:「蠢貨!跟殺自己親哥哥的凶手合謀,還被人騙得團團轉,你說你是不是傻?」
「你纔是蠢貨!」莫三妹氣得猛地站起身,指著福寶的鼻子就罵,「許公子分明還是舉人!他在朝廷上有人,怎麼可能被革去功名?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!」
福寶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,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衝擊力:「他在朝廷上的靠山,不就是他那個姑父嗎?這次早就被他連累了,一輩子都彆想升官。你以為他許良纔是真心對你?他不過是想用你二哥的性命鋪路,還妄想著給他做官太太,真是做夢!」
「我打死你這個胡說八道的東西!」莫三妹氣得渾身發抖,伸手抓起桌上的茶盞,就朝福寶砸了過去。
福寶早有防備,身子輕輕一側,茶盞「哐當」一聲砸在地上,碎成了幾片。
她看著莫三妹,語氣依舊平淡:「信不信由你,你出去打聽打聽,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。」
莫三妹死死瞪著福寶,胸口劇烈起伏著,好半天才咬牙道:「好!我這就去問玉宸哥哥!他不會騙我!」說罷,轉身就往外衝。
此時,莫玉宸正在書房裡翻看莫二虎案的案卷,見莫三妹急匆匆闖進來,臉上的神色頓時變得沉重起來:「三妹,你不在家好好待著,來這兒做什麼?」
莫三妹也不繞彎子,一進門就急切地問:「玉宸哥哥,許公子被革去功名的事,是真的嗎?」
莫玉宸沉默了片刻,緩緩點了點頭:「千真萬確。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麼?這事兒跟你沒什麼關係,你彆摻和。」
莫三妹的身子晃了晃,臉色瞬間變得蒼白,她定了定神,又追問道:「那……那是因為什麼啊?許公子說,是因為家裡的事影響了科考,怎麼會被革去功名呢?」
莫玉宸重重歎了口氣,知道瞞不住她,便將許良纔在京城的所作所為簡略說了一遍。
「不……不是這樣的!」莫三妹聽完,突然尖叫起來,雙手抓著頭發,滿臉不敢置信。許公子明明不是這樣說的!他說他隻是暫時落榜,怎麼會被革去功名呢?」
莫玉宸無奈地搖了搖頭,語氣帶著幾分痛惜:「三妹,你醒醒吧!許良才那個人很狡猾,他把你賣了,你恐怕還在幫他數銀子呢!你還是早點回家,以後少跟他來往。」
莫三妹的眼神漸漸變得迷茫,隨即又燃起一絲不甘,她上前一步,抓住莫玉宸的胳膊,急切地問:「那我二哥……我二哥到底是誰殺的?福寶說,是許公子殺的,是不是真的?」
莫玉宸站起身,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幾步,神色凝重:「三妹,你先回去。二哥的仇,我一定會報,我一定會讓凶手伏法。」
「你告訴我啊!」莫三妹抓著他的胳膊不肯放,聲音裡帶著哭腔,「福寶說凶手是許公子,是不是真的?」
莫玉宸停下腳步,看著她通紅的眼睛,終究還是鬆了口:「目前所有的線索,都指向許良才。可我現在沒有實證,他每次作案都蒙著臉,行事極為謹慎,所以……。」
「如果真的是他殺了二哥,我一定讓他償命!」莫三妹猛地鬆開手,緊緊攥著拳頭,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,眼神裡滿是恨意。說罷,轉身就朝著許府的方向奔去。
「三妹!你千萬彆做傻事!」莫玉宸在她身後大喊。
「我讓福寶送你回去!」
可莫三妹根本沒聽進去,腳步絲毫沒有停頓,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。
書房外,福寶正站在廊下,看著莫三妹遠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:「好啊,這下可有好戲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