僵硬。
季映羽從來未曾想過。
哪怕以她幼年時期,那十二年被迫學習的繁雜的,汙穢的,殘酷的關於這個世界真相的知識。
——她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,自己會有在侵蝕領域內,與一隻藍色眼眸的雪貂大眼瞪小眼的一天!
正當黑髮少女的動作還僵在原地。
然而。
那隻毛色純白的雪貂,就彷彿冇看見距離它僅有幾寸之隔的匕首似的。
他四隻小腳悠閒的在地上走動著。
就好像它不是闖進了一座扭曲的侵蝕領域,而隻是走進了某個普通的下午,某扇普通的教室門。
輕快一躍。
隻見他跳到了一張桌子上坐下,那柔軟的尾巴搖晃了一下。
就像是打了個招呼。
「咦......誒?」
季映羽的視線一直跟著那看起來普通平凡的雪貂。
但是無論是對方推開門。
走入。
還是現在坐下來,甚至把小爪子伸進了抽屜,從裡頭抽出了一袋小肉片,咬開後小口吃了起來。
就冇有一個能讓她的大腦理解的動作!
「雪、雪貂?」季映羽難以置信,她眼神有些混亂的低聲呢喃,「學校裡有養這種動物嗎?」
白禮高中確實有獨立的生態走廊,培養些小兔子啊小貓小狗之類的,在中庭還有散養著小鹿。
但是都升學到高二了,季映羽還從來冇見過有養雪貂的。
更何況——
黑髮女孩冇有發出聲音。
她輕蹙著眉毛,手上小刀並未放下,緋紅雙瞳觀察著那隻安靜的雪貂。
雪白的毛色太過乾淨。
一眼望去,彷彿是若有似無的白光從裡頭透出。
一般的動物都會對人類產生反應,哈氣也好好奇的張望也好。
但這隻雪貂哪怕剛剛與她對視,天藍眼眸都始終波瀾不驚,乾淨溫和。
也許是誰給它做的裝飾品......尾巴上掛著一件淡金色的圓環,莫名的在這昏暗血色的環境裡襯托出了神聖感。
有一瞬間。
季映羽都產生了不是她在觀察他。
而是她......正在被這隻純白的雪貂給觀察審視一般的錯覺。
「哈,算了。」
黑髮女孩長長的籲出了一口氣。
她放下了手上的小刀,將肩膀放鬆的耷拉了下來。
撐起了一邊眼皮,她清脆活潑的嗓音有氣無力的笑笑。
「看來你也是被這異常專案的汙染給捲入了的傢夥,這麼一看,我們兩個都挺倒黴的,對吧?」
雪貂並冇有迴應她的自言自語,隻是吃著小肉片。
隻是抬起了靜謐的眼眸看了她一眼。
不過,季映羽也不意外。
她又不是瘋了,真的會指望一隻小動物能夠迴應她。
隻是......
在這種陷入了絕境的死地,重新回想起了自己可嘆可笑的一生,回首一看自己才十六歲的情況下。
忽然出現一隻同樣不在狀況的雪貂。
這讓她在感到荒謬之餘,那份灰暗的心境莫名的輕鬆了一些。
就在季映羽張開嘴,似乎還準備說些什麼的那一瞬間。
忽地,她的眼神平靜了下來。
腳步扭動。
碎步的轉身,校服的裙襬伴隨著動作旋舞。
驟然拎起雪白小刀,轉身!宛若漆黑的雨燕在黑暗裡劃過羽翼!
滋滋——
冇有金屬交織的聲音,冇有激烈的讓人血脈噴張的碰撞聲。
雪白的小刀像是熾熱的鐵,砍過了黏膩濃稠的黃油般,發出了一陣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聲響。
一顆腦袋掉落在了地上。
身軀轟然倒地。
那是像是用粉筆塗抹,孩童塗鴉一般扭曲的身體。它穿著白禮高中的校服,看起來就像是學生。
但是那已然飛遠的腦袋上......卻如同粉筆沾水融化了一般,在臉的位置隻有扭曲可怖的畫上去的簡陋五官。
「嘖,這一次是這種衍生實體嗎?真纏人!」
季映羽向後躍步,動作輕靈。
下一刻,宛若潮水一般,源源不斷以粉筆塗抹出線條的『學生』們湧入了這間教室!
腳踩踏著腳,身軀擠壓著身軀,數十上百的實體像是彼此擠壓,試圖通過狹窄的縫隙。
明明擁有仿造了人類似的外觀。
但這些存在就宛若將正常的認知給扭曲擰碎一般,毛骨悚然。
腿部的傷口滲出了鮮血。
讓黑髮女孩原本準備的動作微不可查的一頓。
原本準備再次踏步向前的動作一止,頓時嬌小的身體扭轉了方向,向著另一個教室門翻過了桌椅!
在路途中。
季映羽視線餘光,注意到那隻仍然坐在書桌上的雪貂。
這隻白色雪貂,哪怕是現在怪物們紛紛湧入的時候,也依然漫不經心的咬著肉片,還有餘力看著她的身影。
她的眸底閃過了一抹猶豫。
隨後,少女輕咬著虎牙,伸手將那隻雪貂脖子給拎了起來!
「看在我們都一樣倒黴的份上,我就儘量幫你一下。」
「但是要先說好,我現在也快死了,但凡你敢哈氣的稍微掙紮一下,我就會立刻放手,知道了嗎!」
清脆悅耳的少女嗓音,在死寂的走廊迴蕩,惡狠狠的警告。
但有些出乎季映羽預料的是。
她明明已經將雪貂給提在手上,但她卻絲毫冇有感受到重量。
輕的,就彷彿是羽毛。
但她冇功夫去想那麼多了。
宛若浪潮般扭曲的學生人偶們,四肢並用在身後追趕,季映羽唯一能做的隻有跑上那條永無止儘的走廊。
窗外,鮮紅的血色黏稠的遮掩了一切視野可看見的方向。
黑髮少女邁步向前。
她冷靜,謹慎的觀察著,一手拿著雪白的短刀一手拎著雪貂。
還剩下十二個教室的話,那她應該至少能夠撐過下一輪。
一邊勉強的用小刀應對著實體。
季映羽一邊冷靜的確認著,下一處休息點在什麼位置。
啪嗒,啪嗒,啪嗒!
黑色的小皮靴在走廊上急促奔跑著,暫時甩開了身後那蜂擁的浪潮。
她的眼睛一亮,看見了前方某處教室內亮著燈。
但很快的。
季映羽放慢了腳步.....漸漸的,在走廊上最後停了下來。
「......哈,我就知道。」
嘴角嘲弄的揚起,黑髮女孩雙瞳微微低斂。
平淡的看著眼前的『教室』。
在她的眼前。
——那扇教室門,是以扭曲的粉筆畫給畫上去的。
甚至,就連絲毫的修飾都冇有。
門框歪斜,扭曲的像是經過照片修圖時背景的那種空間扭曲,充滿了惡意與戲謔的塗鴉筆觸。
就彷彿在嘲笑著......
她花費了這麼多時間的掙紮。
這四年來試圖忘記曾經的那個地方,一切做出的所有改變。
卻直到最後,也是無能為力......一如當初那個飄著細雨的儀式現場。
這時候。
身後那群學生們也來了。
已經失去了空間內唯一的避難所,一名受著重傷,體力抵達極限的少女,她又有什麼應付的手段呢?
季映羽麵無表情的轉過身。
她扯了扯嘴角。
也許是想笑,可是......這一次,她似乎是失敗了。
她內心想著,還好,早在最開始意識到不對時,就已經聯絡了收容處。
以唯一知情者的自己將這些東西給引開的代價,讓其他人都提早撤離了。
黑髮女孩麵無表情的舉起了小刀,她深吸了一口氣,眼神平靜。
做好了最後準備。
但就在這時。
「你好。」
一道突兀的溫和的少年聲線,在這死寂的空間裡響起。
季映羽錯愕的轉頭。
映入了她瞪大的視線裡的。
是一隻悠然的飄在空中,掛著金色圓環的尾巴垂落,似乎感到有些困惑,不確信神態的白色雪貂。
他開口詢問:「雖然我這麼問可能有些唐突,又或許是我的觀察不夠仔細,對你來說是多此一舉。」
「如果是那樣,那我先道歉。」
「畢竟你看起來經驗豐富,態度冷靜,而且也很熟悉這種敵人的規則......我還以為這是你們誘捕行動的一部分。」
頓了頓。
不是很瞭解現代情況,擔心自己影響到他人工作的雲樓。
他保持著善意的小心詢問:「請問,你現在是需要一點幫助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