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哆囉眼中，服務員是年輕的小大人，她剛滿十八歲。盡管顏值不怎麽樣，臉上掛滿雀斑，瞧起來反倒更顯麵善。
哆囉對小姐姐的初印象很不錯。
但在黃慕鬆看來，
對方是一位身殘誌堅的可憐女孩！
搖搖晃晃的走路動作，印證著他的猜測，一瘸一拐絕不是正常人該有的狀況。
明明有病，
平穩走路都做不到，
她居然還要來飯館打工嗎？
除了《身殘誌堅》，黃慕鬆一時間想不出更貼切的詞，用來形容對方。
她甜甜笑著挪到餐桌旁...
在一人一獸的注視下，服務員小姑娘畢恭畢敬地將選單奉上，45度鞠躬的動作既標準又尤甚艱難。
“先生？”
“請問您，您們……”
由於尚不熟練招待顧客的話術，
雀斑小姑娘十分難為情地低了低頭。
她拿不準是否該將哆囉也視作顧客來對待，所以才會不清楚之後的話應當如何表述。
哆囉對《殘疾》沒概念，
它僅覺得人類小姐姐的笑容也好友善呢！
友善的目光，就像……
我當初遇到人的時候一樣。
對方的善念和羞怯令哆囉大生好感，
它立刻闆闆正正端坐，像遵守紀律的小學生似的，抬起小爪指了指選單上的套餐。
“雞腿飯。”
“一份，免費噠！是我要吃。”
邊說邊舉起零食禮包，哆囉嘴上沒表達出來，行為的意思是將零食送給對方當成禮物。
嗯！
其實不能算禮物，
畢竟是善良的老闆娘提前承諾過會再請我吃雞腿飯嘛。
等價的零食是我的好意啦~
哆囉內心如是想著。
聽到這位q版小家夥要吃免費套餐，雀斑姑娘不由得匆慌，眸子不斷閃躲。顫顫巍巍的胳膊痙攣起來，她緊咬唇瓣，拘謹且窘迫地偷瞟黃慕鬆。
該咋辦哇……
他和他的寵物是沒錢吃飯嗎？
可是，我也很窮，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。
請他們吃東西，惹老闆娘生氣，被辭退就糟糕了。
短短幾秒間，雀斑姑娘暗暗琢磨，因比較混亂的思維邏輯而呈現出不是很聰明的模樣。
黃慕鬆見狀，趕忙掃碼，悄聲付款。
緊接著，
將支付成功的手機資訊頁麵展示給對方。
他故意從哆囉的頭頂上方卡住它的視角盲區。
同時做出噤聲暗示...
「噓」！
黃慕鬆期望雀斑姑娘能理解。
所幸，她不算笨，僅是沒上過學導致的缺乏邏輯。
隱約明白了小哥哥的意思，
雀斑姑娘趕快笑嗬嗬地向哆囉應允，道：“好的呀！一份免費的雞腿飯，請問還需要點些什麽嗎？”
再點些什麽的話……
哆囉先摸了摸人的肚子，
然後很是認真地補充：“再買一份雞腿飯吧。”
“人！你也要按時吃飯，對身體好。”哆囉扭頭和人對視，掏出本屬於多蘿西賺到的二十塊錢。
一張張零錢不方便拿，
多蘿西出去旅行時帶走的是整張一百塊。
零錢，留給哆囉，讓它幫忙存著。
盡管用好朋友寄存的錢來給人買飯會不太禮貌，
哆囉覺得多蘿西不會介意噠！
更何況，
待多蘿西旅行歸來之前，
哆囉有把握將現在花掉的錢賺出來再還它。
黃慕鬆清楚哆囉的小心思，亦能明白小家夥的善意，於是不客氣地接受了。
“再來一份雞腿飯。”
他沒有掃哆囉的興，向著雀斑姑娘點餐。
咻……
雀斑姑娘終於長舒了一口氣，
她轉身顫顫巍巍地朝後廚急走慢挪。
這迴，遲鈍的哆囉也發現，服務員姐姐貌似身患殘疾。
好可憐呀！
哆囉情不自禁地同情起對方了。
隻是同情卻不清楚眼下應該做些什麽，
它稍顯焦慮地坐椅子上扭來扭去。
與此同時的後廚...
心地善良但脾氣直躁的老闆娘忍不住數落雀斑姑娘兩句。
扯開喇叭似的嗓門，
老闆娘以蓋過抽油煙機的聲音喊道：“咋能給顧客免費下單蓋飯？纔打工三天，你就當自己是主子？快收錢去。”
未親眼所見方纔的事，老闆娘顯然是誤會了。
倘若讓她知曉是黃慕鬆帶著哆囉又來光顧，
根本不用想，
老闆娘自己就會主動請客！
至於此時被誤會的雀斑姑娘，抿著唇，怯生生地低頭認錯。
沒敢解釋什麽。
她隻“嗯”了一聲便忍住委屈退出後廚。
對方的古怪反應令老闆娘突然間意識到什麽……
哎呦？
不會是那位帥小夥又帶著他的寵物過來光顧了吧。
那確實不該收錢！
記起黃慕鬆和哆囉，老闆娘急匆匆來前堂，果然從角落處瞄見他們。
架不住實在是太忙了，
老闆娘客氣幾句旋即迴後廚忙活。
…
一小時後。
熬過飯點就是清閑時段，
黃慕鬆吃完飯了特意沒立即帶哆囉迴地下室。
耐心等到店中不忙，
他是打算跟老闆娘聊幾句天並親手送些零食再走。
此刻，位於不礙事的餐桌，哆囉和雀斑姑娘很是融洽地玩著《你拍一，我拍一》的擊掌遊戲。
而黃慕鬆則在櫃台處與老闆娘交流……
通過一番溝通，
黃慕鬆得知了雀斑姑娘是特別苦命的人。
南方女孩，父親出國打工再沒迴來。她的母親給父親報了失蹤，離婚訴訟期結束之後沒多久改嫁。自己患有重度的軀體化症狀，在南方的大環境裏她根本找不到工作。
聽說北方待遇好些，首都，無論怎樣至少不會餓死人。
雀斑姑娘便獨自來這邊謀生計。
可惜鮮有人願意接受身患疾病的員工，
直到，幾天以前，小飯館的招聘告示將她吸引進來。
心地善良的老闆娘毫不猶豫地將其聘用了！
剛開始，
黃慕鬆不太信雀斑姑孃的情況會慘到這般境地。
可當從老闆孃的手機上，親眼瞧見一張日記簿app的圖片時……
他不禁呆住。
{x年x月x日，最近找不到工作，在小區裏打包襪子，五分錢一雙。每天隻能賺三十塊錢，而且有時候沒活幹。}
{x年x月x日，從昨天開始後背痛，小門診的醫生推測是膽囊結石，說我不吃早飯造成的。可我好想說，我沒錢吃早飯。}
{x年x月x日，仨月前，我滿17歲了，感覺自己的軀體化越來越嚴重。打工洗盤子，好累，可能有點腰間盤突出吧。}
{x年x月x日，終於成年了。聽說北方的大環境還好，做什麽工作都至少能混口飯。我想去首都看看，車票很貴，攢錢需要時間，不清楚還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。}
模糊的圖片畫質明顯是偷拍，
再結合雀斑姑孃的身體情況確實像患有疾病。
令黃慕鬆不得不信……
但，信也好，不信也罷。
自己又能幫助到對方什麽？
從心中憐憫一番已經是他最能做的了。
幽幽歎氣，黃慕鬆瞧著哆囉與雀斑女孩拍手手的和諧畫麵，手揣褲兜的時候正巧摸到一遝錢。
這些錢，是哆囉挪用多蘿西的，方纔用於買飯。
他覺得花零錢麻煩就悄悄收起來以微信支付。
現在，再次摸到它們，黃慕鬆直接塞給了老闆娘。
“麻煩您替我請那姑娘吃些水果吧。”
“嗯……不，是替我的寵物請，您幫忙給她買些橘子。”
黃慕鬆壓低了聲音說道。
二十幾塊，
吃不到太好的東西。
但，對哆囉而言，這是它和多蘿西真正意義上憑本事賺到的第一桶金。
黃慕鬆相信，
無論是哆囉或多蘿西知曉了雀斑姑孃的真實情況，
善良的它們一定都會願意幫助對方！
錢不多，起碼是心意，老闆娘默默代收。
做完今天的最後一件事，
黃慕鬆擠出幾分溫和的笑，牽住哆囉的小手對雀斑少女告別。一人一獸，走在路燈的映照下，慢悠悠朝著迴地下室的方向溜達。
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