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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媽僵住了。
她那隻拉著我的手,掌心全是涼汗。
“周墨怎麼可能這麼快?”她咬著牙,聲音細得像從石縫裡擠出來的。
門外的腳步聲停了。
黑壓壓的影子投在窗紙上,像一群索命的鬼。
“顧夫人,玩夠了嗎?”
門被推開。
又一個“周墨”走了進來。
一模一樣的飛魚服,一模一樣的繡春刀,甚至連嘴角下撇的弧度都分毫不差。
他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,又看了看我媽手裡那張剛撕下來的皮。
“嘖,仿得挺像。”那個周墨冷笑一聲,反手抽刀,雪亮的刀刃壓在我媽的脖子上,“連本官身上的鬆煙香都熏上了,顧家的小書房,果然是個出人才的地方。”
我媽冇動。
她剛纔那股子瘋勁兒瞬間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冷靜。
“周大人,既然你親自來了,那路引”她偏過頭,眼神閃爍,“能不能給兩條?”
“兩條?”周墨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“顧夫人,你通敵賣國,出賣親夫,連自個兒的親閨女都算計在內,你覺得你配嗎?”
我渾身一冷,猛地看向我媽。
“算計我?”我聲音拔高了八度,“媽,他說什麼?”
我媽冇看我。
她盯著周墨,自顧自地說道:“長寧是‘穿’過來的。在這個全是土著的地方,她是我唯一的同類。我救她,天經地義。”
“救她?”周墨手腕一翻,刀刃割破了我媽脖子上的皮肉,血珠子順著白皙的頸子往下淌,“那你為什麼要把她那份路引,塞進那個假屍體的襪子裡?”
我腦子嗡的一聲。
剛纔那張路引。
寫著“擺渡人:周墨”的那張紙。
是在假屍體——也就是那個啞巴丫鬟的腳底下發現的
“那是為了騙過柔娘!”我媽尖聲反駁,“柔娘想搶路引,我隻能出此下策!”
“是嗎?”周墨轉過頭,看向縮在牆角的我。
他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紙。
一模一樣的路引。
“這張,纔是真正的路引。”周墨抖了抖手裡的紙,“上麵蓋的,是鎮撫司的玄鐵印。而你手裡那張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紙片,“那是你娘自個兒刻了蘿蔔印蓋上去的假貨。她想拿張假紙拖住柔娘,好讓柔娘帶著你去死。”
我感覺心口被人鑿了個大窟窿。
冷風嗖嗖地往裡灌。
“媽他說的是真的嗎?”
我媽沉默了。
過了很久,她突然吃吃地笑了起來。
“長寧,彆怪媽。”她抬頭看著我,眼神裡全是那種近乎扭曲的理智,“這地方是個吃人的坑。媽老了,帶不動你了。與其咱倆一起死,不如你替媽擋一擋,媽回了現代,年年給你燒紙,行嗎?”
我看著這張熟悉的臉。
她剛纔還說要帶我回河北。
她剛纔還說家鄉話燙不燙嘴。
“行吧。”我閉上眼,自嘲地嗬了一聲,“原來‘這麼近,那麼美’,說的是咱倆這塑料母女情啊。”
我猛地睜開眼,盯著周墨。
“周大人,既然她是通敵的真凶,那我是不是可以撿條命?”
周墨挑了挑眉,“那得看你能不能交出最後那個‘錦囊’了。”
最後那個錦囊?
我想起被我攥在手裡的那塊血布。
上麵寫著“彆信她,快跑”
我娘說,這個“跑”字的包字頭,習慣性缺了一個角
可我突然想起,我娘教我練字的時候,分明跟我說過——
“長寧,記住了,寫‘跑’字,那個框一定要封死,不然財氣就跑光了。”
我死死盯著我媽。
“那個字,不是你寫的。”我聲音冷得掉渣,“那是柔娘寫的,對不對?”
我媽的臉色,在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。
那個一直被我們當成工具人的柔娘,到底是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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