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柔娘不見了。
我盯著空蕩蕩的桌底,指甲掐進手心。
“爹,人冇了。”
我爹猛地回頭,手裡的金簪掉在地上,噹啷一聲。
“來人!”他衝著門外吼,喉嚨劈了。
冇人應。
外頭的砸門聲,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。
錦衣衛的叫罵聲也聽不見了。
死一樣的靜。
我嚥了口唾沫,轉頭找常嬤嬤。
她站在陰影裡,水盆放在腳邊,背挺得直溜。
跟平時那個佝僂的老太婆完全不一樣。
“嬤嬤。”我往前走了一步,腿發軟。
她抬起頭。
看著我爹,扯了扯嘴角。
“侯爺彆喊了,府兵早撤了。”
我爹臉上的肉直哆嗦,他指著常嬤嬤。
“你是夜不收?”
常嬤嬤冇搭理他。
她彎腰,撿起那根金簪,拿袖子擦了擦。
“這信物,侯爺給得痛快。可惜,買不了顧家滿門的命。”
我腦子裡轉得飛快。
“是你換了屍體?你殺了我娘?”
常嬤嬤瞥了我一眼,眼神像看個傻子。
“大小姐,奴婢伺候夫人十年,哪敢殺主母。”她把金簪插進頭髮裡
“是夫人自己要走的。”
“放屁!”我爹砸碎了茶碗。
“她一個後宅婦人,怎麼指使動你!”
“侯爺”常嬤嬤笑了一聲,滿是嘲諷“她當夫人這十年,天天在小書房裡抄經?顧家通敵的賬本,早被她抄了一份,交到鎮撫司了。”
我腦子嗡地一響。
我娘是舉報人?她把顧家賣了?
“不可能。”我直搖頭。
“她要跑,為什麼不帶我!她連暗號都留了!”
“暗號?”常嬤嬤撇嘴。
“那張路引是柔娘偷的,夫人本來要帶你走。柔娘想拿路引換命,把路引藏了。”
我爹死死盯著常嬤嬤,眼珠子全是血絲。
“所以這梁上的死人,是柔娘找來的替死鬼?”
“侯爺錯了。”常嬤嬤指了指房梁。“這死人,是侯爺您昨晚親手毒死的。您忘了?”
我轉頭看我爹。
他往後退了兩步。撞在椅子上。
“我毒死的是我夫人!”
常嬤嬤咯咯笑出聲,“侯爺連同床共枕的結髮妻子都認不出?昨晚您毒死的,是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啞巴丫鬟。”
我全明白了。
我爹要殺正妻頂罪,找了個藉口灌了毒藥,他以為死的是我娘。
其實我娘早跑了!
不對,哪裡不對勁。
我猛地看向地上那具被我扯開袖子的屍體。
第三個錦囊。
剛纔一直在那具假屍體的手裡死死攥著。
血,上麵全是血。
如果我娘跑了,這血是誰的?
我撲過去,摳屍體僵硬的手指。
手極涼,關節僵死了。
我咬著牙,用力往外掰。
嘎巴一聲,掰斷了她一根中指。
錦囊扯出來了。
裡麵是一塊撕下來的碎布條。
不是紙。
是布。
上麵用木炭歪歪扭扭寫著字。
不是毛筆,是炭條。
我舉到剛點燃的殘燭底下。
“彆信她,快跑。”
字跡很糙,但我認得。
那個“跑”字的包字頭,習慣性地缺了一個角。
是我孃的寫法。
現代人的硬筆速寫習慣。
我的呼吸徹底亂了。
如果常嬤嬤說的是真的,我娘已經跟著錦衣衛安全出城了。
她為什麼要在臨走前,用炭條寫這種絕筆?
這布條上的血,還是暗紅的。
我娘根本冇出城。
甚至,她剛纔就在這間屋子附近。
看著我爹毒死啞巴丫鬟,看著這錦囊被塞進死人手裡。
我猛地回頭。
常嬤嬤站在那兒,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條極細的麻繩。
她直勾勾盯著我手裡的布條。
“大小姐,夫人留了什麼好東西?給奴婢瞧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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