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令帥先前也曾說過,與我大兄乃是好友,如此說來,大家其實都不是外人,這可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嘛?」楚瑜見第一神劍尬在了那裡,倒也不為己甚,冇有再咄咄逼人,而是打一棒子給一顆紅棗,轉而又當起了和事佬,繼續給對方下台階,「瞧在我家大兄的麵子上,今日之事,便到此為止了吧?另外,我之前的承諾,仍然有效…」
楚瑜看著第一神劍,表情誠懇,「令帥大人不管是要追查殺害百騎司密探的凶手,還是追尋天命神劍的下落,攔江侯府都可以相助一臂之力。」
「哼!」第一神劍臉色難看,沉默好半晌,才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一聲冷哼,轉身一甩大氅,扭頭便走,「你最好不要讓我查出來,白家與殺害百騎司密探的凶手有關,否則……」
否則如何,第一神劍並冇有繼續說下去。
這或許是因為,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,該如何在攔江侯府的庇護下,去報復一個至少是準教主級以上的超級高手吧?
誠然,梁國公府中,可謂是高手如雲,也未必就冇有準教主級以上的強者。
可那種級別的高手,卻並不是第一神劍可以隨便指使的。
國公之子,說來風光,可其實高門大戶內部的競爭,也是非常激烈的。
想想就知道了,就連楚瑜這個侯府的小公子,出門的時候,都會有保鏢貼身保護。
而第一神劍貴為國公之子,麾下卻居然隻有一眾緹騎隨行,並無國公府的高手,保駕護航。
足見其在國公府的地位,恐怕也就那麼回事兒。
「等等…」
楚瑜突然出聲喚道。
「嗯?」第一神劍腳步一頓,回頭望來,麵色不善,「小侯爺莫非還有什麼吩咐?」
『小侯爺』三個字,第一神劍說得一字一頓,悲憤之意,簡直是溢於言表。
他顯然是以為,楚瑜見自己屈服,便想要繼續蹬鼻子上臉呢。
楚瑜嚇了一跳,見第一神劍這麼大的怨氣,也是有些意外,連忙擺擺手,解釋道:「令帥大人誤會了,我是想說,地上的這兩具屍體,令帥大人不帶走嗎?」
第一神劍這才麵色稍霽,心知楚瑜這番提醒,確實是出於一片好意。
畢竟,白家人的口供,肯定是冇辦法指望了,想要追查凶手和神劍的下落,這地上的兩具屍體,就是僅有的線索了。
他麵色複雜的看了楚瑜一眼,嘴唇動了動,卻終究冇有出聲,他真拉不下這個臉,向楚瑜開口道謝。
扛屍體這種小事,當然是輪不到令帥大人親自動手的。
第一神劍回過頭去,看向身後一眾東倒西歪的緹騎,剛想發號施令,卻又突然有些尬住了。
好在緹騎們還是很懂事的,冇有繼續讓領導為難。
第一神劍身後,距他最近的兩名緹騎,一左一右,同時踏步出列,沉聲道:「令帥大人且自先行,些許小事,交給屬下便是。」
第一神劍微微頷首,卻冇有直接轉身離去,站在原地,靜靜看著兩人邁步朝屍體走過去,眼中閃過一抹憂色。
兩名緹騎都是家主級的高手,換做平常,一具屍體的重量,當然是輕輕鬆鬆,不費吹灰之力。
然而,此時兩人剛俯身下去,將屍體輕輕抬起,卻不約而同的頓了一下,臉色陡然變得潮紅,旋即又飛快褪去血色,變成一片慘白。
第一神劍見狀,不由暗自心驚。
眾緹騎受創之重,竟比他預料中的還要更加嚴重。
『白青圖』那一掌之威,當真是恐怖如斯,讓第一神劍直到了此時此刻,還是一驚再驚。
出列的兩人,武功在眾緹騎中,算是比較拔尖的,不然也不能列隊在最前排。
先前捱了『白青圖』的一掌之後,排在更後麵的緹騎,很多連站都站不穩當了,直接跌倒在地。
也就隻有第一神劍身後,距他最近的兩名緹騎,以及後麵姍姍來遲的掌旗官沈彬等寥寥數人,還能勉強支撐著,站在原地。
第一神劍忍不住瞥了楚瑜一眼。
他先前一直是看楚瑜很不爽的,覺得對方就是個不知道輕重的小混帳。
尤其是,他最後竟然還要被迫當著這麼多人的麵,向這個小混帳低頭。
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。
然而,此時此刻,第一神劍卻終於回過味來,開始慶幸今日幸好有楚瑜在場了。
要不是有小侯爺站出來當這個和事佬,第一神劍真不知道,今日之事,最後將是如何收場?更不知萬一真的撕破臉,第一神劍自己和麾下的一眾緹騎,將會是何等樣的下場?
真是想想就有些不寒而慄啊。
楚瑜卻冇有注意第一神劍的反應,他也早看到了兩名緹騎的異狀,暗忖對方傷勢之重,恐怕還要遠在自己的預料之上。
相比於同樣有此等感想,並且為之驚悚到後怕的第一神劍,後知後覺的楚瑜,卻是有些又驚又喜。
『喜』的是,在楚瑜的認知中,方纔相助白知世一臂之力,一掌擊退第一神劍,還震傷一眾緹騎的人,是從小看著他長大,交情深到可以同穿一條褲子的青圖叔叔。
對於楚瑜來說,青圖叔叔絕對是自己人,其武功越高,隻會讓他越感到高興,這自然是『喜』。
至於『驚』,也不是驚悚,而隻是單純的驚訝。
畢竟,楚瑜從小就跟著青圖叔叔一起廝混,卻還從來冇見過對方施展武功,自然也更加不可能知道,青圖叔叔的武功,竟然是高到了這般驚世駭俗的地步。
楚瑜忍不住扭頭望去,卻發現青圖叔叔並冇有看他,而是也在扭頭向後望。
他循著視線望過去,見青圖叔叔看的人,卻是那個讓他看著很不順眼的李青雲,對方此時正微微搖頭,似乎是衝青圖叔叔示意著什麼。
楚瑜不明所以,皺皺眉頭,收回了視線。
隻見那兩名緹騎在原地運氣了片刻,終於還是咬牙,扛著兩具屍體,蹣跚而去。
楚瑜見狀,也是不由得心下暗自鬆了口氣。
如果有可能,楚瑜當然不想真的跟第一神劍撕破臉,對方畢竟是國公之子,真要是一個不慎,引發了梁國公府和攔江侯府之間的戰爭,那後果他簡直都不敢去設想。
萬幸的是,第一神劍終究還是屈服了,冇敢強硬到底,否則屆時怕是就要輪到楚瑜坐蠟了。
楚瑜看著第一神劍離去的背影,見對方走得平穩,腳步卻沉滯無比,知其受創之重,怕是不比眾緹騎好多少,心下又是禁不住一陣感嘆,青圖叔叔那乍看起來毫不起眼的一掌,威力真是越想越覺得恐怖啊。
楚瑜暗自搖了搖頭,轉過身來,表情輕鬆,滿臉笑容,道:「第一神劍也是有身份的人,他今日已既允了小侄的提議,想來日後應不至於會再拿此事,繼續糾纏白家,白爺爺大可放心……咦,白爺爺?您這是怎麼了?」
原來白知世當時不由自主的抬起手,與第一神劍對了一掌,之後就一直是緊閉著雙眼,呆愣在原地。
楚瑜先前一直在充當和事佬,雖然偶爾回頭,也有看到白知世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動,卻也無暇關心。
直到此時,眼見第一神劍都已經走人了,白知世卻還是這副模樣,楚瑜終於覺得似乎有些不對勁了。
「白爺爺,您這是怎麼了?」楚瑜說著,好奇的走上前去,想要嘗試喚醒對方,伸手朝著白知世的肩膀輕輕拍落。
「公子不要,危險,哼咳…」
獨臂劍客見狀,不由大驚,連忙想要上前阻止。
然而,他先前差點被劍芒開膛破肚,外傷其實不重,臟腑卻被劍氣所傷,剛一發力,便忍不住悶哼了一聲,嘴角溢位血跡,身形亦為之一滯,隻能眼睜睜看著楚瑜的手掌,搭上了白知世的肩頭。
白青圖還正在與好女婿交流眼神。
方纔楚瑜突然提出,讓第一神劍將地上的兩具屍體都帶走。
當時白青圖就覺得有些不妥。
百騎司密探張乙九,雖然是被天命神劍的劍氣,斬成兩截,但在那之前,張乙九已經先被李青雲一招製住,躺在地上,無法動彈。
這無疑是個破綻。
當然,以第一神劍的眼力,未必能看穿這一點,白青圖倒不是特別擔憂。
關鍵是,那混血海族是被李青雲投出自己的佩劍,隔空一劍將其秒殺。
而當晚白青圖也是親眼目睹了那一幕的,並且女婿當時為了讓他安心,還親口承認了,那隔空秒殺混血海族的一劍,其實是附加了劍意的。
這就難免讓白青圖有些擔憂,要是混血海族的屍體上,也同樣存在劍意殘留,這豈非又是個不小的破綻?
第一神劍此前已經展示過眼力,從張乙九的屍體上,看出了劍意殘留,難保他不會從混血海族屍體上的劍意殘留,找到李青雲的身上。
所以,白青圖先前纔會扭頭,去看女婿李青雲的反應。
如果女婿覺得不妥,此事當真存有隱患,白青圖就必須要找個藉口,將混血海族的屍體留下來了。
好在的是,李青雲隻微微搖頭,示意並不礙事。
張乙九的屍體上,之所以會有劍意殘留,那是因為,混血海族並非天命神劍的主人,其就連引動天命神劍內所蘊藏的氣機,都非常勉強,無法做到收發自如,劍意發是發出去了,卻根本收不回來。
而天命神劍內所蘊藏的氣機,也委實是過於強盛,哪怕已離劍而出,依然是凝而不散,附在張乙九的傷口處,一個晚上的時間過去了,都完全不見消散的跡象。
相比之下,混血海族同樣是被劍意所傷,但李青雲可不是個隻能憑藉神兵逞威的西貝貨,他可是貨真價實已經凝練出了自己劍意的絕世劍客。
如果有需要,他所發出的劍意,自然也可以如跗骨之蛆般,附在傷口處,持續造成傷害。
就像當初上門踢館的四絕武館弟子封平,被李青雲在對方的體內種下一十八道劍氣,一天一夜的時間過去了,其師方絕之,為其拔除其中的一道劍氣,都還差點累到油儘燈枯的地步,可見厲害。
反而言之,如果不想要留下痕跡,李青雲也同樣可以在動念間收回劍意,揮一揮衣袖,不留下一片雲彩。
除非第一神劍也是個已經凝練出了劍意的絕世劍客,否則不管他怎麼檢查混血海族的屍體,也休想從傷口處找到一星半點的蛛絲馬跡。
白青圖與好女婿交流了一番眼神,這纔不由心下稍定,剛回過頭來,卻看到楚瑜伸手去碰白知世肩頭的這一幕,當場就被驚出了一身冷汗,失聲叫道:「哎喲,小心,快閃開…」
楚瑜起初並冇有意識到危險的存在。
他手掌剛觸碰到白知世的肩頭,就頓時渾身一震,手臂像是觸電了一般,直接被彈開去。
這時候獨臂劍客和白青圖的驚呼聲,才終於姍姍來遲,傳入了楚瑜的耳朵。
楚瑜不明所以,正自愕然間,卻見原本緊閉著雙眼,呆愣愣立在原地的白知世,彷彿是被他方纔的觸碰,開啟了什麼開關,突然開始動了起來。
隻見白知世左腿微曲,右臂內彎,右掌劃了個圈,猛的一掌擊出。
哤!
雄渾的龍吟聲,陡然在耳畔炸響。
楚瑜當場就被驚了個魂飛魄散。
白知世所使的掌法,楚瑜其實冇什麼印象。
因為先前白知世與第一神劍對掌,楚瑜還冇來得及轉過身,是背對著兩人的,並冇有完全看清白知世出掌的情形。
但這一道宛如龍吟般的破空聲,楚瑜卻是記憶猶新,甚至可能終生都無法忘懷。
楚瑜一直都是隨大流的以為,方纔白知世能一掌將第一神劍擊退,並非是憑其真實本領,而是因為有青圖叔叔在後麵,相助了一臂之力。
然而,這一聲龍吟,又是怎麼回事?
電光石火之間,已經冇有空暇讓楚瑜去細想了。
白知世的這一掌,來得又急又快,明明是第一次使,卻熟練得像是早已經過了千百次的錘鏈。
猛惡的掌風尚未襲至,排山倒海般的剛猛掌力,早已先籠罩住楚瑜的周身。
楚瑜隻覺呼吸為之一窒,隻來得及在心裡大叫一聲,『我命休矣』,就徹底放棄抵抗,直接準備閉目待死了。
另一邊。
都已經走到了院子門口的第一神劍,突然間聽到身後有龍吟響起,反應甚至比楚瑜還大,好險直接雙腿一軟,跪了下去。
萬幸的是,院子門口插著一桿大旗。
那是先前掌旗官沈彬所帶來的。
第一神劍伸手抓住旗杆,不待身體穩住,已經迫不及待的回身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