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飛見計千恨嘔血,頓時吃了一驚,又見他竟虛弱到了連抬手擦血這樣的動作,都已經無力為之,更是心驚不已,連忙上前,幫他擦去臉上和嘴角的血跡。
「前院裡的人,都已被我了結,」計千恨喘了口氣,勉力說道:「想來埋伏在後麵的人,在李館主的手上也討不了好,今日這一劫,咱們算是闖過去啦!」
萬飛見他精神萎靡,氣若遊絲,總感覺他下一刻就會一口氣喘不上來,就此當場倒斃,不由低聲勸道:「計大哥,你別說話了,還是先調息一下吧!」
「無妨,我很好,前所未有的好。」計千恨想擺擺手,卻發現連這點力氣也欠奉,隻得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。
萬飛見他虛弱至此,卻這麼說,心下哪裡肯信?隻當他是在安慰自己,眼中滿是憂色的望著他,有些欲言又止。
「我並非安慰你,我現在真的很好。」計千恨看他一眼,低聲道:「你別看我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欠奉,其實這隻是暫時的。方纔李館主借我一臂之力,不止是助我殺敵,還幫我打通了淤塞的經脈,對我治療內傷,大有好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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計千恨的話,其實並未說全。
他這數日來,勤奮用功,吐納調息,企圖治療內傷,卻因為亢龍有悔的掌力餘勁悠長,盤桓不消,讓他頗有種抽刀斷水水更流的無力感,以至於調息數日,內傷也始終毫無起色。
方纔李青雲借了計千恨一臂之力,本意是助其殺敵。
可要知道,李青雲如今的內力修為何等深厚?
渡入計千恨的內力,於李青雲自身而言,隻是九牛一毛,不值一提。
但對於計千恨來說,卻已是磅礴浩瀚到不可思議。
計千恨體內數處淤塞的經脈,被這道澎湃奔湧的陽剛內力一衝,頓時便一瀉千裡,瞬間暢通無阻。
當然,這也要歸功於計千恨自身天賦異稟,根基深厚,否則一旦經脈承受不瞭如此猛烈的衝擊,說不得當場便要寸寸崩斷,死得悽慘無比。
淤塞的經脈被打通,內傷痊癒有望,這是好處。
但是其弊端,也同樣無比嚴重。
計千恨冇說的是,李青雲渡給他的這股內力,至剛至陽,與他體內至陰至柔的內力相剋,甚至說是剋星也不為過。
這道至剛至陽的內力所過之處,如同烈陽烘烤,蒸發大地。
計千恨自身所積蓄的陰柔內力,與之一觸,便頓時猶如冰雪消融,儘數被化去。
計千恨此時如此虛弱,並非全是因為傷重,而是他的內力涓滴不剩,早已功力全失。
好在他根基未損,內力雖被化去,日後還能重新練回來,倒不至於從此淪為廢人。
萬飛不知就裡,聽說計千恨內傷痊癒有望,不由喜形於色,心下也有些為李青雲的手段,感到驚嘆。
方纔他見到,李青雲手掌放在計千恨後心,隻一輕觸,便即收回,過程極為短暫。
他卻哪裡能想得到,就是那麼短短的一瞬間,就是那麼看上去平平無奇的一臂之力,威力卻竟至於斯,不止幫助計千恨連續擊斃強敵,甚至還猶有餘力,助他打通了淤塞的經脈。
這時李青雲抱著小鯉魚,從屋裡走出來。
莫紅葉懷裡也抱著一隻通體赤紅的小貂,緊緊跟隨在他左右。
「青雲,你怎會突然來此?」萬飛見到李青雲,又驚又喜,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,「不過,也幸虧是你來了,否則萬叔今日怕是小命不保。」
「也是趕巧了,我早上有點事,去了一趟大伯家,想起萬叔的老家就在附近,所以一時心血來潮,便順路過來看看,」李青雲笑道:「正所謂來得早不如來得巧。這麼巧的事,也能讓我趕上了,想來是萬叔吉人天相,命不該絕!」
萬飛又是感激,又是感慨,唏噓不已。
他看了一眼莫紅葉,突然想到一事,衝她招了招手,「紅葉,你過來一下。」
莫紅葉連忙走了過去,「義父,什麼事?」
萬飛問道:「方纔我交給你的冊子呢?」
「在這呢。」莫紅葉不明所以,一隻手捉住小貂,從懷裡取出冊子,遞了過去。
「計大哥,如今危機解除,你的內傷也痊癒有望,」萬飛說著,將冊子遞向計千恨,「這本冊子還是交由計大哥自己保管吧!」
計千恨勉力抬起一隻手來,卻冇接冊子,而是將其推了回去,搖頭道:「我先前將青溟神功秘笈託付給你的時候,可不知道張顯和龍灼會殺上門來。何況,青溟神功秘笈的內容,我早已倒背如流,這本冊子留在我的手裡,也冇什麼用。」
他見萬飛似乎還有些猶豫的樣子,突然看了一眼莫紅葉,「你若自己不想練青溟神功也無妨,照我先前說的,給這門功夫找個傳人,便算是對得起我了。」
萬飛一怔,循著他的視線望過去,頓時便有些沉默了起來。
莫紅葉也正目光灼灼,盯著他手裡的冊子發呆,眼神中有些渴望,又似乎有些愧疚。
計千恨的意思,再明顯不過了,無疑是默許萬飛,可以將青溟神功傳給莫紅葉。
這無論是對萬飛,還是莫紅葉來說,都絕對是一個無法拒絕的誘惑。
「義父,使者大人,」莫紅葉艱難將視線從冊子上移開,囁嚅著說道:「對不起啊,都怪我之前討飯的時候不小心,纔會將張堂主引了過來。」
萬飛苦笑一聲,終於收起冊子,安慰道:「紅葉,你不用自責,這不是你的錯,要怪也隻怪義父冇考慮周全。」
萬飛是歸禾城本地人,雖已出走多年,又飽經風霜,相貌蒼老了不少,可若是相熟的人,仍然不難認出他來。
他親自外出乞討,暴露的風險太大。
其實以萬飛的身手,趁夜做一回梁上君子,隨便去附近誰家廚房走一趟,就可以保證幾天不餓肚子了。
隻可惜,誰讓萬飛追隨的人是計千恨呢?
偷來的食物,計千恨不會吃,這是肯定的。
非但不肯吃,甚至大概率還要責罰他自作主張,違反幫規。
萬飛也是迫於無奈,才隻好讓義女紅葉冒險出去乞討。
好在莫紅葉從小跟著他,東奔西走,獨自在外乞討也是常有的事。
加上莫紅葉一頭短髮,麵板黝黑,活像個假小子,又穿著一身乞丐裝,打扮得邋裡邋遢,一般不會遇到危險。
就算是丐幫弟子,也應該不會去留意這樣一個小乞丐。
可偏偏張堂主就是找上門來了。
萬飛自然不會認為,這是義女的錯,隻能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。
不過,莫紅葉卻完全並冇有被安慰到。
上次她無意中將計千恨引到青雲武館,就差點惹下大禍,甚至就連今天的事情,也是當日所埋下的伏筆。
若非計千恨被李青雲所傷,張堂主豈有膽量,敢打上門來?
冇想到今天再次舊事重演,又是她將敵人引了過來。
小姑娘心裡真是說不出的自責和難過。
「紅葉,」計千恨突然問道:「你懷裡抱著的火鼠,是從何而來?」
莫紅葉一怔,舉起懷中通體赤紅的『小貂』,「使者大人,你是說它麼?原來它叫『火鼠』啊,我還一直以為,它是隻小貂呢!」
「冇錯,這是火鼠,據說乃是上古異種,其皮毛可織布,若有塵垢,以火燒之則淨,謂之火浣布。」計千恨道:「不過,火浣布見不得水,其實也冇啥大用……你還冇說,你懷裡的這隻火鼠,究竟是從何而來?」
莫紅葉便瞥了一眼李青雲,低聲說道:「方纔我出了後院,就被一箇中年乞丐攔住,還好青雲哥哥及時出現,將我救下,這隻火鼠就是那中年乞丐的寵物。」
「果然如此。」計千恨點了點頭,眼中露出一絲瞭然之色,「紅葉,你不必自責,張顯並非是被你引來的。我早聽人說,火鼠鼻子靈敏,極擅長追蹤尋物,配合追魂香,更是無往而不利。估計張顯早就盯著我了,他之所以能找來這裡,全靠你懷裡的這隻火鼠。」
「什麼?」莫紅葉大奇,看向手中的火鼠,「原來這小東西纔是致使我們陷入危險的罪魁禍首?」
嘰嘰…
火鼠突然叫了起來,聲音之中竟似透出了幾分委屈。
不過,它的叫聲,倒是跟老鼠有點相似,隻是更為尖細,冇有老鼠的叫聲那麼難聽,反倒頗為悅耳。
小鯉魚見火鼠不僅長得漂亮,叫聲竟也這麼好聽,不由嚥了咽口水,更是嘴饞…啊,不,是更加眼饞了。
她眼巴巴望著火鼠,恨不能一把將其搶過來,摟在懷裡擼啊擼。
火鼠皮毛光滑,一看就很好擼的樣子。
「我還以為…」李青雲突然悠悠說道:「計使者會先問一下,那中年乞丐及其同伴的生死呢。他們雖是張堂主的手下,但也應該都是丐幫弟子吧?」
計千恨一怔,突然想到什麼,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僵硬。
「不過,你不用問,我直接告訴你,他們都已經死了,」李青雲笑道:「被我一掌一個,全都送去了地下見閻王。」
萬飛有些愕然,不知道他為何突然說起這些。
不過,他想到當日李青雲在雲中龍吳坤等人的據點,大開殺戒的風采。
以李青雲這份殺伐果斷,撞見張堂主的一眾手下作惡,一怒之下,對其痛下殺手,倒是再正常不過了。
想到這裡,萬飛突然隱隱感到有些不安。
「計使者知道青雲武館的地址所在,畢竟都已經是熟門熟路了。」李青雲笑道:「如果計使者想要為那些丐幫敗類討回公道,本人在青雲武館,隨時恭候大駕。」
萬飛瞠目結舌。
他終於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,下意識的扭頭去看計千恨。
卻見計千恨臉色僵硬,直接被尬住了,遲遲無聲。
李青雲這一記迴旋鏢,真是打得計千恨措手不及。
計千恨更是萬萬料不到,似李青雲這等驚世駭俗的大高手,竟也會如此記仇,一句話將他架在半空,上不能上,下不能下,說不出的尷尬。
「青雲,上次的事情,不是都已經揭過了麼?」萬飛訕笑著幫忙打了個圓場,「這就冇必要再舊事重提了吧?」
「哈哈,萬叔說的是,之前的事都揭過了,我開個玩笑而已。」李青雲打了個哈哈,也就順坡下驢了,並冇有繼續對計千恨窮追猛打。
計千恨本來臉色蒼白如紙,這時突然血氣上湧,差點憋成了豬肝色。
好在他本就長期板著一張死人臉,此時臉上又還殘留著血跡,隻要他硬憋著不吭聲,旁人倒也很難看清他的臉色。
「多謝李館主方纔相助一臂之力,我欠你一條命。」計千恨憋了半晌,終於還是硬著頭皮說道:「日後李館主但有吩咐,計某必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。」
李青雲不置可否,看了他一眼,突然道:「你剛纔不該繼續出手的。」
計千恨一怔,眼神動了動,卻默然不語。
萬飛本就擔心計千恨的狀況,聞言連忙問道:「青雲,計大哥方纔強行出手,是否有什麼不妥?你…」
他本來想問,李青雲有冇有辦法,幫助計千恨療傷,可想到之前兩人的過節,話到嘴邊,終於還是冇能說出口。
李青雲方纔說是開個玩笑。
可兩人僅一麵之緣,陌生人之間隨便開玩笑,顯然是不太合適的,李青雲不可能不懂這個道理。
何況,就算是玩笑,多半也都帶著認真的成分。
最起碼也可以說明,李青雲心裡是記仇的。
既然如此,萬飛自也懂得適可而止,不合時宜的請求,就乾脆不提了,以免讓李青雲為難。
「不妥?嘿嘿…」李青雲冷笑道:「如果我冇看錯的話,他現在大概已經是功力全失了吧?」
他聽萬飛稱呼計千恨為大哥,心下頗有些奇怪,先前兩人的關係,似乎還並冇有這麼密切。
「什麼?」萬飛大驚,扭頭看向計千恨,「計大哥,青雲說的是真的麼?你當真是功力全失了?」
計千恨沉默不語,顯然是預設了。
「怎會如此?」萬飛臉上的血色,瞬間褪儘,變得雪白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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