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萬飛,不要胡思亂想了,張顯就是故意要你分心。」計千恨察覺到萬飛的異常,低聲提醒道:「你若不死,還有機會救出紅葉。你若死了,紅葉也同樣活不了。」
萬飛心頭一凜,情知計大哥說的不錯。
隻是他關心則亂,一時半會,卻又如何能完全將義女的安危拋之腦後。
計千恨麵沉如水,心情卻有些複雜。
他先前讓萬飛和莫紅葉一起先走,其實也想到了,外麵可能會有埋伏。
不過,萬飛身為執法堂弟子,武功並不差。
張堂主的主要目標,是他這個淨蓮使者,將萬飛和莫紅葉兩人滅口隻是順手捎帶罷了,不可能將主要精力都用來對付父女倆。
有他在這裡,吸引住了張堂主的注意力。
萬飛領著莫紅葉,尚還有一線機會,可以突圍而去。
隻是計千恨自己義氣為先,有危險從來都是自己先上,卻好像對旁人的義氣並不太有信心。
他全然冇有想過,萬飛竟會中途返回,決意要與他並肩赴死。
計千恨一生坎坷,經歷過許多不忍言的慘事,養成了孤高乖舛的性子,雖武功卓絕,心機過人,在丐幫身居高位,在江湖上也算是個聲名赫赫的大人物,可數十年下來,卻冇有幾個可以交心的朋友。
今日危難之際,萬飛竟肯與他一道赴死,足見其一片赤誠,天地可鑑。
計千恨知道自己並未看錯了人,按說應該感到非常欣慰,可兄弟受自己牽連而死,卻讓他實在是笑不出來。
龍灼拔出彎刀,跨步邁過門檻,終於首次踏入屋內。
他步伐極闊,邁步卻慢,一步一個腳印,緩緩朝著計千恨逼近。
計千恨讓萬飛不要分心,自己方纔卻忍不住有些分心。
等他回過神來,看著龍灼,卻突然一怔,似乎從對方身上發現了什麼,不由心中凜然,臉色也變得凝重了起來。
「刀意?」計千恨沉聲道:「原來不是蠻廬寶刀,而是蠻廬神兵!」
龍灼麵露冷笑,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之色。
寶刀與神兵的區別,在於一個是打造出來的,一個卻是養出來的。
寶刀之『寶』,在於打造的材料寶貴。
當然,造刀的匠人,通常也是頂尖大師。
即便如此,寶刀也不過隻是凡兵。
神兵卻與所打造的材料無關,有的神兵是用珍稀材料打造,但也有的神兵隻是用普通精鐵打造的大路貨色。
神兵之『神』,在於用氣機溫養。
天發殺機,移星易宿;
地發殺機,龍蛇起陸;
人發殺機,天地反覆。
如果有人走運,尋到了氣機天成的寶穴,以天地為爐,養出來的神兵,自然是一等一的珍貴。
但天地的氣機,可遇而不可求,非大機緣者不可得。
相較而言,絕大多數的神兵,都是由人的氣機,溫養而成。
殺氣、劍氣、劍意、刀意等等,這些氣機,都可以用來溫養兵器。
氣機本冇有高下之別,隻要是能養出了『神』的兵器,威力都是一等一的厲害。
區別隻在於溫養的難度而已。
殺氣、劍氣,最為常見,普通武者都能具備。
可想要將自身凝練的殺氣、劍氣,灌注兵器,將其養成『神』兵,除非是殺人盈野的絕世殺神,或者是劍氣縱橫三萬裡的超級大劍豪,否則極難成功,往往需要數代人不斷接力,纔能有一絲希望。
相比而言,用劍意、刀意,來溫養神兵,就要容易多了。
計千恨曾與龍灼交過手,非常清楚對方的斤兩。
以龍灼的天分,別說是半路轉修刀法,他就算是打孃胎裡就開始練刀,也絕無可能自行凝練出刀意。
能凝練刀意的刀客,哪一個不是威名赫赫,名垂武林青史,光耀千年的大人物?
龍灼若有這份能耐,當年也不至於差點被計千恨一掌打死。
可是龍灼邁步之間,卻分明有霸烈狂躁的刀意,正在累疊積蓄,不斷壯大。
他每跨出一步,氣勢便盛一分。
可想而知,當他的氣勢達到頂點,所發出的那一刀,必定是石破天驚,威力勢不可擋。
這絕不是龍灼的真實本領,隻能是靠他手中的這柄彎刀。
彎刀蠻廬,竟是一柄被刀意溫養而出的神兵。
此時此刻,計千恨的對手,已不是眼前的龍灼,而是當年那位將刀意灌注兵器,將彎刀蠻廬養成了神兵的絕代刀客。
計千恨縱然自負,可也知道人力有時窮的道理。
別說他此時重傷在身,哪怕就是在他狀態最巔峰的時候,麵對如此霸道絕倫的刀意,恐怕也猶如置身於汪洋上的小船,隻能隨波逐流,根本冇有多少抵抗之力。
龍灼已舉起了彎刀。
計千恨深吸一口氣,眼中閃過一抹決然,準備以已殘破之軀,奮起一腔血勇,就算要死,也至少要拚他個兩敗俱傷。
「咦,你…」
便在此時,身後萬飛突然輕呼了一聲。
計千恨無暇分心,正待不理,卻感到後心一熱。
他這一驚,當真是魂飛魄散。
以他的江湖之老,經驗之豐,被人欺到身後,竟猶不自知,毫無察覺,可見來人武功之高,簡直是匪夷所思。
計千恨心下萬念俱灰,幾乎閉目待死,卻發現一股沛然澎湃,直似永無止境的強橫內力,江河決堤般狂湧入了自己的身體之中。
他殘破的身軀,瞬間煥發生機,四肢百骸好像突然有了使不完的力氣。
當此之時,龍灼大吼一聲,蓄勢已久的一刀,終於劈了出來。
霸烈絕倫的刀意,催動著鋒銳無匹的刀氣,有如開天闢地,勢不可擋。
計千恨拋開雜念,心頭一片澄明,不喜不悲,揮掌迎了上去。
掌風與刀氣,甫一觸碰,瞬間各自潰散。
紊亂的氣流,四下亂竄。
場中狂風大作,吹得人睜不開眼。
龍灼見到刀氣潰散,頓時瞠目結舌,臉上表情驚駭欲絕,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他自從得到這柄蠻廬神兵,也曾屢逢強敵,向來是無往而不利。
且他也深知計千恨的厲害,心下忌憚不已,為了保險起見,還專門趁著對方傷重,纔敢打上門來。
可他卻萬萬想不到,對方重傷在身,一掌擊出,猶有如此威能,竟可與他以蠻廬神兵所發出的刀氣相匹敵。
這怎麼可能?
龍灼這一刀,還未完全落下,可他的心卻已經先亂了。
前人留下的刀意,終究是屬於前人的。
如果是蠻廬神兵當初真正的主人,親自出手,計千恨哪怕有人相助一臂之力,也早在霸烈無匹的刀氣下,灰飛煙滅了。
可龍灼畢竟隻是借前人之勢,根本發揮不出蠻廬神兵的真正威能。
何況,神兵失去了主人的溫養,刀意是會隨歲月流逝磨滅的。
加上歷代傳人,得了神兵,又豈能不用?
時移世易,蠻廬神兵早已不復全盛。
龍灼心中雖亂,但刀出無悔。
他這一刀,畢竟還是劈了下來。
噗!
隻聽得一聲悶響。
計千恨的胳膊,猶如突然失去了骨頭一般,彎折成一個極為詭異的角度,穿過重重刀氣封鎖,輕輕印在了龍灼的胸膛。
龍灼陡然身軀一震,手中的彎刀,距離計千恨的額頭,隻剩數寸之遙,卻隻感到力量瞬間從體內抽走,再也劈不下去了。
短短數寸的距離,已是猶如天塹,不能寸進分毫。
饒是如此,計千恨的額頭,也浮現一道深達寸許的血線。
細密的血珠,噗呲噗呲飆射而出,將計千恨的整張臉染紅。
神兵就是神兵,哪怕不復全盛,隻是萬分之一的威能,也絕不容小覷。
計千恨一擊得手,絲毫不顧臉上的傷情,更冇有任何的猶豫,身形一閃,已猶如一道青煙,鬼魅般飄飛上前。
張堂主大駭,心知大事不妙。
他剛抬起手掌,計千恨已經一掌拍了過來。
啪!
雙掌相對,發出一聲輕響。
張堂主眼中滿是不可置信,雄壯的身軀,緩緩軟倒。
計千恨身形閃動,躥出門口。
很快,院子裡傳來了噗噗的悶響。
繼而便是一陣重物落地之聲。
萬飛等到聲音止歇,卻不見計千恨回來,擔憂其安危,也顧不得跟李青雲打招呼,便連忙追了過去。
李青雲也不在意,手裡拎著蠻廬神兵,好奇的打量著。
方纔正是他借了一掌之力,計千恨纔能夠擊潰蠻廬神兵所發出的刀氣,輕鬆震殺龍灼,克敵製勝。
所以,計千恨與龍灼的這一番生死搏殺,實則是李青雲與蠻廬神兵的初代主人,隔空進行了一次交手。
當然,這並非是一次公平較量。
李青雲多少有點勝之不武。
蠻廬神兵中所殘留的刀意,早已被時光磨滅,所剩無幾,不復全盛。
而李青雲方纔借給計千恨的那一掌之力,卻洶湧澎湃,足可稱得上是鼎力相助。
僥倖贏了一招,也是理所應當。
李青雲既不得意忘形,也冇有妄自菲薄。
他早已凝練出了一縷劍意。
若論氣機之盛,以他眼下的造詣,自然還遠不能與蠻廬神兵當初真正的主人相提並論。
但來日方長嘛。
他今年才二十五歲,假以時日,未嘗不能將自己的佩劍,溫養成為一柄威力遠超蠻廬彎刀的神兵利器。
小鯉魚對絕世神兵絲毫不感興趣,趴在他的懷裡,小身子扭啊扭,探頭探腦往莫紅葉身邊湊。
莫紅葉手裡已經冇有捧著她的那口大鐵碗,而是抱著一隻通體赤紅,猶如火焰跳動的小貂。
小貂縮頭縮腦,窩在她的懷裡,瑟瑟發抖,又有些蠢蠢欲動,好幾次想要從她懷裡跳出來,逃之夭夭,卻不經意瞥一眼李青雲,瞬間老實了下來。
「紅葉姐姐,紅葉姐姐,你累不累呀?」小鯉魚『關心』的問道:「你要是累了,不如讓小鯉魚幫你抱著它吧!」
「我不累啊!」莫紅葉卻過於老實了,還當小鯉魚真是關心她累不累哩,連忙搖了搖頭,拒絕了小鯉魚的『好意』。
小鯉魚抓耳撓腮,很是著急,可見紅葉姐姐不開竅,也隻得作罷,趴在爹爹肩頭,目光灼灼的望著小貂,口水橫流,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眼饞,還是嘴饞?
萬飛來到前院,見計千恨臉上鮮血橫流,癱坐在離門口不遠的角落裡,連忙上前問道:「計大哥,你怎麼樣?」
計千恨滿臉鮮血,看不出表情如何,可他的眼中,卻閃過了一絲欣慰,還有著一抹深深的震撼。
欣慰自然是因為已成功化解危機。
震撼的卻是,助自己一臂之力的那人,其武功之高,端的是匪夷所思。
計千恨雖從頭至尾,並未回頭看一眼,卻自然早已猜到相助自己的人究竟是誰。
那至剛至陽,至猛至強的內力,計千恨曾有過最深刻的切身體會,足以銘記終生,冇齒難忘,又豈能認不出來?
隻不過,相比當日自己所挨的那一掌,方纔湧入他身體中的內力,卻沛然澎湃,直似永無止境,竟比當日的那一掌之威,還要強出了數倍不止。
計千恨心知,內力修為是水磨工夫,無法一蹴而就。
世間即便真有天縱奇才,也絕無可能,僅在短短數日間,內力就突飛猛進,暴漲數倍有餘。
計千恨下意識的以為,眼下這纔是李青雲真正的水平,當日李青雲其實是對他手下留情了。
他雖被李青雲所傷,其實心中並無怨懟,隻是震驚於李青雲的武功之高,掌力之強,實乃聳人聽聞。
可他卻萬萬想不到,原來這竟還是李青雲已手下留情的結果。
饒是計千恨見識過人,深知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的道理,他也絕想不到,世間竟能有如李青雲這般驚才絕艷的人物。
所謂的人外人,天外天,竟能達到這樣的地步。
「咳咳…」
計千恨咳嗽幾聲,突然張口,嘔出了一大灘暗血。
他抬了抬手腕,本想拿袖子擦擦嘴角血跡,卻發現竟連這點力氣都欠奉,手腕僅抬起數寸,便已無力的垂落下去,不由微微苦笑。
他方纔能行動自如,屢斃強敵,全因外來的那股力道支撐。
如今外力消退,他整個人也頓時如賊去樓空,非但氣力衰竭,就連精氣神都萎靡到了極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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