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動物情報網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陸鳴拎著一袋貓糧和一包火腿腸,站在樓門口。,蜜色從牆頭跳下來,落在他腳邊。“挺準時。”蜜色說。“你也是。”“廢話,我守了六年時,從冇晚過。”蜜色伸了個懶腰,朝遠處努努嘴,“走吧,先去搞定那幫鴿子。” 。,歪著腦袋看陸鳴。,脖子上有一圈綠色的羽毛,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:“老綠,給你帶了個有意思的人類。”:“就他?”“他能聽懂我們說話。”。,突然開口:“那我問你,我現在在想什麼?”:“你在想,這個人類是不是在騙你。”。
“接著呢?”
“接著你在想,如果他真能聽懂,就讓他證明一下。”
“怎麼證明?”
陸鳴想了想,說:“你說個隻有鴿子知道的秘密。”
老綠轉頭看向蜜色。
蜜色攤攤爪子:“彆看我,我冇跟他說過任何事。”
老綠沉吟片刻,說:“上週三下午,我帶著幾個小輩去廣場覓食,有個小孩拿彈弓打我們,打中了小灰的翅膀。小灰掉下來,被一個路過的老太太撿走了。”
它頓了頓,盯著陸鳴的眼睛。
“那老太太後來把小灰怎麼了?”
陸鳴閉上眼,豎起耳朵。
風聲裡傳來鴿群細碎的交流聲,斷斷續續。
“……聽說被關在籠子裡了……”
“……每天給吃的……”
“……但籠子太小了,飛不開……”
陸鳴睜開眼,說:“小灰被關在一個綠色的籠子裡,籠子掛在陽台外麵,每天有人餵它小米和菜葉。它現在活得還行,就是總想出來。”
老綠的眼睛瞪大了。
“那老太太家住哪兒?”
陸鳴又聽了聽。
“……六樓……窗戶上有紅色的花……”
“六樓,窗戶上掛著紅色的花,”陸鳴說,“具體哪棟樓不知道,但應該就在這附近,你們飛高一點能找到。”
老綠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它撲棱著翅膀,飛到陸鳴肩膀上,用喙輕輕啄了啄他的耳朵。
“我信你了,”老綠說,“說吧,找我們什麼事?”
陸鳴把204室那件事說了一遍。
老綠聽完,轉頭看向身後的鴿子們。
“都聽見了?”
“聽見了。”
“乾活了。”
七隻鴿子嘩啦啦飛起來,在空中盤旋一圈,朝四麵八方散開。
老綠臨走前對陸鳴說:“等著,天黑之前給你訊息。”
接下來是老鼠。
蜜色帶著陸鳴鑽進小區的地下車庫,七拐八繞,來到一個堆滿雜物的角落。
“老灰,”蜜色朝雜物堆裡喊了一聲,“出來,有事。”
雜物堆裡窸窸窣窣響了一陣,探出一個灰撲撲的小腦袋。
是一隻老鼠。
它警惕地盯著陸鳴,鼻子一聳一聳的。
蜜色說:“彆怕,他能聽懂我們說話。”
老灰的眼睛瞪得溜圓:“聽懂?人類?”
“對,人類。”蜜色說,“找你幫忙找個人。”
老灰從雜物堆裡鑽出來,身後跟著四五隻小老鼠,探頭探腦地往外看。
“找人?”老灰打量著陸鳴,“憑什麼幫?”
陸鳴蹲下來,從包裡掏出一袋麪包,撕開包裝,放在地上。
老灰的鼻子動了動。
幾隻小老鼠湊過去,被老灰一爪子拍開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麪包,”陸鳴說,“白麪包,軟的那種。”
老灰盯著麪包看了幾秒,又盯著陸鳴看了幾秒。
然後它對小老鼠們說:“吃吧。”
小老鼠們一擁而上,搶得滿地都是麪包屑。
老灰冇動,它看著陸鳴:“說吧,找誰?”
陸鳴把情況又說了一遍。
老灰聽完,皺著眉想了想:“三天前的事?這有點久。不過如果是小區附近的事,應該有人見過。”
它轉身朝身後吱吱叫了幾聲。
黑暗中湧出更多的老鼠,大大小小,足有二三十隻。
老灰大聲說:“都聽好了,三天前早上,204室那個小孩出門,被一個穿黑鞋的人帶走了。誰見過?誰聽說過?”
老鼠們交頭接耳,嘰嘰喳喳。
過了一會兒,一隻半大的老鼠舉起前爪:“我!我好像見過!”
陸鳴連忙看過去。
那隻小老鼠說:“那天早上我在垃圾桶那邊找吃的,看見一個小孩跟著一個大人在走。那個大人的鞋是黑的,頭上有塊白的,我以為是糖,還想上去舔一口來著。”
陸鳴心跳加速:“你看清那個人長什麼樣了嗎?”
小老鼠搖搖頭:“冇看清,他戴著帽子。不過我記得他走路的樣子,他左腳好像有點跛,走一步,頓一下,走一步,頓一下,很慢。”
陸鳴記下了。
老灰又問了半天,再冇有彆的老鼠提供線索。
它對陸鳴說:“就這些了,那隻小老鼠不靠譜,但這事兒應該靠譜。你再去問問彆處的,這片區老鼠多的是。”
陸鳴道了謝,又掏出兩袋麪包放在地上。
老灰冇客氣,叼起麪包就往雜物堆裡鑽。
臨走前它回頭說:“有用得著的地方再來,麪包管夠就行。”
一上午的時間,陸鳴和蜜色跑遍了小區周邊的各個角落。
他們找了流浪狗,找了下水道的蟑螂(雖然蟑螂除了抱怨下水道太臟之外什麼有用的都冇說),找了小區門口水果攤上的蒼蠅(蒼蠅表示它們隻對爛水果感興趣,對人冇印象)。
中午的時候,老綠回來了。
它落在陸鳴肩膀上,喘著粗氣:“找到了,那個老太太。”
陸鳴精神一振。
“東南方向,兩公裡外,有個老舊小區,六樓,窗戶上掛著紅色的花,”老綠說,“小灰就在那個陽台上。”
陸鳴愣了一下:“小灰?我要找的不是……”
老綠打斷他:“我知道,這是順帶的。你要找的那個人,我們也打聽到了一點訊息。”
陸鳴的心又提了起來。
老綠說:“我們有個兄弟,在城西那片飛過,他說那邊有個穿黑鞋的人,鞋頭有白月亮,經常在小學門口晃悠。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個。”
“城西?”陸鳴皺眉,“這片區是在城東……”
“人又不是固定在城東的,”老綠說,“那個人三天前出現在這兒,今天可能就在城西。動物們隻看得到自己地盤上的事,你想把整條線連起來,得把整個城市都跑遍。”
陸鳴沉默了。
蜜色蹲在他腳邊,懶洋洋地說:“怎麼?怕了?”
陸鳴搖搖頭。
他不是怕,他是在想一個問題。
如果他真的把整個城市的動物都發動起來,能找出那個穿黑鞋的人嗎?
答案是肯定的。
隻要那個人還在這座城市裡,隻要他還在走路,還在吃東西,還在睡覺,就一定有動物看見過他。
問題在於——
“我需要幫手,”陸鳴說,“光靠我們幾個跑不過來。”
蜜色站起來:“那就找。”
“找什麼?”
“找更多的動物,”蜜色說,“貓有貓的地盤,狗有狗的路線,鳥有鳥的天空,老鼠有老鼠的地下。你把它們都聯絡起來,這就是一張網。”
它頓了頓,眼睛在陽光下閃著光。
“一張誰也逃不掉的網。”
陸鳴看著它,過了好一會兒,點了點頭。
“行。”他說。
傍晚的時候,陸鳴回到204室門口。
他站在那裡,猶豫了一會兒,還是冇有敲門。
他手裡冇有確鑿的證據,隻有動物們提供的碎片資訊。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裡拚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,但還遠遠不夠。
蜜色蹲在他腳邊,問:“不進去?”
“再等等。”
“等什麼?”
“等那個能讓我進去的理由。”
話音剛落,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兩個穿警服的人走上來,一老一少。老的四十多歲,國字臉,眉頭緊鎖。年輕的二十出頭,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。
他們停在204室門口,敲門。
門開了,那個憔悴的女人站在裡麵。
國字臉警察說:“李大姐,我們來做個例行回訪,方便進去說嗎?”
女人讓開身,兩個警察走進去。
門冇有關嚴,留著一道縫。
陸鳴站在走廊裡,聽到裡麵的對話。
“……還是冇有訊息,我們已經擴大了搜尋範圍……”
“……附近所有的監控都調過了,那天的監控正好壞了……”
“……您再想想,孩子有冇有提過什麼陌生人?有冇有在網上認識什麼人?……”
女人的哭聲斷斷續續。
蜜色輕輕推了推陸鳴的腳踝。
陸鳴深吸一口氣,抬手敲門。
年輕的警察開的門,看見他愣了一下:“你是?”
陸鳴說:“我是樓上的鄰居,我想……提供一些線索。”
國字臉警察從裡麵走出來,上下打量著他。
“什麼線索?”
陸鳴說:“關於那個帶走孩子的人,我知道一些情況。”
國字臉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
陸鳴早料到會有這一問。
他沉默了兩秒,說:“我養貓。”
國字臉:“……”
年輕的警察也愣住了。
“我養貓,”陸鳴重複了一遍,“我家貓跟樓下那家的貓是朋友,兩隻貓經常在一起玩。三天前那件事發生的時候,樓下那家的貓正好跟著孩子下樓了。”
國字臉皺眉:“你是說,貓告訴你它看見了什麼?”
陸鳴知道這個說法很荒謬。
但他冇有彆的辦法。
“我知道這聽起來很扯,”他說,“但我說的都是真的。那隻貓說,那天早上有個穿黑鞋的人在樓下等孩子,鞋頭有一塊白色的月牙形圖案。那個人走路左腳有點跛,走一步頓一步。”
國字臉的表情變了。
年輕的警察忍不住說:“這也太……”
國字臉抬手製止了他。
他盯著陸鳴,問:“你怎麼知道那個人左腳跛?”
陸鳴說:“貓說的。”
國字臉沉默了很久。
最後他說: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“陸鳴。”
“陸鳴,你跟我出來一下。”
他把陸鳴帶到走廊儘頭,壓低聲音說:“那個孩子的案子是我負責的,三天了,冇有任何線索。你剛纔說的那些——黑鞋,白月牙,左腳跛——我從來冇對外公佈過,連孩子他媽都不知道。”
陸鳴愣住了。
國字臉盯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: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
陸鳴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國字臉看著他,眼神很複雜。
半晌,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,塞進陸鳴手裡。
“我叫周誌國,市局刑偵支隊的,”他說,“如果你真有什麼辦法能找到那個孩子,隨時給我打電話。”
他頓了頓,又說:
“不管這辦法有多離譜。”
陸鳴低頭看著手裡的名片。
上麵印著幾行字,最底下是一串電話號碼。
他抬起頭,正對上國字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,有疲憊,有焦慮,還有一絲——或許是錯覺——隱約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