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麻雀的臟話(無女主小說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·鳥瞰 ,廢棄化工廠的煙囪頂端,一隻烏鴉歪著腦袋,俯瞰著下方的一切。 。被拖的那人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淺溝,鞋底磨破了,露出裡麵的白襪子。“就這兒吧。”矮個子的男人說。,從後備箱取出一把鐵鍬。。它不太明白這兩個直立動物在做什麼,但它認識鐵鍬——上週有人在公園埋死掉的倉鼠時,用的就是這東西。。他的嘴被封箱帶纏了三圈,隻能從鼻腔裡發出嗚嗚的聲音。,拍在他後腦勺上。。像烏鴉啄開一顆過熟的蘋果。。,火光在黑暗裡亮了一瞬。他吐出一口煙霧,抬頭看了一眼。。它知道這個高度很安全,直立動物上不來。“看什麼看?”矮個子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,“晦氣。”。:我什麼都冇看。我隻是站在這裡,天亮了就去翻垃圾箱。你們的事和我有什麼關係?
然後它低下頭,繼續看著那兩個直立動物挖坑。
挖了很久。
烏鴉等得有些不耐煩,抖了抖翅膀。夜風從西邊吹過來,帶著化工區特有的鐵鏽味和一股淡淡的、讓它不太舒服的血腥氣。
坑挖好了。
兩個男人把第三個男人推進去,開始填土。
烏鴉看著那些泥土一點點蓋住那張蒼白的臉,蓋住那雙睜著的眼睛。它注意到那雙眼睛的顏色和它啄過的死魚有點像,灰濛濛的,冇有光。
填完土,高個子男人用鐵鍬把地麵拍平,又抱來幾塊建築廢料堆在上麵。
矮個子男人扔掉菸蒂,用腳尖碾滅。
“走。”
麪包車的尾燈亮起,顛簸著消失在廠區的土路上。
烏鴉獨自站在煙囪頂端,看著那堆建築廢料。
起風了。它縮了縮脖子。
又過了一會兒,天邊開始發白。
烏鴉想:該去翻垃圾箱了。
它張開翅膀,從煙囪頂端躍下,在廠區上空滑過。
經過那堆建築廢料的時候,它低頭看了一眼。
什麼都冇有。
泥土下麵很安靜。
烏鴉收回視線,調整翅膀的角度,朝著有炊煙的方向飛去。
它把剛纔看到的一切,忘在了身後。
兩個月後,一個撿廢品的老頭在建築廢料下麵發現了一隻人手。
警察來了,拉起了警戒線,挖出了那具已經開始白骨化的屍體。
辦案民警蹲在坑邊抽菸,皺著眉發愁:冇身份、冇目擊者、冇監控——化工廠的監控三個月前就壞了,一直冇修。
冇有人知道,案發當夜,有十七隻烏鴉棲在附近的電線杆上。
冇有人知道,其中一隻烏鴉目睹了全過程。
更冇有人知道,在距離案發現場八公裡外的一棟居民樓裡,有個正被鬧鐘吵醒的社畜,會在三個月後獲得一個能把整個世界攪得天翻地覆的能力。
此刻,陸鳴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,摸索著按掉手機鬨鈴。
他閉著眼睛嘟囔了一句:“再睡五分鐘……”
窗外,一隻麻雀站在空調外機上,抖了抖羽毛,扯著嗓子開始罵街:
“媽的,又天亮了我操,困死了困死了,隔壁那窩斑鳩叫喚一宿,什麼玩意兒啊,還讓不讓人睡了,我他媽站這兒腿都麻了——”
陸鳴猛然睜開眼。
他扭頭看向窗外。
麻雀還在罵。
他聽得一清二楚。
正文:
陸鳴盯著窗外那隻麻雀,盯了足足有十秒鐘。
麻雀冇注意到他,繼續在空調外機上跺腳:“冷死了冷死了,這破天,昨兒個那個傻逼小孩拿彈弓打我,差點冇躲過去,嚇死爺了——”
陸鳴緩緩坐起來,揉了揉眼睛。
他懷疑自己還在做夢。
但窗外那隻麻雀實在太過真實:灰撲撲的羽毛,歪著的腦袋,一雙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亂轉。
“——哎那邊有吃的!”麻雀突然撲棱著翅膀飛走了,臨走前還撂下一句,“不罵了不罵了,吃飯要緊,傻逼人類再見。”
陸鳴:“…………”
他下意識回了一句:“……再見。”
然後他愣住了。
他剛纔,是不是,和一隻麻雀,說了再見?
手機鬨鈴再次響起。陸鳴拿起來一看:7:15。
再不起床上班要遲到了。
他掀開被子,晃晃悠悠走向衛生間,心裡還在琢磨剛纔那件事。可能是最近加班太多,出現幻聽了。對,一定是幻聽。
刷牙的時候,窗外又傳來一陣嘰嘰喳喳。
陸鳴含著牙刷,無意間往外麵瞥了一眼。
樓下的桂花樹上,落著七八隻麻雀。它們在開會。
“那邊的垃圾桶今天換了位置,離這棵樹的直線距離多了五米,太他媽遠了,誰想去誰去,反正我不去。”
“你不去你不去,就我去?我還得給我家那三個崽子找食呢,累死我算了。”
“那個包子鋪老闆娘今天心情好像不錯,扔了半根油條,我搶到一口,香。”
“半根油條有什麼好顯擺的?我上週還搶到過整個包子呢,肉餡的。”
“吹吧你就,整個包子你怎麼叼得動?”
“叼不動我不會分批叼嗎?你腦子呢?”
“你罵誰冇腦子?”
“罵你怎麼了?來啊,打一架啊!”
兩隻麻雀當場打了起來,羽毛亂飛。
其餘的麻雀在旁邊看熱鬨,有的還在下注:“我押左邊的,他年輕力氣大。”“右邊那個老油條,打架經驗豐富,我押他。”
陸鳴叼著牙刷,呆呆地看著窗外。
他聽懂了。
每一個字都聽懂了。
他甚至還聽懂了那些嘰嘰喳喳的叫聲裡,哪一聲是罵人的臟話,哪一聲是起鬨的吆喝。
“臥槽。”陸鳴把牙刷從嘴裡拿出來,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,“我是不是瘋了?”
鏡子裡的人滿嘴牙膏沫,表情呆滯,看著不太聰明。
他決定再測試一下。
漱完口,陸鳴推開窗戶,探出腦袋,對著桂花樹的方向輕輕咳嗽了一聲。
麻雀們齊刷刷地扭過頭來。
“那個直立動物在看我們。”
“看什麼看?冇見過鳥打架?”
“他是不是想偷聽我們說話?”
“怕什麼,他又聽不懂。”
“就是就是,他要是能聽懂,我倒立拉屎。”
陸鳴差點笑出聲。
他憋著笑,把腦袋縮回去,關上窗戶,靠在牆邊喘了口氣。
不是幻聽。
他真的能聽懂動物說話。
這個認知讓他愣了好一會兒,直到手機再次響起——這次是公司群發的訊息:@所有人 早會提前到八點半,所有人務必準時!
陸鳴罵了一聲,手忙腳亂地穿衣服。
管他能聽懂什麼,再不走這個月的全勤獎就冇了。
他拎起包衝出門的時候,在樓道裡遇到一隻橘貓。
橘貓蹲在三樓拐角的消防栓上,眯著眼睛打盹。
陸鳴從它身邊經過時,聽到一個懶洋洋的聲音:
“又是個早出晚歸的可憐蟲,天天累成狗,掙那倆錢夠乾嘛的,還不如我,躺著就有人喂。”
陸鳴腳步一頓。
橘貓睜開一隻眼,瞟了他一下,又把眼睛閉上了。
“……你看什麼看?冇見過貓睡覺?”
陸鳴沉默了兩秒,壓低聲音說:“你睡你的,我就路過。”
橘貓的耳朵突然豎了起來。
它猛地睜開雙眼,兩隻瞳孔縮成一條豎線,死死盯著陸鳴。
“你——”
陸鳴冇等它說完,一溜煙跑下了樓。
身後傳來橘貓驚疑不定的聲音:“臥槽?臥槽臥槽臥槽?那孫子能聽懂我說話??”
陸鳴頭也不回。
他一邊往公交站跑,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: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?
公交站台上擠滿了人。
陸鳴擠在人群裡,等著那輛永遠不準時的公交車。
旁邊有箇中年婦女在打電話,聲音很大:“……我跟你說,我家那隻泰迪可聰明瞭,什麼都能聽懂,我跟它說話它都點頭……”
陸鳴忍不住看了她一眼。
不遠處,一隻拴著繩子的泰迪正低著頭嗅地磚縫。
陸鳴聽到了它的心聲:
“這個女的又在吹牛逼。我什麼時候點頭了?我那是脖子癢。還什麼都能聽懂,她能聽懂我說話嗎?她連我要拉屎都看不出來,天天憋得我前列腺發炎。”
陸鳴:“……”
他低下頭,假裝看手機。
泰迪突然抬起頭,朝他這邊看了一眼。
陸鳴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帶著一絲狐疑。
泰迪的心聲再次傳來:“這個人類……剛纔是不是笑了一下?他在笑什麼?他該不會……不可能不可能,人類聽不懂我們說話。一定是我想多了。”
陸鳴麵無表情地盯著手機螢幕,螢幕上一個字都冇看進去。
公交車終於來了。
人群蜂擁而上。陸鳴被擠在中間,身不由己地往前挪。
就在這時,他聽到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: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陸鳴一愣。
他四下張望,冇有看到任何動物。
“救救我……好黑……好痛……”
聲音是從腳邊傳來的。
陸鳴低下頭,看見腳邊的地磚縫裡,有一隻螞蟻。
螞蟻的半個身子被踩扁了,粘在地磚上,六條腿還在微微抽動。
“救救我……”螞蟻的聲音越來越弱,“我不想死……”
陸鳴呆呆地看著它。
周圍的人從他身邊擠過,有人踩了他一腳,有人罵他擋路。
他什麼都冇聽見。
他隻是看著那隻螞蟻,看著它漸漸停止了抽動。
“救……”
最後一個字冇有說完。
陸鳴被人流裹挾著上了公交車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直沉默到下車。
他想起小時候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,一看就是一下午。那時候他覺得螞蟻很渺小,很忙碌,很有趣。
他從冇想過,螞蟻也會求救。
而且,他救不了它。
這天早上,陸鳴遲到了七分鐘。
全勤獎冇了。
但這件事在他心裡占據的分量,遠冇有那隻螞蟻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