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噩夢、賬本、半張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已經全黑透了。。，每走一步，右肩的舊傷就跟著抽一下。，還有那張皺巴巴的煙盒賬本。，硌著胸口，反倒讓我踏實點。。，汗味、煙味、臭襪子味混在一起。。。，比西山墳頭的冷風強。。。，潮乎乎的，沾著黴味。，不敢壓著。，用手撫平泥印。
老王塞的那個乾饅頭，還在兜裡。
硬得硌牙，我冇捨得吃。
留著，明天當早飯。
躺下才發現，渾身都散了架。
胸口的玉貼著麵板，冰得我一哆嗦。
剛閉眼，畫麵就砸過來了。
不是我的夢。
是爹的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我渾身凍得僵硬，手腳都不聽使喚。
風往骨頭縫裡鑽，是西山冬天的風。
我裹著那件中山裝，縮在教室門口。
眼前是鎖死的木門，黑板上的數字模模糊糊。
那個紅棉襖女孩，就站在教室裡，背對著我。
我想喊。
喊不出來。
想推門。
手抬不動。
隻能眼睜睜看著天越來越黑，冷得意識慢慢散掉。
這不是夢。
是玉讓我替爹，重溫了臨死的那一刻。
我猛地睜開眼。
渾身冷汗，把貼身的衣服全打濕了。
喘得像剛從煤礦井下爬上來。
胸口悶得慌，又咳了起來。
這次比下午厲害。
捂嘴的掌心，沾了一小團暗紅的血絲。
比下午多。
我盯著那點血，半天冇動。
原來這玉的反噬，是真的要耗我的命。
看一次，折一次壽。
可我不看，就永遠不知道爹的冤屈。
不知道征地隊為啥非要掘我家的墳。
窗外的天，矇矇亮了。
板房裡的工友還在睡，呼嚕聲此起彼伏。
我悄悄坐起來。
摸出枕頭下的賬本，又摸出半截鉛筆。
把昨天李翠說的話，征地隊的人，劉科長的名字，一筆一劃記在賬本背麵。
記完，攥著賬本，咬了一口乾饅頭。
乾得噎嗓子，就著嘴裡的血腥味嚥下去。
今天，我要去征地辦。
我要問問，憑啥偷偷掘我家的墳，憑啥讓李翠代我簽協議。
我冇鬨大事的本事。
但我會算賬。
一筆一筆，算得明明白白。
剛走出板房，就碰見老王。
他眼睛紅紅的，像是一夜冇睡。
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，塞給我。
“這是征地的補償標準，我托人抄的。”
“劉科長他們，給李翠的錢，比標準少了一半還多。”
“剩下的，全進他們自己腰包了。”
我捏著那張紙，手有點抖。
底層人攢點錢，難如登天。
他們撈錢，卻這麼容易。
老王拍了拍我肩膀：“彆硬來。他們人多，你就拿賬說話。”
“實在不行，就回來，咱再想辦法。”
我點點頭，冇說話。
沿著路往縣城征地辦走。
太陽慢慢升起來，曬在身上，卻暖不透心口的涼。
右肩的死肉，還在隱隱作痛。
征地辦的大門，敞著。
幾個穿製服的人坐在裡麵，喝茶抽菸，悠哉得很。
我一進去，就有人斜著眼瞥我。
“找誰？”
“我找劉科長。”
我聲音不高，卻攥緊了賬本。
“劉科長是你能見的？一個農民工，來這搗什麼亂。”
那人不耐煩，揮揮手想趕我走。
我冇走。
把賬本和老王給的補償標準，往桌上一拍。
“我叫陳三石，西山那片墳地，是我家的。”
“你們偷偷掘我爹的墳，讓我物件代簽協議，這筆賬，咱算算。”
周圍的人都看過來。
有人嗤笑，有人看熱鬨。
剛纔趕我的人，拍著桌子站起來：“協議簽了就是簽了，你鬨也冇用！”
我冇慌。
翻開賬本，指著上麵的數字。
“征地補償標準，一畝地三萬二。”
“我家地八分三，算下來兩萬六千二百四。”
“你給李翠，才一萬塊。”
“剩下的一萬六千二百四，去哪了？”
我一字一頓，算得絲毫不差。
這是我七年紮鋼筋，一分一分攢錢練出來的本事。
算錢，我比誰都精。
那人臉色一下變了。
張口結舌，說不出話。
周圍的議論聲，慢慢起來了。
我盯著他，眼神冇躲。
平時我慫。
可涉及我爹的墳，涉及我的血汗賬。
我半步不退。
就在這時。
我胸口的玉，突然又燙了。
比昨天在墳頭，還要燙。
眼前的血色碎影，再次炸開。
還是那間教室。
黑板上的數字，終於完整了。
是一串救濟糧的賬目數。
而那個紅棉襖女孩，緩緩轉過了頭。
我隻看清了半張臉。
蒼白，滿是淚痕。
下一秒，畫麵碎了。
玉的滾燙驟然褪去，我眼前一黑，差點栽倒。
扶住桌子才站穩。
耳邊是那人的怒吼：“你敢鬨事！信不信我叫人把你趕出去！”
可我冇聽他的話。
我腦子裡，全是那半張臉。
還有那串完整的賬目數。
我終於懂了。
爹當年舉報的救濟糧貪汙，跟現在征地的貪汙，是一夥人。
三十年了。
這筆賬，串起來了。
我攥緊賬本，看著眼前氣急敗壞的人。
嘴角扯出一點笑。
“你不用趕我。”
“我還會來的。”
“直到把賬，算得一清二楚。”
說完，我轉身就走。
身後的罵聲，我全當冇聽見。
陽光照在我身上。
胸口的玉，還在微微發燙。
那半張臉，那串數字。
我記死了。
而這隻是開始。
劉科長，李翠，還有背後那些人。
你們欠我的，欠我爹的。
我早晚，全討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