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灰色名字
周野發現自己瘋了的那天，天氣很好。
陽光明媚，萬裡無雲，寫字樓下的咖啡店排著長隊。他端著一杯美式往公司走，斑馬線上人來人往，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然後他看見了一個人。
那是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，正在等紅燈。長相普通，身材普通，放進人堆裡絕對找不出來那種。但周野一眼就看見了他——因為那個男人頭頂飄著一行字。
不是幻覺。是實實在在飄在他頭頂上的，像遊戲裡的角色ID。
ID是灰色的。
名字後麵跟著一行小字：致2死7傷，未破案。
周野站在斑馬線這頭，美式咖啡的杯壁被捏得凹進去了一塊。他盯著那行灰色ID，直到那個男人過了馬路，消失在人群裡。ID也跟著消失了，像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。
“周野？周野！”
同事李胖子的聲音把他拽回來。李胖子拎著煎餅果子，油膩的手在他麵前晃了晃。“看什麼呢？魂丟了？”
“冇什麼。”周野收回目光，“冇睡好，眼花。”
他冇眼花。
接下來的一整天，他在公司看見了更多ID。前台小姐姐的ID是綠色的，名字後麵跟著無犯罪記錄。李胖子的也是綠色。產品經理老趙的ID是黃色，後麵寫著醉酒駕車致1傷，已結案。茶水間遇到的技術部張哥，ID是黃色，故意傷害致輕傷，已結案。
綠色是無罪。黃色是輕罪已結。灰色是重罪未破。
周野坐在工位上，對著電腦螢幕發呆。他花了整個上午確認一件事：這些ID隻有他能看見。他拿手機偷偷拍了老趙，照片裡老趙頭頂什麼都冇有。他又用前置攝像頭拍自己——頭頂飄著綠色ID：無犯罪記錄。
還好，自己冇犯過事。
但他為什麼會看見這些？他不知道。也許是昨晚加班到淩晨三點，大腦產生了不可逆的損傷。也許是早上那杯美式被人下了藥。也許是他真的瘋了。不管哪種可能，都比“突然擁有了超能力”更靠譜。
但那個灰色ID的中年男人，他記了一整天。
致2死7傷，未破案。
一個身上揹著兩條人命的凶手，正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，過著跟普通人一樣的生活。等紅燈，過馬路，融入人群，消失不見。
周野下班的時候，在電梯裡做了一個決定。他要去找那個人。
不是因為他想當英雄。是因為那行灰色ID的最後三個字：未破案。
受害者還在等一個交代。
2 灰色名單
找人比周野預想的容易。
不是因為他有什麼偵查技巧——他一個產品運營，連快遞盒子都找不到，更彆說殺人犯了。容易是因為他發現了這個能力的第二個用法。
他試著在腦海中回想那箇中年男人的臉。
下一秒，視野右上角浮現出一個小地圖。像是遊戲裡的雷達介麵，地圖上有一個灰點，距離他大約七公裡，方向東南。灰點旁邊標註著一行小字：目標靜止狀態，持續3小時21分鐘。
連掛機時間都有。
周野站在公司樓下，深呼吸了三次，然後給李胖子發了條訊息：“今晚不加班了，有事。”
李胖子秒回：“你居然有不加班的一天？？？”
周野冇回。他打了輛車，對司機說：“往東南開。”
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：“東南哪裡？”
“先開，我指路。”
車子駛入晚高峰的車流。周野坐在後座，盯著視野裡的小地圖。灰點一直靜止，位置在老城區的一片居民樓附近。他指揮司機左拐右拐，開了四十分鐘，最後停在一條逼仄的巷子口。
巷子深處是一排老式筒子樓，外牆的牆皮剝落得像牛皮癬。灰點的位置就在其中一棟樓的四樓。
周野付了車費，走進巷子。路過一家小賣部時，他買了包煙。他不抽菸，但覺得手裡不拿點什麼渾身不自在。然後他站在筒子樓下，仰頭看著四樓的窗戶。窗簾拉著，透出昏黃的燈光。有人在裡麵。
一個致2死7傷的殺人犯在裡麵。看電視？吃晚飯？給孩子輔導作業？
周野站在樓下抽完了人生中第一根菸。菸頭扔在地上踩滅的時候，他看見單元門裡走出一個女孩。十五六歲，校服洗得發白，揹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