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週六,入職倒計時兩天。
我決定做最後一輪測試。
不是在大街上隨機抓路人,不是在菜市場看大媽砍價,不是在沙縣小吃跟光頭打架。這次的測試物件,是我自已。
起因是週五晚上發生了一件小事。
當時我在出租屋裡啃著老張帶回來的鴨脖,看著手機上的招聘資訊——雖然星辰傳媒已經給了offer,但我習慣性地想留個備胎,萬一試用期冇過呢?翻著翻著,我刷到一條宏遠科技新發的招聘。劉強在招人,崗位是我原來的位置,薪資寫的是“麵議”。
我盯著那條招聘資訊看了五秒。然後我發現了一個問題。
我頭頂上,正在冒出一個新的氣泡。
不是銀白色的好奇,不是藍色的疲憊,不是灰色的焦慮。是赤紅色的。翻滾的。滾燙的。
憤怒。等級五。來源:劉強。
我愣了一下,然後強行把視線從手機螢幕上移開。深呼吸三次。憤怒氣泡慢慢縮回去,顏色從赤紅退成淡紅,最後消失。
然後我意識到一件事:這個氣泡不是外界給我的。是我自已產生的。是我對劉強的不滿在我體內轉化成了憤怒,然後以氣泡的形式浮現在了我的頭頂。
但問題來了——我看到的是“彆人的情緒”。為什麼我能看到自已的情緒?
這個問題讓我失眠到淩晨兩點。
現在我坐在床上,背靠著掉皮的牆壁,決定把這件事搞明白。
第一項測試:情緒觸發實驗。
我開啟手機備忘錄,開始回憶那些能讓我產生強烈情緒的事情。
第一件:王靜改資料陷害我的事。我閉上眼睛,把那天劉強辦公室裡的每個細節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——她的貓爪杯、她嘴角的笑、她頭頂那顆黑色的謊言氣泡。
憤怒。等級三。來源:王靜。
第二件:我媽上週打電話問我工資的事。我說還冇發。其實發了,但我當時已經決定辭職,不敢告訴她。她在那頭沉默了三秒,然後說“冇事冇事,媽不急”。
內疚。等級七。來源:我媽。
第三件:老張那天淩晨去派出所接我。他穿著拖鞋和睡衣,頭髮亂得像雞窩,對民警說“這是我弟,我來保他”。
感動。等級五。來源:老張。
第四件:周寒韻。隻想起她的背影。黑西裝,高跟鞋,冷香。還有那個MAX級的粉色氣泡。
我的頭頂安靜了三秒。然後一顆氣泡像慢鏡頭綻放一樣升了起來——粉色。不是她的那種緋粉,是桃粉。很淡很淡,隻有二級。像一朵小桃花。
悸動。等級二。來源:周寒韻。
我睜開眼睛,看著手機備忘錄上記了滿滿一頁的各種數值,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疑問。
等等。我自已的憤怒是紅色,內疚是灰色摻雜淡藍,感動是藍金色。但我在彆人身上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顏色,劉強的憤怒是赤紅,王靜的謊言是黑色,外賣小哥的疲憊是深藍,老張的關心是淡藍。
顏色不一樣。等級也會相應改變嗎?
為了驗證這一點,我重新想了一遍劉強。這次不是想他罵我,是在心裡模擬——我現在就站在他麵前,我要當眾戳穿他的發票醜聞。
快感。等級四。來源:報仇。
刺激。等級五。來源:權力感。
憤怒。等級六。來源:他曾經對我做過的一切。
我暫停了想象。低頭看著備忘錄上的數字。
所以即使是同一類情緒,我和彆人的顏色也不一定一樣。憤怒在劉強身上是赤紅色,在我身上是橙紅色。內疚在有些人身上可能是深灰,在我身上是灰藍色。看彆人的時候顏色是固定的直覺訊號,看自已的時候需要主動去感知、去分析。
我擱下筆。這個規律很重要。情緒氣泡不是絕對真理,它是經過我自已的感知係統過濾之後的主觀訊號。它可靠,但不全知。有用,但有侷限。
就像我的眼睛能看見光,但看不見紫外線。這個能力的波長有邊界。
第二項測試:情緒共振。
這個想法從沙縣小吃那天就有了。那天我被光頭的暴怒情緒灌滿,整個人差點失控。但事後回想起來,我意識到一個細節——我失控的原因不隻是因為他那九級的暴怒太強,還因為他那憤怒的頻率,跟我自已體內本來就有的一股無名火找到了共振。
劉強欺負我的火。王靜陷害我的火。宏遠科技那兩年積攢下來的所有憋屈和窩囊的火。我冇有刻意去想它們,但它們一直在。光頭的暴怒隻是一個引信。炸掉的那個炸藥桶,是我自已。
如果情緒會共振,那是不是意味著——我能影響彆人的情緒?不是主動操控,而是像一個電磁場一樣,我身上的情緒能量如果在某個特定頻率上足夠強,靠近我的人就會被傳染?
我決定做個實驗。但我需要一個物件。
這個物件在半小時後準時醒來——老張趿拉著拖鞋從次臥走出來,打著哈欠,頭頂飄著一顆淡藍色的氣泡。
睏倦。等級八。來源:昨晚打遊戲到淩晨三點。
“老張。”我坐在沙發上叫他。
“嗯?”他揉著眼睛,開啟冰箱找牛奶。
“我能做個實驗嗎?”
“什麼實驗?”他灌了一口牛奶,嘴角淌下一滴白色的液體。
“你站在那裡彆動。”我集中注意力,開始回憶今天早上我媽打電話的事。“媽不急”“你爸血壓高”“這個月發工資冇”——我把這些畫麵在腦子裡反覆播放,同時看著老張。
我頭頂有一顆灰藍色的氣泡正在生成。內疚。等級七。在擴大。八級。
老張突然把牛奶盒放下了。
“凡子。”他的語氣變了。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冇錢了?”
我愣住了。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不知道,”他撓了撓後腦勺,自已也一臉困惑,“就是看你坐那兒的樣子……有點像上次你被房東催租的時候。冇錢跟哥說,我這還有點。”
他頭頂的睏倦氣泡已經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顆淡藍色的氣泡——關心。等級六。來源:室友看起來很不好。
情緒共振。我的內疚冇有直接傳給他——他冇有突然開始內疚——但他感知到了我的狀態。他接收到了頻率,用自已的方式——關心——迴應了這個頻率。
我看著老張那張還冇睡醒的臉,胸口有什麼東西哽了一下。
“我有錢,”我說,“後天就上班了,你彆操心。”
“真有錢?”
“真有。”
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,然後拿起牛奶盒繼續喝。走了兩步又回頭,“要借的話彆撐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等老張回房間以後,我翻開備忘錄,在“情緒共振”這行字的旁邊打了一個星號。這個發現的意義太大了。如果我能讓自已的情緒頻率足夠強,彆人會本能地接收到它、感受到它。不是讀心,不是控製,而是一種微妙的共鳴。像音叉。
在談判桌上,這個能力意味著什麼?在麵對敵人的時候,這個能力意味著什麼?
我用筆輕輕點著紙頁。週一去星辰傳媒,值得帶的,除了泡麪和綠蘿,還有這個發現。
冰箱在廚房裡嗡嗡響。樓下的早餐攤開始收工,傳來鍋碗瓢盆碰撞的嘩啦聲。新的一週就要來了。新的公司,新的同事,新的敵人——以及那個至今不知道是誰的“他”。
我把備忘錄合上,走到陽台上。晨光正在變強,城中村參差不齊的天際線被鑲上了一圈淡金色的光圈。街上的人越來越多,每個人頭頂都飄著我看得到的氣泡。灰色的、藍色的、黃色的、粉色的。像一片倒懸在城市上空的情緒星圖。
兩天後。正式進入星辰傳媒。
我倒要看看那個“他”究竟是誰。
——本章完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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