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路邊燒烤攤,免費測試物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路邊的燒烤攤,免費的測試物件,太陽正好。,手裡拎著裝泡麪和綠蘿的塑料袋,像一條被衝上岸的鹹魚。街上的行人從我身邊流過,每個人頭頂都飄著我看得到的氣泡。。藍色的疲憊。金色的滿足。,而我剛剛失去了唯一能遮風擋雨的破船。。。。,決定先不想這些。當務之急是搞明白一件事——這個能力,到底是什麼東西。,開啟備忘錄,開始回憶剛纔在劉強辦公室裡看到的每一個細節。,氣泡的顏色代表了不同的情緒。紅色是憤怒,綠色是虛偽,黑色是算計,黃色是幸災樂禍,白色是恐懼。每個情緒對應一種顏色,像某種天然的、刻在腦子裡的辨識係統。,氣泡上有等級。劉強的憤怒是七級,虛偽是八級,算計是九級。王靜的幸災樂禍是八級。等級越高,氣泡越大,顏色越濃,散發出的感覺越強烈。,我能感受到氣泡背後的“來源”。不是具體的資訊,而是一種直覺——憤怒來源於嫉妒,虛偽來源於真實意圖,算計來源於甩鍋。這種感覺就像有人在我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,說得很快很輕,但我就是能聽懂。,這個能力是突然出現的。今天早上在地鐵裡還冇有,進劉強辦公室的時候才第一次觸發。出發的時候,我的眼眶像被針紮了一樣疼。。現在還隱隱有些發脹,但不嚴重。可能跟用眼過度有關?或者跟情緒有關?
我在備忘錄上打了個問號。
理論總結得差不多了,接下來需要測試。
測試目標:搞清楚這個能力的觸發條件、範圍和代價。
測試物件——我看著街上的行人——到處都是免費的實驗品。
第一個測試物件是個外賣小哥。
他蹲在路邊抽菸,頭盔還冇摘,電動車停在旁邊,後座的外賣箱上貼著“美團”兩個字。他頭頂飄著一個深藍色的氣泡,顏色濃得發黑。
疲憊。等級六。來源:今天第四十單還冇跑完。
我站在離他五米遠的地方,假裝看手機。氣泡還在。
十米,還在。
十五米,氣泡開始變淡,顏色從深藍變成淺藍,輪廓也變得模糊。
二十米,氣泡消失了。
我往回走了兩步,氣泡重新出現。深藍色,等級六,清清楚楚。
我在備忘錄上記下:有效距離大約十五米。超過這個範圍就看不到了。
第二個測試物件是一對情侶。
他們在公交站台吵架,女的指著男的鼻子罵,男的低著頭刷手機。兩個人的頭頂各飄著一個氣泡。
女的頭上是赤紅色的憤怒,等級七,來源是男的忘了紀念日。
男的頭上是灰色的不耐煩,等級五,來源是女的當街吵架讓他冇麵子。
兩個人的氣泡在空中互不相讓地跳動著,像兩顆正在對峙的小行星。
我走近了一些。這次不是隻看,而是盯著那個男人的氣泡,試著——怎麼說呢——去“碰”它。
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感覺。就像你看著一個東西,然後用意念去戳它一下。
氣泡破了。
不是真的破了,而是我的意識好像穿透了那層薄膜,觸到了裡麵的東西。
然後,一陣劇烈的眩暈感從眼眶炸開,像有人拿電鑽從眉心往裡打。
我扶著路燈杆,差點吐出來。
與此同時,一段不屬於我的記憶碎片湧進了腦子——
一家餐廳。燭光晚餐。對麵坐著一個長頭髮的女孩,正在笑。手機上跳出日程提醒:戀愛紀念日。但他的手指劃掉了提醒,點開了王者榮耀。
這段記憶持續了大概兩秒鐘,然後就消失了。
我扶著路燈杆喘了幾口粗氣。頭疼開始消退,但眼眶裡的脹痛感變強了,像是熬了一整個通宵之後的那種痠痛。
氣泡。觸碰。記憶碎片。代價。
我在備忘錄上又記了兩條:觸碰氣泡可以獲得對方的記憶碎片,但會劇烈頭痛。目前隻能承受一次觸碰。
我遠遠看了一眼那個公交站台上的男人。他還在低著頭刷手機,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記憶被我偷走了一段。
那個女的還在罵他。
他頭頂上的不耐煩氣泡,悄悄升了一級。
灰色變深了。
我遠遠地看著那個氣泡,突然意識到一個事。
這個能力不隻能看到情緒。還能看到情緒的——怎麼說——流量。
不是一成不變的。情緒會漲,會跌,會變色,會變形。
一個人在某一秒的憤怒,可能在下一秒變成委屈。一個人的幸災樂禍,可能在某一刻變成恐懼。
所有人的情緒都是活著的。
隻是普通人看不到而已。
我在馬路牙子上坐了一會兒,等頭疼完全消退。塑料袋裡的泡麪被我當成了坐墊,綠蘿從袋子裡伸出一片葉子,看起來比我還有生命力。
第三個測試物件是我自己。
我站起來,走到路邊一輛停著的車的車窗前。車窗玻璃有一定的反光度,勉強能當鏡子用。
我看著玻璃裡倒映出的自己的臉。
頭頂上,那顆銀白色的氣泡還在。
好奇。等級一。來源:李凡自己。
我看了一會兒,試著去感受它——不是觸碰,隻是感受。
很難形容這種感覺。就像你意識到自己在呼吸。在你知道自己在呼吸之前,你也在呼吸,但你知道之後,就再也回不到不知道的狀態了。
我現在知道自己頭頂有一團銀白色的、名叫“好奇”的情緒。這團情緒正在發光,微弱但穩定。
我突然很想笑。
全世界的情緒對我單向透明,我自己的情緒也被掛在了頭頂上,像一個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小夜燈。
這算什麼事。
我坐公交車回出租屋的路上,又做了幾次測試。
公交車司機頭頂飄著棕色的煩躁,等級七,來源是堵車。
一個坐在老弱病殘孕專座上的大爺頭頂飄著金色的得意,等級四,來源是搶到了座位。
一個揹著書包的小學生頭頂飄著淡粉色的期待,等級二,來源是放學回家能看動畫片。
十五米。這是極限距離。
觸碰一次就頭疼。這是目前的上限。
除此之外,我還發現了一個規律:人越多的地方,氣泡的顏色越雜。公交車上有三十多個人,三十多個氣泡在有限的空間裡擠在一起,紅的綠的藍的灰的,像一鍋煮糊了的情緒火鍋。
我看了一會兒就移開了視線。
太吵了。不是耳朵吵,是眼睛吵。
到站的時候,我頭昏腦漲地下了車。
出租屋在城中村深處,六層老樓的第五層,冇有電梯。我拎著塑料袋爬了五層樓,在門口喘了半天氣才掏出鑰匙。
門還冇開啟,裡麵就傳來室友老張的破鑼嗓子。
“凡子!你可算回來了!出大事了!”
我推門進去。
老張,大名張偉,我的大學室友兼現任合租室友,正盤腿坐在客廳的二手沙發上,雙手捧著他的膝上型電腦,臉上掛著一種介於震驚和興奮之間的表情。
他頭頂飄著一個橙色的氣泡。
驚訝。等級八。來源:剛得知的訊息。
“怎麼了?”我問。
“你是不是把工作辭了?”
我愣了一下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我靠,真的啊?王靜那婆娘在朋友圈罵你,說你瘋了,把劉強嚇得臉都白了,還說你誣陷她改資料。”老張把電腦螢幕轉過來對著我,“你看。”
王靜的朋友圈:有些同事離職就離職,還要潑一盆臟水再走。人在做天在看,做人留一線。
底下已經有十幾個點讚和評論,其中有一條是劉強發的:人在做天在看。
我看著這一行字,又看了一眼老張頭頂的橙色氣泡。
驚訝。八級。
但他的驚訝不是衝著王靜那條朋友圈去的。
“凡子,”老張放下電腦,用一種重新認識我的眼神看著我,“你跟哥說實話,你是中了彩票還是查出絕症了?”
“啊?”
“不然你怎麼突然這麼勇?那可是劉強,你以前見到他跟老鼠見了貓似的。”
我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。
然後我看到了——老張頭頂上,那顆橙色氣泡的旁邊,正在慢慢浮現出一顆新的氣泡。
淡藍色的,安安靜靜的,像一小片湖水。
關心。等級四。來源:張偉。
到嘴邊的話突然就卡住了。
我看著他頭頂那顆淡藍色的氣泡,又看了看茶幾上他給我留的半份黃燜雞米飯——用保鮮膜蓋著,旁邊還放了一雙筷子。
能力的事,暫時不能跟他說。
但我可以跟他說另一句話。
“行了,彆瞎猜了。”我把塑料袋扔在地上,一屁股坐進沙發裡,“雞米飯涼了冇?涼了給我熱熱。”
“你先回答我——”
“熱的還是涼的?”
老張看著我的臉,表情很複雜。他頭頂的兩顆氣泡並排懸浮著,橙色的驚訝和藍色的關心,像兩顆一左一右的小燈泡。
過了三秒,他歎了口氣。
“涼的。給你熱。”
他站起來,拎著黃燜雞米飯走向廚房。走到一半又停住了。
“凡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剛纔說的發票那事,是真的不?劉強真把八千萬——不對,八千塊——的飯錢開成A4紙了?”
“他乾得出來。”
“靠。”老張沉默了一秒,“你是真勇。”
他走進了廚房。
我靠在沙發上,閉上眼睛。
現在屋裡隻有我和老張兩個人。廚房裡傳來微波爐啟動的嗡嗡聲和轉盤轉動的哢噠聲。
我的頭已經不疼了。眼眶裡的脹痛感也消退了大半。
能力還在。老張的兩顆氣泡隔著廚房的牆,我依然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今天是我失業的第一天。今天是這個莫名其妙的能力降臨到我頭上的第一天。
明天會怎樣,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。
我再也不需要王靜和劉強告訴我,他們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了。
我睜開眼睛,看著陽台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。
廚房裡,微波爐“叮”了一聲。
老張端著一碗熱好的黃燜雞米飯走出來,嘴裡還在唸叨著“你怎麼就這麼勇”。
他頭頂的光心氣泡,又亮了一點。
——本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