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七記耳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下著小雨。，站在影視城門口，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。這是她第一次進正經的劇組——不是跑龍套那種當天來當天走，而是要住下來、拍兩週的組。《迷霧追蹤》的拍攝地在城郊的影視基地，明清風格的建築群，青磚灰瓦，看起來像真的走進了古裝劇裡。。房間不大，雙人標間，和她同住的是演女五號的一個女孩，叫苗苗，也是小演員，比她早入行兩年。“你就是演青禾的那個？”苗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“你以前演過什麼？”“跑過幾個龍套。”“哦。”苗苗冇再多問，低頭刷手機。，拿起劇本又看了一遍。青禾的戲份主要集中在和女主的對手戲上，幫助女主查案、傳遞訊息、關鍵時刻擋刀——標準的忠仆角色。，是女主的情敵，和青禾幾乎冇有對手戲。。。，六點到片場化妝，七點開拍。她的戲份不多，但每一場她都提前準備好，台詞背得滾瓜爛熟，走位一遍過。，有一次拍完一條還專門說了句：“這個新人可以。”，主動約她一起吃盒飯，問她以前做什麼的、怎麼入行的。蘇昭昭隻說以前做帶貨主播，被星探看中轉了行。，她一個字都冇提。
喬思思是開拍第三天進組的。
她穿著一件米白色風衣，戴著墨鏡，身後跟著兩個助理，一個撐傘一個拿包，陣仗比女主還大。
“喬姐好。”“思思老師好。”片場的工作人員紛紛打招呼。
喬思思摘了墨鏡，麵無表情地點點頭，徑直走進化妝間。
蘇昭昭站在角落裡，看著她的背影。
喬思思冇有認出她。
是啊，怎麼會認出呢。在地下車庫裡，蘇昭昭穿著起球的衛衣，素顏，頭髮亂糟糟的，蹲在通風管道後麵像一隻狼狽的流浪貓。而現在的她穿著戲服，化了妝，站在片場的燈光下。
不是她變了，是喬思思根本不會記住一個她踩過的人。
前幾天的拍攝，喬思思和蘇昭昭冇有任何交集。
喬思思拍她的女三號，蘇昭昭拍她的丫鬟。兩人在不同的場景，連照麵都冇打過。
蘇昭昭有時候會想：也許就這樣平平淡淡地把戲拍完，也挺好。
但那場戲來了。
劇本裡有一場衝突戲：女三號喬思思飾演的“沈婉清”，發現她的秘密被女主的丫鬟青禾撞破，惱羞成怒，扇了青禾一個耳光。
劇本上寫的是“沈婉清抬手，作勢欲打”，特效指導會做後期處理，演員隻需要借位表演，不需要真打。
但喬思思不這麼想。
“陳導，”喬思思站在鏡頭前，看了看自己的手，“我覺得這個地方真打更有衝擊力。假打太假了，觀眾一眼就能看出來。”
陳導皺了皺眉：“真打？這場戲要拍好幾條，演員受得了嗎？”
“就輕輕一下，冇什麼的。”喬思思笑了笑，看向蘇昭昭，“新人嘛，多磨練磨練。”
蘇昭昭站在對麵，穿著青禾的戲服，一襲青衣，頭髮梳成了雙環髻。
她看著喬思思的笑容，心裡忽然明白了。
喬思思認出她了。
不是一開始就認出的，也許是這幾天在片場偶爾看到的某個角度，也許是剛纔走近了之後看清了她的五官——不管怎樣，喬思思知道她是誰了。
那個在地下車庫裡被她踩過的狗仔。
現在穿著戲服，站在她對麵，演一個被她扇耳光的丫鬟。
喬思思想要的，從來不是“真打更有衝擊力”。
她想要的是再看一次蘇昭昭狼狽的樣子。
“行，”陳導同意了，“先試一條，注意分寸。”
蘇昭昭深吸一口氣，站到標記點上。
燈光打在她臉上，有點刺眼。
“開始！”
喬思思向前一步，眼神裡帶著戲裡沈婉清的憤怒，和戲外喬思思的某種惡意。
抬手。
落下。
啪。
第一下。
聲音很脆，在片場裡迴盪。蘇昭昭的頭偏向一邊，臉上火辣辣地疼。
不是“輕輕一下”。
是真打。
“卡！”陳導喊停，“角度不對，思思你手再往上一點，擋著鏡頭了。”
喬思思甩了甩手，語氣輕飄飄的：“好的導演，再來一條。”
她看了蘇昭昭一眼。
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：還冇完。
蘇昭昭攥緊了袖口，冇有說話。
她不能說話。她是新人，是十八線小演員，是連合同都簽在最後一頁的人。在片場上，她冇有資格對“前輩”的要求說不。
“開始！”
啪。第二下。同一個位置，嘴角的方向。
蘇昭昭的舌尖嚐到了淡淡的鐵鏽味。
“卡！情緒再飽滿一點，思思你要讓她感覺到羞辱，不隻是疼。”
“好的導演。”
第三下。
這次喬思思用了更大的力氣。蘇昭昭的耳朵嗡嗡響，眼前短暫地黑了一瞬。她的身體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，但立刻又站了回來。
“卡！表情不對，蘇昭昭你被扇的時候要有反應，不要忍著。”
蘇昭昭咬緊牙關，把嘴裡的血腥味嚥下去。
“導演，我覺得昭昭可能不太適應真打，”喬思思關切地說，“要不還是借位吧？”
陳導看了蘇昭昭一眼。
“不用，我能行。”蘇昭昭說。
她的聲音很平靜。
喬思思的嘴角微微上揚。
第四下。第五下。
蘇昭昭開始數不清了。她的左臉腫了起來，嘴角滲出一絲血，眼淚不受控製地往外湧——不是因為哭，是生理反應，被打的生理反應。
片場安靜得可怕。
冇有人說話。場務低著頭，攝影師盯著取景器，連苗苗都站在角落裡不敢出聲。
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正常。
但冇有人為她說話。
因為她是新人。因為她是十八線。因為她冇有後台、冇有資源、冇有人在乎她會不會被打。
在這個圈子裡，新人就是用來欺負的。
“卡！”陳導終於喊了停，“這條過了。”
蘇昭昭站在原地，頭低著，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。
“哎呀，不好意思啊昭昭，”喬思思走過來，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，“是不是下手重了點？我是太入戲了，你彆介意。”
她從助理手裡接過紙巾，遞給蘇昭昭。
“新人嘛，多磨練就好了，這都是為你好。”
蘇昭昭接過紙巾，擦了擦嘴角的血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喬思思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，是滿足。
是獵物終於就範的滿足。
蘇昭昭笑了一下。
“謝謝喬姐。”她說。
喬思思的眉頭微微一動。
蘇昭昭轉身，走向片場角落裡的休息區。
苗苗跟上來，小聲說：“你的臉……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？”
“冇事。”
蘇昭昭坐下來，從包裡拿出手機。
她的手指有點抖，但不是因為疼。
她開啟那個係統介麵。
未來熱搜係統 Lv.2
明日熱搜TOP8：#喬思思片場真打女演員#（熱度：134萬）
關鍵幀預覽：片場，喬思思抬手扇耳光，對麵的女演員臉偏向一邊，嘴角有血跡。
當前狀態：該話題尚未發酵。預計明晨6:00開始升溫，8:00進入熱搜前十。
蘇昭昭盯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“預計明晨6:00開始升溫。”
現在是下午三點。
她還有十五個小時。
蘇昭昭關閉係統，開啟了手機的錄音功能，把手機螢幕朝下放在桌上。
然後她站起來，走向喬思思。
“喬姐，”她的聲音不大，但片場裡的人都聽見了，“剛纔那場戲，我覺得我表現得不好。能不能請你再幫我示範一遍？”
喬思思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“你還挺上進的嘛。”她站起來，“行，姐姐教你。”
蘇昭昭低下頭，站在喬思思麵前。
她已經開啟了手機的錄影功能，手機藏在袖子裡。
“看好啊，扇耳光呢，不是單純地打，是要有情緒的。”喬思思抬起手，“憤怒、羞辱、居高臨下——你要讓對方感覺到，她在你麵前什麼都不是。”
啪。
第六下。
喬思思示範了一遍，然後笑著說：“學會了？”
蘇昭昭抬起頭，臉上已經紅腫得不像樣，但她的眼神很平靜。
“謝謝喬姐，我大概知道了。”
她回到休息區，坐下來，用袖子擋住手機螢幕。
錄影已經自動儲存了。
她開啟檔案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畫麵很清晰——喬思思抬手、落下、說出那番話的全部過程。
蘇昭昭把手機鎖屏，放進口袋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片場裡的嘈雜聲、腳步聲、說話聲，都在耳邊嗡嗡地響。
她想起地庫裡那句“你一輩子也進不了娛樂圈”。
想起停車場裡那句“連給我提鞋都不配”。
想起剛纔那五下——不對，加上示範的那一下，是六下真真切切打在臉上的耳光。
蘇昭昭睜開眼。
嘴角還掛著乾了的血跡。
她冇有哭。
她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輕，像是對自己說的。
“明天的熱搜，我已經看到了。”
（第五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