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四號這天,吃過早飯,趙國全像往日一般,拉著張知叢,喊上葉安安來到四樓會議室。
葉安安辦公,另兩人盯螢幕。
一個小時後,趙國全拿起大哥大,激動的叫人幫忙買股。
今天也不知怎麼回事,起初隻有小範圍紅,到了這會,大盤一路飄紅。
不止內地盤,連港市那邊漲勢也不錯,張知叢長長嘆了聲,他的錢全在裏頭,沒錢追加。
越看越不得勁,他起身回到四樓,先洗了個澡,隨後來到衣櫃前,取出好幾件襯衣,對著鏡子比劃,最後選了件帶花紋的淺藍襯衣。
至於褲子,不是藏青,深藍,便是黑、灰色,張知叢不喜歡,但沒得挑,一切收拾妥當,他再次來到四樓。
“國全,走了!”
趙國全看了眼時間,噢,大盤即將收盤,時間過得好快呀,一上午就這麼沒了。
同葉安安打了聲招呼,兩人下樓趕去機場。
到達機場,才十二點半,要接的人要一點二十纔到,趙國全便問:“舅媽她們這次幾人回來?”
“五人,國安也跟著回來了。”
聞言,趙國全立馬打電話喊車,接著又拉張知叢去吃飯。
直到播音員提示李崢所在那架飛機到站,他們才重回接機口。
趙國全眼尖,老遠便看到緊緊抱著一藍色物件的李崢。
“舅媽~舅媽!暄暄!這裏!”
李崢見狀,牽著暄暄走近。
“舅媽,你抱的什麼?”
李崢瞄了張知叢一眼,故作神秘道:“寶貝。”
寶貝?什麼寶貝?趙國全很想知道,可舅媽死死抱住,不許他摸。
不多時,一行人分頭上了兩輛車。
趙國全一邊開車,一邊追問。
他一路嚷嚷,勾起張知叢的好奇心,剛伸出手,李崢就側身:“猜對就給你!”
聞言,張知叢勾了勾唇,所以這是給他的生日禮物?
看著形狀,有地方圓,有地方卻鼓起,接連猜了幾個,皆沒猜對,他隻好請教副駕駛的成飛。
成飛死死捂著嘴,不敢說。
隨即,張知叢將目光落到坐兩人中間的李行暄身上,看了兩眼,有些嫌棄的別過頭,不說就不說,回家也能看。
念頭剛落,嘭的一聲,他整個人猛的向前撲!
不等他坐穩,左側一股暴擊襲來。
慌忙間,張知叢趕緊抓住李行暄,緊緊護在懷中,在他伸手想抓李崢時,整個人不受控製隨著車子滾動。
撞擊聲、剎車聲、喇叭聲,不停充斥著他,眼前一會黑一會白,一會冒星星。
短短幾分鐘,像走完一生。
“張知叢!張知叢!”
“暄暄!”
感覺有隻手在不停扒拉他,張知叢用力睜眼,奈何頭很痛,眼皮像是被什麼緊緊粘住,用盡全力,也隻能看到垂在眼前的青絲。
“咳咳咳,舅舅,舅舅!你怎麼樣?能不能出來?快!幫忙拉人!”
“車裏還有人!”
“快點,漏油了!”
“…”
迷迷糊糊中,張知叢被人從車裏拽出來,還沒站穩,一道“著火”,整個人又被裹挾著跑了幾步,跟著身後一聲‘轟’,眼皮徹底睜不開…
他做了個夢。
夢中有個老人總抱著一個小孩,躺在醉翁椅上晃呀晃,晃的他頭痛。
不多時,那位老人消失,換成一個紮著粗麻花辮的姑娘,帶著小孩四處跑,等兩人不跑了,四周又全是張著血口,想要吃了他們的人。
再後來,張知叢看不清,四周太吵,很鬧騰,十分模糊,所有人都蒙了一層霧,他難以分辨。
突然,霧散,一個人影沖入他眼簾。
是李崢,她在叫自己,對!她在叫他!
張知叢用力睜開眼,看著前方的一大一小,不由笑了,人沒事就好。
直到晚上,他才稍微恢復些精神。
“你們怎麼樣?”
李崢嘆氣,回想昨天之事,心頭後怕不已:“國全左手、腦袋皆被玻璃劃傷,成飛脾臟出血...”連她也扭了腳,一車五人,隻有被張知叢抱在懷中的暄暄沒事。
“人呢?是誰撞的?”
“國安在跟進。”李崢頓了頓,又問:“你這會好些沒?暖暖送了粥,我餵你吃點?”
張知叢抿了抿嘴,他這會噁心,很想吐,一動感覺四周在晃:“我怎麼了?”
“腦震蕩,太陽穴上麵點點紮了塊玻璃。”
怪不得有點痛。
“你睡哪?”
“隔壁。”
“搬過來。”
“我那邊也是單間。”
“可我難受。”
李崢:“!!!”
她不明白,為何他難受,需要自己在身邊,可看著毫髮無損的暄暄,她喊來趙國安,讓對方在病房裏安張小床。
原來那張陪護床,留給暄暄睡。
隔了兩天,老吳帶著十餘人踏進醫院,除了看望張知叢,更是帶來合同。
李崢隻是扭傷了腳踝,手能動,眼能看,能說話,腦子更能思考。
仔細看過合同後,簽下自己的名字,拿著成遠送來的公章,用力蓋上去。
“營業執照已經辦好,銀行賬戶就這兩天,到時你們在轉錢進去。”
李崢點頭,股東協議,公司章程,這些都是多次溝通定下來的,雖然她不在,但錢秀娜,以及兩個律師全權跟進。
聊了會,老吳便領著人走了。
屋子剛安靜兩秒,張知叢便嚷嚷手痛。
“你忍著點,我去喊醫生。”
“別去,幫我揉會。”
李崢深深呼了口氣,她很確定,這人就是故意的,一會這裏癢,一會那裏痛,要不是同在一個車裏,她真想打死他。
剛上手揉了幾分鐘,趙國安兄弟敲響門。
“舅舅,舅媽,那司機醒了。”
“怎麼說。”
趙國全瞥了眼趙國安,神色有些複雜,緩緩說道:“他說他打瞌睡,然後看花了眼。”
“兩輛車都是這個理由?”
張知叢抿嘴笑了笑,自家公司的計程車,撞上自家計程車,說出去也要笑掉別人大牙。
“你打電話喊車,誰知道?”
聞言,趙國全垂下眉:“我打給楊林,他沒空,他便打給陳興,陳興用對講機問的。”若打電話,很好查人,但計程車所用對講機,隻要不出江市,幾乎都能收到,無法確定人。
張知叢沉默片刻:“把這事告訴負責查放火案的譚警,讓他審問兩個司機,另外一個個覈查司機,務必找出報信的人。”
兩名司機肯定跑不了,但司機中定還有姦細,他不想放過。
趙國安驚詫,猛地看向張知叢,張了張嘴,但嘴裏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,嘆了聲起身離開。
上次去首都,國全已跟他說了,舅舅懷疑是紅軍放的火,這些天舅舅一直在江市,談不上閉門不出,但每次出行十分安全,連擦掛也沒有。
一接到舅媽、暄暄,就出了事。
擺在眼前的事實,叫他不敢不相信。
李崢再是愚鈍,也從幾人談話中聽出什麼。
“怎麼回事?”
張知叢不想讓她知道這些,忙找藉口:“國全,左右你現在在醫院,不如去查下身體吧。”
他頓了秒,又道:“若不去,我跟你媽打電話。”
趙國全:“...”
威脅!這是威脅!
若媽知道,肯定立即殺回江市,到時他不僅耳朵遭罪,更要被媽揪著去做檢查。
“李崢你陪他去下。”
在追問和陪趙國全檢查,李崢選擇先乾後者。
“舅媽,你瘸著腿呢,別跟來,我讓成遠陪我去。”
“嗯~”
在趙國全走出屋的這幾步時間,張知叢腦筋急轉,再次想出藉口:“你還記得以前綁架二姐那夥人嗎?”
李崢一怔:“所以...是他們!”
“對!就是他們,有一人出獄了...所以我才喊二姐去首都住段時間。”
李崢嘆了聲,當年她也在場,趙德中騙了錢,他們想拿回錢,所以纔想著綁架。
可二姐連他們叫什麼都不知道,怎可能給錢,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,那幫人還記著呀。
“對了,你那天抱著的東西呢?”
提到這個,李崢眼神瞬間暗了:“要不是抱著它,我肯定不止骨折摩擦這麼簡單,可惜了,我花三萬買的,這會別說三萬,怕三塊錢也不值,它都扁了。”
張知叢挑了下眉,這不合李崢購買習慣,三萬?買來送給他?
“什麼東西?”
“賣貨的說是明朝的雙龍耳壺。”
“在醫院嗎?拿來我看看。”
一個小時後,張知叢見到李崢所說的雙龍耳壺,隻一眼他便知道真假。
本想說三萬買的千值萬值,又怕李崢再去買,隻好實話實說:“假的。”
“啥?”
聞言,李崢眼睛瞪著溜圓,怔怔看著已經扁成三塊錢的耳壺:“他們都說是真的啊,我還有鑒定書。”
張知叢再一次篤定:“真是假的,不信你拿去讓楊工測金屬成分。”
李崢難以置信:“真是假的?”
“嗯!”
這一刻,李崢心碎了,她是看到有鑒定書的份上才買的,頭一次買古董,竟買到假的。
所以在接到林律師電話時,她沒猶豫,立即喊成遠買機票,她要過去找商家算賬。
至於張知叢,被留在醫院,他腦震蕩呀,必須躺滿兩周才能下床。
六月十二這天早上,李崢杵著柺杖,牽著李行暄,坐上老吳的車,趕去機場。
一行人很順利的抵達首都,連飛機在雲端也沒怎麼顛簸...
當然,下了飛機,第一時間不是找人算賬,而是找律師、券商,詢問證監會喊她的目的。
沒拿到正式檔案前,林律師不敢篤定:“明天去看看。”
但券商卻很清楚中間流程,這個節點喊法人代表去,指定是通過了:“應該是通過了,若打回來,必須找你那位親戚,還有次複議的機會。”
一家公司從準備到上市,至少要半年,若審核不通過,他們這群跑腿的人,隻能拿最低工資,券商可不想這大半年白乾。
額...儘管此刻,李崢非常希望上市,但她不可能去找朱秀芝,對方好不容易進了這麼好的單位,若因此事而失去,她要內疚一輩子。
次日,一行人早早趕到證監會,望著視窗處那個麵無表情的經辦人,李崢深吸了口氣,遞上身份證,自報家門。
片刻後,視窗處出現一封牛皮公文袋,同時上方還有一記事本:“簽收下!”
李崢疑惑,下意識扭頭,隻見林律師嘴角止不住上揚,券商更是不斷眨眼,示意她簽收。
這是通過了?
看著那排大字,李崢有些懵,都說申請難,連老吳他們也要繞個彎曲線申請,怎就這麼容易呢?
券商表示大樹底下好乘涼,哪怕什麼也不用做,別人也會給幾分薄麵。
“接下來做什麼?”
“我去聯絡機構代表、信託,再找幾個大客戶。”券商頓了頓,又說:“若你認識什麼機構,單位企業,可以聯絡下,路演很重要,決定上市股價,更決定有沒有人給這隻股兜底。”
至於沒人買這一項,券商下意識忽視,隻要走到這一步的公司,從未出現無人購買的情況。
李崢抿了抿唇,正在想認識的大公司,又見券商說:“算了,你別找,我自個聯絡,你先聯絡機械廠,喊幾個骨幹過來,路演時有人會問起公司業務,第二,聯絡酒店,我去深市找人,最多五天回來,這幾天你們要把酒店訂好,對了,至少定一個月。”
“行!”
找酒店,佈置會議室這種活,怎麼輪也輪不到一個杵著柺杖的人。
但李崢情願出去幹活,也不想在家聽張翠花嘮叨。
張翠花越想,越想不通:“這幾年,家裏不是這個瘸腿,就是那個手斷,定是沖了哪路神仙,明天跟我去找個廟,好好拜一拜。”
“二姐,要不等張知從來了一起去?”
張翠花點點頭,二弟要等誌明放假,這都六月中旬,不差這幾天:“那我接暄暄過去?”
李崢有些捨不得,扭頭看向李行暄:“你想不想過去?”
李行暄抬頭:“想~”
聞言,李崢心塞了一秒,起身給他收拾衣服。
“二姐,別忘了讓他每天寫兩篇字,他那字醜死了。”除了他寫的名字能見人,其他字全靠猜。
張翠花一口應下,至於李行暄會不會老實寫,她不敢保證,小叔護的緊,別說吼,就連大聲說話也不許…
六月二十二,江廠長、楊工,葉安安,還有打著石膏的趙國全趕到首都。
李崢無語:“你都這樣了,不好好養傷,跑來摻和什麼?”
趙國全笑道:“舅媽!這種場合少了誰,也不能少了我,我要不參加,我的手一輩子都好不了。”
李崢忍不住翻了個白眼,忙招呼幾人去酒店。
機械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,完全超出兩人的預料。
一個下崗的廠長,能看到機械廠再次恢復往日榮光,江廠長的喜悅自不必言說。
而楊工所在的紡織廠,早三年前就解散了,如今那片區域,被五家公司買走,前些年還有人找到他,求份工作呢。
六月二十四,第一波路演開始。
望著對麵一排又一排的人,時不時閃現的白光,李崢說不緊張都是假的,她手心都冒汗啦。
但她還是強裝鎮定,一直保持微笑,哪怕對麵的問題有多尖銳。
之前在證監會,他們所有問題全圍繞機械廠本身,而此時的問題,更多涉及到個人身上。
尤其是還有幾人在中場休息,跑到李崢跟前,詢問她和張知叢的夫妻關係,更甚至問股份如何分配給幾個孩子。
別說什麼共同養育,她隻有一個孩子。
所有的一切隻會留給暄暄。
就算張知叢在中間出了力,那也應該對事對人,而非他的孩子。
這場會議,足足開到下午五點才結束,對於晚上的宴會,李崢不想參加。
想到明天還有一場,她沒回家,而是來到訂下的房間,打算歇一晚。
剛到房間口,一直安靜跟著的程嫣突然開口:“乾媽,一會我去參加酒會,你先回去休息,有事給我們打電話。”
李崢點頭:“別喝酒,跟著國全安安,若不喜歡早點回來。”
程嫣笑著應下,轉身離開。
隨後,李崢掏出鑰匙開門。
一開啟房門,遠遠瞧見沙發上坐著一人,嚇得她連連後退。
沙發上的人,抬頭輕笑兩聲:“下午還承認我是你丈夫,這會就不認識人了?”
“你!你!!”
李崢定睛一瞧,不是張知叢是誰?
“你你怎麼來了?你好了?頭不暈不痛了?”
張知叢:“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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