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後的陽光像被篩子濾過,碎金似的灑在金銀花田裏。合作社的姑娘們正忙著把淋濕的花架往高處挪,王二嬸的大嗓門混著鐵鍬鏟土的聲音,在田埂上撞出熱鬧的迴響。柳絮蹲在新栽的幼苗旁,指尖輕輕拂過葉片上的水珠,無名指上的銀戒指反射著細碎的光。
“小心點,別把苗碰倒了。”陳陽扛著根木杆從旁邊經過,見她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琉璃,忍不住叮囑了句,嘴角卻帶著笑意。這戒指戴在她手上,比他想像中還好看,老銀匠果然沒騙他,說金銀花的紋路得配細巧的手,一點不假。
柳絮抬頭瞪他一眼,手卻下意識地護了護幼苗:“知道了,就你懂。”話雖硬,眼裏的光卻軟得像。剛挪完花架的姑娘們湊過來笑,說這對小夫妻又拌嘴,柳絮的耳根騰地紅了,抓起手邊的灑水壺就往陳陽身上潑,卻被他靈活躲開,水珠濺在泥土裏,驚起幾隻跳蟲。
“陳陽哥,柳姐,縣裏來電話了!”村口的小周騎著電動車衝過來,車筐裡的檔案袋晃得厲害,“說下週農業局要組織合作社去鄰縣交流,讓咱準備點發言稿,還得帶些花露樣品!”
陳陽接檔案袋時,指尖不小心蹭到柳絮的手,兩人都頓了一下,像觸電似的縮回手。王二嬸在旁邊看得直樂:“這都老夫老妻了,還害啥臊?趕緊琢磨發言稿去,別讓人家鄰縣比下去。”
柳絮把灑水壺往田埂上一放,拍了拍手上的泥:“我去整理樣品,你寫發言稿?”她知道陳陽嘴笨,上次在鎮裏開交流會,三句話就卡殼,還是她救的場。
“我……”陳陽撓撓頭,有點不好意思,“我試試?實在不行,你再改。”他想讓她歇著,這些天她為了趕訂單,夜裏總在倉庫核對賬目,眼下黑眼圈還沒消。
“別試了,”柳絮轉身往倉庫走,聲音飄過來帶著點笑,“你還是去把那幾排花架釘牢點,別半夜颳風又塌了,上次砸壞的苗還沒補上呢。”
陳陽望著她的背影,見她走到倉庫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,戒指在陽光下亮了亮,心裏忽然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,暖烘烘的。他扛起木杆往花架那邊走,腳步都輕快了幾分。
倉庫裡的貨架被重新歸置過,靠窗的位置騰出塊空地,擺著張舊書桌,上麵堆著幾摞賬本和樣品瓶。柳絮把不同批次的花露往木箱裏裝,標籤上的字跡是她練了很久的小楷,“合作社·金銀花露”幾個字清秀又端正。忽然聽見身後有動靜,她以為是陳陽進來了,頭也沒回:“寫不出來就說,我這兒快弄完了,等下幫你……”
轉身的瞬間,卻見門口站著個穿白襯衫的男人,袖口捲到小臂,露出腕上的手錶,不是陳陽。男人手裏捏著個信封,見她看來,溫和地笑了笑:“請問是柳絮女士嗎?我是縣農業局的張技術員,上次來講課見過的。”
柳絮愣了下纔想起,是上週指導蚜蟲防治的小張。她趕緊擦了擦手上的標籤膠:“張技術員?您怎麼來了?”
“來送份資料,關於鄰縣交流的注意事項。”張技術員把信封遞過來,目光落在她無名指的戒指上,笑意淡了點,“聽說你們要去交流,正好我也要去,想著順路把資料帶過來。”
柳絮接過信封道謝,剛要拆,就見陳陽掀簾進來,肩上還扛著根木杆,看見張技術員時,腳步頓了頓,把木杆往牆角一靠,語氣有點硬:“張技術員?有事?”
“沒事,就是送資料。”張技術員笑了笑,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圈,“那我先走了,柳女士,下週見。”
陳陽沒應聲,等對方走遠了,才走到書桌旁,拿起個花露瓶翻看:“他來幹啥?”
“送交流的資料啊,你看。”柳絮把信封遞給他,見他眉頭皺著,忍不住打趣,“怎麼?吃醋了?”
“誰吃醋了。”陳陽把信封往桌上一放,聲音悶悶的,“我就是覺得,他來之前該打個電話。”
柳絮笑得彎腰:“陳陽,你這醋罈子翻得也太明顯了。”她湊過去,故意把戒指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放心,我這戒指戴得牢著呢。”
陳陽的耳朵紅了,伸手想抓她,卻被她躲開。兩人在倉庫裡追鬧起來,碰倒了旁邊的樣品架,幾瓶花露摔在地上,清冽的香氣瞬間漫開來,混著窗外飄進來的金銀花味,甜得讓人發暈。
“別鬧了,”柳絮先停下手,看著地上的碎玻璃有點心疼,“這幾瓶是要帶的樣品,還得重新灌。”
“我來弄。”陳陽蹲下身收拾碎片,手指被劃破了點皮,他沒當回事,隨便往衣服上擦了擦。
“別動!”柳絮抓過他的手,看見傷口滲出的血珠,眉頭立刻皺起來,轉身去翻醫藥箱,“跟你說過多少次,收拾玻璃得小心,怎麼總不聽。”她拿出碘伏棉簽,小心翼翼地給他消毒,動作輕得像在處理易碎品。
陳陽盯著她認真的側臉,睫毛長長的,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。他忽然伸手,把她攬進懷裏,下巴抵在她發頂:“絮兒,下週交流,你跟我一起去?”
“我當然去啊,不然誰給你圓場。”柳絮在他懷裏悶悶地說,“不過你也得好好準備,別到時候站台上說不出話,丟咱合作社的人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陳陽低笑,收緊了手臂,“有你在,丟不了。”
陽光透過倉庫的窗,在地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,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。柳絮的銀戒指和陳陽帶傷的手指碰在一起,像兩株纏繞的金銀花藤,不管風雨還是晴日,都緊緊地靠在一處。
王二嬸的聲音又在外麵喊了:“倆小的,別在倉庫裡膩歪了,快來搭把手!新到的花苗該栽了!”
柳絮推了推陳陽:“走了,幹活。”
“嗯。”陳陽應著,卻沒動,低頭在她額上輕輕吻了一下,像吻一片飄落的金銀花絮,“晚上我給你做排骨藕湯。”
柳絮的臉瞬間紅透,推著他往外走:“誰要喝你的湯,趕緊幹活去!”
倉庫外的金銀花田,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,新栽的幼苗舒展著葉片,像在用力地往高處長。風過時,花海翻湧,香氣漫過田埂,漫過倉庫的窗,漫過兩個相視而笑的人,把日子釀成了甜甜的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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