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淅淅瀝瀝打在倉庫的玻璃窗上，像無數隻小手在輕叩。柳絮被陳陽半摟在懷裏，眼淚慢慢止住了，隻偶爾抽噎一下，把他的襯衫蹭得濕了一小塊。
“肚子餓不餓？”陳陽的聲音貼著她的發頂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，“我早上燉了排骨藕湯，在保溫桶裡，還熱著呢。”
柳絮沒動，過了會兒才悶悶地說：“不喝，氣飽了。”話雖這麼說，肚子卻不合時宜地“咕咕”叫了兩聲，在安靜的倉庫裡格外清晰。
陳陽低笑出聲，手在她後背輕輕拍著，像哄孩子似的：“氣歸氣，飯得吃。你看你，臉都白了，再餓出個好歹，我更該捱揍了。”他起身去拿保溫桶，動作麻利地盛了一碗，遞到她麵前，“就喝一口，嘗嘗？我放了你愛吃的玉米。”
琥珀色的湯裡浮著粉糯的玉米段，排骨燉得脫骨，香氣順著熱氣往上飄。柳絮瞥了一眼，沒接，卻悄悄嚥了下口水。
“我餵你？”陳陽舉起勺子，舀了一勺湯，吹了吹遞到她嘴邊，眼裏帶著點狡黠的笑意，“就一口，嗯？”
柳絮被他逗得有點綳不住，嘴角撇了撇，還是張嘴喝了。溫熱的湯滑進喉嚨，帶著清甜的玉米香，暖意從胃裏慢慢散開。
“再吃塊排骨？”陳陽得寸進尺，夾起一塊肉最多的排骨，細心地剔掉骨頭，又遞過來。
這次柳絮沒拒絕，乖乖張嘴接住。兩人就這麼一個喂一個吃，沒一會兒，一碗湯見了底。
“舒服點沒？”陳陽放下碗，拿紙巾幫她擦了擦嘴角，語氣放軟，“剛纔是我混蛋，不該懷疑你。你跟小張那事，我後來問過王二嬸了，她親眼看見你們在說蚜蟲防治，是我瞎想。”
柳絮這才抬頭看他，眼裏還有點紅，卻沒那麼委屈了：“你媽那邊……”
“我剛打電話罵她了。”陳陽說得乾脆，見柳絮皺眉，又趕緊補充，“沒真罵，就是跟她講道理。我說你要是再聽信那些嚼舌根的，以後就別來合作社了，我跟柳絮過得好好的，不用她瞎操心。”他撓了撓頭，有點不好意思，“她在電話裡哭了，說就是擔心我，沒別的意思……等下我再跟她好好說說，保證她以後再也不亂說了。”
柳絮沉默了會兒，指尖在衣角上劃著圈：“其實……我也理解她，老人家嘛，就盼著早點抱孫子。”
“理解歸理解，不能冤枉人啊。”陳陽坐到她身邊，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暖暖的，“咱的日子慢慢來，孩子的事也急不得。再說了，就算沒孩子，我也隻要你一個。”
這話像顆小石子，在柳絮心裏漾開圈漣漪。她抬頭撞進他眼裏，那裏麵沒有絲毫猶豫，隻有滿滿的認真。
“誰、誰要你隻要我。”她別過臉，耳尖卻紅了，“我纔不稀罕。”
“稀罕不稀罕，你都是我的。”陳陽把她的手抓得更緊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從口袋裏掏出個小盒子，開啟遞過去，“給你的。”
裏麵是枚銀戒指，樣式很簡單，戒麵是一朵小小的金銀花，花瓣上還鏨著細密的紋路。“我找老銀匠打的，上次去縣裏開會看見的，覺得你戴肯定好看。”
柳絮拿起戒指，指尖碰到冰涼的銀麵，心裏卻暖烘烘的。她低頭看著戒麵上的金銀花，忽然笑了：“醜死了。”嘴上這麼說，卻乖乖伸出手，讓陳陽把戒指套在她無名指上。
尺寸剛剛好。
“醜你還戴？”陳陽挑眉，語氣裡滿是笑意。
“怕你浪費。”柳絮哼了一聲，卻忍不住摩挲著戒指，嘴角的弧度藏不住。
雨還在下，倉庫外的金銀花藤被雨水洗得發亮，綠得晃眼。陳陽從背後輕輕抱住她，下巴抵在她肩上：“絮兒，以後不管誰說啥，你都先告訴我，別自己憋在心裏，嗯？”
柳絮點點頭，往他懷裏靠了靠，聞著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，心裏的那點疙瘩終於解開了。
遠處傳來王二嬸的大嗓門：“陳陽！柳絮！雨停了，快來幫著把花架挪挪，別淹了新苗！”
“來了！”陳陽應了一聲，對柳絮笑了笑，“幹活去？”
柳絮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，戒指在陽光下閃了閃：“走。”
兩人並肩走出倉庫，雨後的空氣帶著泥土和金銀花的清香，天邊隱隱透出點陽光，像誰在雲層後劃開了道口子，把光悄悄灑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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