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輕霜落過,金銀花藤的葉子鑲上了層白邊,倒比往日更精神。柳絮剛在勞動實踐課上教孩子們辨認完金銀花的新芽,就見村口的老槐樹下停了輛眼熟的麵包車——是縣農技站的張站長。
“柳老師,陳陽呢?”張站長裹著件舊軍大衣,手裏捧著個鐵皮盒,“去年你們送的金銀花樣本,經專家檢測,黃酮含量比普通品種高三成!我這趟來,是送新培育的種苗,叫‘雪絨’,耐寒耐旱,花瓣上帶層細絨,看著就喜人。”
陳陽聞訊從烘乾房跑出來,手還沾著烘花的熱氣:“張站長快進屋坐!這‘雪絨’能種活不?咱村這土性,怕是得先試種幾畦。”
“放心,我帶了技術員,專門來指導。”張站長開啟鐵皮盒,裏麵整齊碼著裹著濕布的種苗,嫩莖泛著紫紅,“這品種是沖你們村的氣候培育的,試種成功了,明年就在全縣推廣,到時候你們村就是育苗基地!”
孩子們聽得眼睛發亮,圍著鐵皮盒嘰嘰喳喳:“老師,我能種一棵嗎?”“我想給它澆水!”柳絮笑著點頭:“正好實踐課就種新苗,每人負責一棵,記生長日記,好不好?”
正熱鬧著,趙桂蘭氣喘籲籲跑過來:“柳丫頭,陳陽,快!村頭來了夥人,說是……說是要拍啥紀錄片!”
果然,沒過多久,扛著攝像機的隊伍就進了村。領頭的導演姓周,一看見地裡忙碌的孩子和搭著支架的金銀花田,眼睛就亮了:“就這兒了!咱拍的《鄉村新事》就缺這種有活氣的鏡頭!”
周導演拍過不少農村題材,看見陳陽給新苗搭支架的手法,忽然“咦”了一聲:“這位師傅看著麵熟……你是不是十年前在南山種過藍莓的小陳?”
陳陽手上的竹桿頓了頓,抬頭打量周導演半晌,猛地拍了下大腿:“周導!你咋瘦成這樣了?當年你拍《山貨出山》,還借過我家的扁擔呢!”
原來十年前,陳陽在南山試種藍莓失敗,是周導演的鏡頭記錄下他把最後幾株病苗拔起時的落寞。那時周導演拍著他的肩膀說:“土地不認死理,換條路走或許更順。”沒想到一語成讖。
“當年你說要回村種金銀花,我還替你捏把汗。”周導演舉著攝像機,鏡頭掃過成排的烘乾房、孩子們捧著新苗的笑臉,“現在看來,這條路走通了啊!你看這片子裏要是加段十年前後的對比,多有勁兒!”
陳陽撓撓頭笑:“那時候哪想得到這些。多虧柳絮拉著我搞合作社,村民們搭把手,不然我早撂挑子了。”他指了指正在給新苗係標籤的柳絮,鏡頭正好懟過去——她正教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給種苗係紅繩,陽光透過細絨般的花瓣,在她手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。
周導演沒說話,悄悄讓攝像機一直對著。直到小姑娘脆生生問:“老師,這新苗會開花嗎?”柳絮蹲下身,和她一起望著種苗:“會的,就像當年我們種第一棵金銀花時一樣,隻要好好待它,總會開花的。”
傍晚收工時,張站長的技術員已經劃出了試種畦,孩子們的“責任苗”也都栽進了土裏。周導演的團隊還在拍最後一個鏡頭:夕陽下,陳陽和柳絮蹲在十年前陳陽種藍莓的那塊地邊上,如今這裏也栽滿了“雪絨”種苗。
“當年這兒的土,我一攥能捏出淚來。”陳陽扒開表層的土,底下是黑油油的腐殖質,“現在不一樣了,秸稈還田,堆肥養地,土都帶著勁。”
柳絮笑著補充:“就像人一樣,摔過跟頭才知道哪條路紮實。”
周導演在鏡頭後輕輕說了句:“這台詞不用改,就這麼說。”
夜裏,烘乾房的燈比往常亮些。陳陽在賬本上記下“雪絨試種300株”,柳絮則在孩子們的生長日記上貼了片今天新採的金銀花。窗外,新栽的種苗在月光下舒展著嫩莖,彷彿已經蓄滿了開花的力氣。而周導演的攝像機,還在角落裏靜靜開著,記錄著這平凡村莊裏,新舊交替間,最動人的生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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