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五上門的事像顆石子，在趙桂蘭心裏漾開的漣漪好幾天都沒平復。她看陳陽的眼神裡，又多了幾分審視，雖然嘴上不說，可飯桌上總忍不住問些“你們單位福利咋樣”“你爸媽身體好不好”之類的話，句句都繞著“實際”二字。
柳絮看在眼裏，心裏不是滋味。她知道母親的顧慮，卻不知該如何化解。那些流言像初春的蒲公英，風一吹就散得到處都是，沾在身上，癢癢的，卻又揮之不去。
這天下午，柳絮正在院裏翻曬藥材種子——這是她託人從外地買來的金銀花種，打算等可行性報告通過後就試種。陳陽騎著電動車來了，車筐裡放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。
“看我給你帶啥了？”他笑著跳下車，把布包遞給柳絮。
開啟一看，裏麵是幾本厚厚的書，《中藥材種植技術大全》《土壤肥料學》，還有一本嶄新的筆記本，封麵上印著“鄉村振興”四個字。
“我從單位資料室借的，對你做報告肯定有用。”陳陽撓了撓頭，“那本筆記本，是我攢錢買的，你記筆記用。”
柳絮摸著嶄新的筆記本，心裏暖暖的。陳陽總是這樣，總能想到她需要的東西，不多言語，卻處處透著用心。
“謝謝你。”她抬頭看他，眼裏帶著笑意。
“跟我還客氣。”陳陽幫她把種子攤開，“報告寫得咋樣了？有啥困難沒？”
“差不多了，就差成本預算了。”柳絮說，“我算了算，買種子、化肥，再雇幾個人翻地，初期至少得五萬塊，不知道縣裏的扶持資金夠不夠。”
“應該差不多，不夠的話我來想辦法。”陳陽拍了拍胸脯，“我這幾個月攢了點錢，實在不行先墊上。”
“不用，還是先等縣裏的訊息吧。”柳絮不想讓他太辛苦，“對了，你聽說村裏的那些話了嗎？”
陳陽的動作頓了頓，點了點頭：“聽說了，王二嬸跟我媽打電話的時候提過幾句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柳絮有些擔心他會生氣。
“我不在乎。”陳陽看著她，眼神認真，“別人怎麼說是別人的事，隻要我們倆好好的，比啥都強。”
看著他坦然的樣子，柳絮心裏的不安消散了不少。是啊，隻要他們彼此信任，又何必在乎別人的看法。
兩人正說著話，就見王小聰揹著個包，從村口的方向走來。他看到院裏的陳陽，腳步頓了頓，臉色沉了下來，卻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來。
“柳絮，我有話跟你說。”王小聰的聲音有些僵硬，眼睛卻瞟著陳陽，帶著點挑釁。
陳陽皺了皺眉，剛想說話，被柳絮拉住了。她對陳陽搖了搖頭，對王小聰說：“有啥話就在這說吧，陳陽不是外人。”
王小聰咬了咬牙，從包裡掏出一遝紙：“這是我託人弄來的灌溉裝置報價單，比市場價便宜三成。我知道你搞專案缺錢，這個……就算我幫你的。”
柳絮看著報價單，心裏有些複雜。她不想欠王小聰的人情，可這份報價單，確實能幫她省不少錢。
“謝謝你的好意，但我不能要。”柳絮把報價單推了回去，“我的專案，我想自己弄，不想麻煩你。”
“我不是想讓你麻煩我，我是真心想幫你。”王小聰的聲音有些激動，“柳絮，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，可我對你的心意是真的。那個陳陽，他給不了你想要的安穩，你跟我，我能讓你過上好日子。”
“我想要的日子，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柳絮的語氣冷了下來，“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，我喜歡陳陽，我們是不會分開的。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們了。”
“你會後悔的！”王小聰的臉漲得通紅，把報價單往地上一摔，轉身就走，背影透著一股狼狽。
陳陽彎腰撿起報價單，看了看，皺著眉說：“這價格確實挺低的，他認識的人還挺廣。”
“別管他了。”柳絮嘆了口氣，“我們趕緊弄種子吧，一會兒該起風了。”
***王小聰的出現像根刺，紮得兩人心裏都不太舒服。傍晚吃飯時，趙桂蘭忽然說：“絮啊，我今天去劉嬸家，她跟我說，王五家托她傳話，說隻要你肯跟王小聰好，他們家願意出十萬塊彩禮，還幫你弟弟在縣城找工作。”
柳絮手裏的筷子頓了頓：“媽，您怎麼還提這事？我都說了，我跟王小聰不可能。”
“我不是讓你跟他好，我就是覺得，王五家這次是真有誠意。”趙桂蘭嘆了口氣，“十萬塊啊，夠你弟弟娶媳婦了。你弟弟那性子，要是找不到正經工作，將來可咋辦？”
提到弟弟，柳絮心裏一陣愧疚。弟弟學習不好，初中畢業後就輟學在家，整天遊手好閒，確實讓母親操碎了心。
“媽，弟弟的事我會想辦法，不用靠別人。”柳絮說，“我跟陳陽的專案要是成了，賺了錢，就能幫弟弟找工作了。”
“專案專案，就知道專案！”趙桂蘭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，“那專案能靠譜嗎？萬一賠了呢？到時候人財兩空，你哭都來不及！”
“媽，您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嗎？”柳絮的聲音也提高了，“陳陽不是騙子，我們的專案也不是空想，我們是真的想為村裡做點事，也為我們自己做點事！”
“我不是不相信你，我是怕你被人騙了！”趙桂蘭的眼圈紅了，“你爸走得早，我一個人拉扯你們姐弟倆不容易，我不能看著你往火坑裏跳啊！”
母女倆又吵了起來，不歡而散。柳絮回到自己的小屋，看著桌上陳陽送的書，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著，悶得發慌。她知道母親是為了這個家，為了弟弟，可她真的不想用自己的幸福去換那些東西。
夜深了，柳絮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，像極了她心裏亂糟糟的思緒。
她拿出手機，給陳陽發了條微信：“你睡了嗎？”
沒過多久，陳陽就回復了：“沒呢，在想你。怎麼了？”
看著這三個字，柳絮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。她回復道：“我媽又跟我吵架了，她還是不放心我們。”
“別難過，我會努力讓阿姨相信我的。”陳陽很快回了訊息，“明天我去跟阿姨談談，好嗎？”
“嗯。”柳絮擦乾眼淚，心裏稍微安定了些。
她知道，前路或許還有很多困難，但隻要有陳陽在，她就有勇氣走下去。那些流言蜚語，那些現實的阻礙，或許能讓她暫時難過，卻打不倒她心裏的那份堅定。
（第九集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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