確定關係後的日子，像浸了蜜的春茶，抿一口都是甜的。陳陽一有空就往平安村跑，有時是送農業資料，有時是幫柳絮家修修補補，更多時候，隻是想和她待一會兒，哪怕隻是坐在炕沿上，聽她講村裏的瑣事，看她低頭看書時認真的側臉。
趙桂蘭對陳陽的態度，也在一點點軟化。她看在眼裏，這小夥子確實實誠，不抽煙不喝酒，來了就幫著幹活，說話也客氣，對柳絮更是嗬護有加。雖然心裏還是嘀咕“城裏鄉下”的差距，但見女兒臉上的笑容多了，也就漸漸鬆了口，偶爾還會留陳陽在家吃飯。
這天傍晚，陳陽幫著柳絮把曬好的玉米收進倉房，兩人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歇腳。夕陽的金輝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“土壤檢測結果出來了，”陳陽從包裡拿出一份報告，遞給柳絮，“pH值6.5，有機質含量高，重金屬含量遠低於標準，特別適合種植金銀花和連翹。”
柳絮接過報告，眼睛亮得像星星：“真的？太好了！那我們可以開始做可行性報告了？”
“嗯，我已經列了個大綱，你看看有沒有需要補充的。”陳陽拿出筆記本，上麵寫得密密麻麻，“資金方麵，我跟領導又爭取了一下，他說如果報告通過，可以申請五萬元的啟動資金。”
“五萬元？夠嗎？”柳絮有些擔心。
“初期應該夠了，主要用於買種子和肥料，後期可以再申請，或者發動村民入股。”陳陽說，“我已經聯絡了縣藥材收購站，他們說隻要品質好，保證收購。”
看著陳陽有條不紊的規劃，柳絮心裏暖暖的。她知道，為了這個專案，他付出了多少心血。
“陳陽，謝謝你。”柳絮輕聲說。
“跟我還客氣啥。”陳陽笑了笑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，“等專案成了，平安村富起來，你就是大功臣。”
柳絮的臉頰微微發燙，低下頭，嘴角卻忍不住上揚。
就在這時，院門口傳來一聲咳嗽，是王二嬸，手裏還挎著個籃子，顯然是“路過”。
“喲，小陳也在啊。”王二嬸笑眯眯地走進來，眼睛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，“這是忙完了？我剛蒸了點槐花糕，給你媽送幾個嘗嘗。”
“謝謝二嬸。”柳絮站起身，接過籃子。
“謝啥，鄰裡鄰居的。”王二嬸的目光落在陳陽身上，“小陳啊，聽說是農業局的？真是年輕有為啊。不像我們家那小子，就知道瞎混。”
“二嬸過獎了。”陳陽禮貌地笑了笑。
“不過話說回來，”王二嬸話鋒一轉，語氣帶著點試探，“小陳啊，你跟絮……這是確定關係了？打算啥時候辦事啊？”
柳絮的臉一紅，剛想說話，就被陳陽搶了先：“二嬸，我和柳絮是認真的，等專案穩定了，就跟家裏商量婚事。”
“哎，這就對了。”王二嬸笑得眼睛眯成條縫，“絮可是個好姑娘，你可得好好待她。對了，我前幾天聽鄰村的王五說，他兒子小聰，好像也在追絮？”
提到王小聰，柳絮的眉頭皺了皺：“二嬸，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。”
“說清楚就好，說清楚就好。”王二嬸點點頭，又意有所指地說，“不過王小聰那孩子也不錯，知根知底的，家裏條件也還行。小陳啊，不是嬸說你，你家在鄰縣，又在城裏上班，將來絮要是嫁過去，受了委屈可沒人幫襯。”
陳陽的臉色沉了沉：“二嬸放心，我不會讓柳絮受委屈的。”
“那可說不準。”王二嬸撇撇嘴，“城裏的姑娘精著呢，到時候要是有人跟你搶小陳，絮啊，你可得看緊點。”
“二嬸！”柳絮的聲音冷了下來，“您要是沒事，就請回吧，我們還要忙呢。”
“哎，這孩子，咋還急了呢。”王二嬸討了個沒趣，訕訕地說，“行，我走，我走，你們忙，你們忙。”
看著王二嬸離去的背影，陳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：“這王二嬸，說話咋這麼難聽。”
“別理她，村裡就這樣，喜歡東家長西家短的。”柳絮嘆了口氣，“她肯定是聽了王五家的話，故意來挑撥的。”
“王五家？”陳陽有些疑惑。
“就是王小聰家。”柳絮說，“前幾天我跟王小聰說清楚了，他可能不太高興，估計跟他爸媽說了。”
陳陽點了點頭，沒說話，心裏卻有些不是滋味。他知道，在農村，流言蜚語的殺傷力有多大。
***果然，沒過兩天，村裡就傳開了各種版本的“故事”。有的說陳陽是為了利用柳絮搞專案纔跟她好的，有的說陳陽在城裏早就有物件了，還有的說王小聰家給柳絮家送了彩禮，柳絮是嫌貧愛富纔跟陳陽的。
趙桂蘭聽了這些話，心裏又開始不安，整天唉聲嘆氣的。
這天，王五竟然直接找上門來了。他手裏拎著兩瓶酒，進門就喊：“桂蘭姐在家不？”
趙桂蘭正在餵豬，見是他，皺了皺眉：“王五？你咋來了？”
“來看看你。”王五把酒放在桌上，眼睛瞟了瞟屋裏，“絮呢？”
“在屋裏看書呢。”趙桂蘭的語氣不太好，“有事說事，別拐彎抹角的。”
“桂蘭姐，我也就不繞圈子了。”王五搓了搓手，“我知道，絮跟我們家小聰沒成，是我們沒緣分。但我聽說，她跟那個城裏的小夥子好上了？”
“關你啥事？”趙桂蘭沒好氣地說。
“我這不是為絮好嗎？”王五嘆了口氣，“桂蘭姐，你想想，那小夥子是城裏的，又是吃公家飯的，能跟咱農村姑娘過一輩子？再說了，他跟絮搞那個啥專案，說不定就是為了往上爬，等專案成了，拍拍屁股就走了，到時候絮咋辦？”
“你別胡說八道！”趙桂蘭氣得臉都紅了，“陳陽不是那樣的人！”
“是不是，你心裏沒數嗎？”王五說，“我家小聰雖然嘴笨點，但對絮是真心的。他說了，隻要絮迴心轉意，他啥都不計較，彩禮加倍，城裏的房子也寫上絮的名字。”
“你給我走！”趙桂蘭指著門口，“我們家的事，不用你操心！”
“桂蘭姐，你再想想啊。”王五見她動了真格，也不敢再多說，灰溜溜地走了。
王五走後，趙桂蘭坐在門檻上，越想越覺得害怕。她不怕窮，就怕女兒受委屈。萬一陳陽真的是騙柳絮的，那柳絮這輩子就毀了。
柳絮從屋裏出來，見母親臉色不好，問道：“媽，咋了？王五來幹啥？”
趙桂蘭抬頭看了看她，眼圈一紅：“絮啊，要不……你還是跟陳陽算了吧。媽怕……怕你將來後悔。”
柳絮心裏一沉：“媽，你也信那些謠言？”
“不是媽信，是人心隔肚皮啊。”趙桂蘭抹了把眼淚，“他是城裏的，我們是農村的，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就算現在好好的，將來也難免有矛盾。小聰雖然不如他有本事，但至少能給你安穩的日子啊。”
“媽，安穩不是靠別人給的，是自己掙來的。”柳絮蹲下身，握住母親的手，“我相信陳陽，也相信我自己。就算將來真的有矛盾，我也不後悔，因為這是我自己的選擇。”
看著女兒堅定的眼神，趙桂蘭嘆了口氣：“罷了，罷了，媽說不過你。但你記住，不管啥時候，家都是你的後盾。”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柳絮用力點頭，心裏卻有些沉重。她知道，這場風波，才剛剛開始。
（第八集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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