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，平安村的雞就開始打鳴，一聲接一聲，把沉睡的村莊喚醒。柳絮翻了個身，藉著窗欞透進來的微光看了看錶，才五點半，可心裏那點雀躍像揣了隻小兔子，再也躺不住了。
她輕手輕腳地起來，生怕吵醒母親。院子裏的井水帶著清晨的涼意，潑在臉上，激得她打了個激靈，腦子卻更清醒了。對著鏡子梳頭髮時，她特意把馬尾辮紮得緊了些，碎發也仔細別到耳後——今天要去後山取土壤樣品，得利落點。
趙桂蘭不知什麼時候醒了，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她：“這麼早起來幹啥？”
“跟陳陽約好了，今天去後山取土壤樣品。”柳絮拿起昨天準備好的小鏟子和密封袋，“他說縣農業局可以免費檢測。”
“早飯還沒做呢，吃點再走。”趙桂蘭轉身往廚房走，“我給你煮倆雞蛋，路上墊墊。”
“不用了媽，他說會路過鎮上，到時候買點吃的就行。”柳絮追上去，幫著母親拉風箱，“您別太累了，等我回來給您帶油條。”
趙桂蘭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隻是往灶膛裡添了把柴。火苗“劈啪”地跳著，映著她眼角的皺紋，說不清是欣慰還是擔憂。
七點剛過，陳陽的車就停在了村口。柳絮拎著工具包跑出去時，他正靠在車邊打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眉頭微蹙，像是在說什麼棘手的事。見柳絮過來，他匆匆說了句“先這樣，回頭再說”，就掛了電話，臉上的凝重瞬間換成了笑意。
“等久了吧？”柳絮喘著氣問。
“剛到。”陳陽開啟車門，“上車吧，咱們先去鎮上吃點早飯，然後直接去後山。”
車裏還放著上次那幾本農業書，副駕駛座上擺著個保溫杯，裏麵飄出淡淡的茶香味。柳絮坐進去，係安全帶時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座椅，溫溫的，像是有人剛坐過。
“昨天跟你說的土壤檢測，我問了我們科室的老技術員，他說最好多取幾個點，不同深度的樣品都要一點，這樣結果更準確。”陳陽一邊發動車一邊說，“他還特意給了我個取樣指南，等下我給你。”
“太謝謝你了，還麻煩你特意問。”柳絮心裏暖暖的。
“跟我客氣啥。”陳陽笑了笑，“對了，你上次說想在平安村搞中草藥種植試點，我跟我們領導提了一下，他說如果能拿出詳細的可行性報告，可以考慮納入縣裏的扶持專案。”
柳絮心裏一喜：“真的？那太好了！”
“不過你也別高興太早，可行性報告不好做，得有詳細的土壤分析、市場調研和成本預算。”陳陽說，“我可以幫你找些參考資料，但主要還得靠你自己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會努力的。”柳絮用力點頭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。
到了鎮上，陳陽買了油條和豆漿，兩人坐在車裏匆匆吃了早飯。柳絮咬著油條，看著陳陽專註開車的側臉，陽光透過車窗落在他的睫毛上，投下淡淡的陰影。她忽然想起昨天和王小聰見麵的情景，那個戴著眼鏡、沉默寡言的男人，和眼前這個眼裏有光、說起工作就滔滔不絕的陳陽，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。
“想啥呢？”陳陽忽然轉頭問她，嘴角還沾著點豆漿沫。
柳絮臉一紅，趕緊低下頭：“沒……沒想啥，在想取土樣的事。”
陳陽沒再追問，隻是從儲物格裡拿出包紙巾遞給她，自己也抽出一張擦了擦嘴，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平安村的後山離村子不遠，沿著一條蜿蜒的小路往上走，大概半個多小時就能到。陳陽把車停在路口，兩人拎著工具包往山上走。山路有些陡，碎石子很多，柳絮走得有些吃力，好幾次差點滑倒。
“慢點，抓著我。”陳陽伸出手，語氣自然。
柳絮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把手放進了他的掌心。他的手很寬厚，掌心有些粗糙，帶著常年握工具的薄繭，卻很溫暖，很有力。被他牽著，柳絮心裏踏實了不少，腳步也穩了。
山風吹過，帶著鬆針和泥土的清香。陳陽一邊走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：“這地方植被不錯，土壤看起來也比較疏鬆，應該挺適合種植中草藥的。”
“我小時候經常來這兒放牛，這邊的草長得特別好。”柳絮說，“就是不知道深層土壤怎麼樣。”
到了山頂，陳陽按照取樣指南，在不同的地方選了五個點，每個點都取了表層和深層的土壤，分別裝進密封袋，貼上標籤。柳絮在一旁幫忙記錄，看著他認真的樣子，心裏忽然覺得很安寧。
“你看，這土的顏色偏暗，說明有機質含量可能比較高。”陳陽捏起一把土，湊到鼻子前聞了聞，“而且手感比較細膩，保水性應該不錯。”
“真的嗎？”柳絮也學著他的樣子捏起一把土，“那是不是意味著適合種中草藥？”
“還得看檢測結果，尤其是pH值和重金屬含量。”陳陽把土裝進袋子，“不過從外觀上看，可能性很大。”
取完樣，兩人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休息。山風吹拂著柳絮的頭髮，有幾縷貼在了臉頰上。陳陽從口袋裏掏出個小鏡子遞給她：“頭髮亂了。”
柳絮接過鏡子，臉頰微微發燙，趕緊把頭髮理好。她注意到陳陽的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，就從包裡拿出紙巾遞給他：“你也擦擦汗吧。”
陳陽接過紙巾，笑了笑：“謝謝。”
兩人都沒說話，隻是看著遠處的村莊和連綿的山巒。陽光暖暖地灑在身上，空氣裡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，一切都安靜而美好。
“其實……”陳陽忽然開口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，把話嚥了回去。
“其實什麼？”柳絮好奇地問。
陳陽看著她，眼神認真：“其實我覺得，你不應該被侷限在這山溝裡。以你的能力，完全可以去更大的城市發展。”
“可我喜歡這裏啊。”柳絮說，“這裏是我的家，我想讓它變得更好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陳陽點點頭，“我也是。我爸媽都是農民，我知道他們有多不容易。所以我才學了農業，想回來做點實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以前我總覺得一個人挺孤單的，想做很多事，卻不知道從何下手。遇到你之後，我忽然覺得，好像有了同行的人。”
柳絮的心跳漏了一拍，她抬起頭，正好對上陳陽的目光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像盛著星辰大海，裏麵有期待，有真誠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。柳絮的臉頰瞬間紅了，趕緊低下頭，心臟“怦怦”地跳著，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。
山風輕輕吹過，帶著她的頭髮拂過臉頰，癢癢的，像心裏的感覺。
“我……我也是。”柳絮的聲音細若蚊蚋，卻清晰地傳到了陳陽的耳朵裡。
陳陽的眼睛亮了起來，嘴角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，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。
“那……等土壤檢測結果出來，我們一起做可行性報告吧？”他問。
“好。”柳絮用力點頭，臉上也露出了笑容。
下山的時候，陳陽依舊牽著柳絮的手。這一次，柳絮沒有猶豫，手指甚至輕輕回握了一下。兩人的手心都出了汗，卻誰也沒有鬆開。
走到車邊，陳陽忽然想起了什麼：“對了，昨天跟你打電話的時候，我正在跟我媽打電話。她聽說我認識了你，非要讓我帶你去家裏坐坐。”
柳絮的心又是一緊：“去你家？不太好吧……”
“就是認認門，吃頓便飯，我媽人挺好的，你別擔心。”陳陽說，“等忙完這陣，行嗎？”
看著陳陽期待的眼神，柳絮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回去的路上，車裏放著舒緩的音樂，兩人偶爾說幾句話，大多時候隻是安靜地坐著，可空氣裡，卻瀰漫著一種甜甜的、暖暖的氣息。柳絮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，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，滿滿的，都是希望。
她知道，從今天起，有些東西不一樣了。就像這後山的土壤，看似平靜，底下卻蘊藏著無限的生機。
（第五集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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