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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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姑射山的秋陽薄得像層紗,透過老槐樹的枝椏,在平安村的土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。李媒婆領著狗剩往梨花家走時,路邊納鞋底的婆娘、扛著鋤頭的老漢,都停下手裏的活計,眼神像針似的紮過來。

“那不是老五家的狗剩?”

“聽說要去給李家當上門女婿呢……”

“嘖嘖,這小子是走了啥運,能攀上梨花這樣的姑娘?”

議論聲像風裏的草籽,往人耳朵裡鑽。狗剩的頭埋得更低了,藍布褂子的領口被他攥出了褶子。新做的布鞋踩在土路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虛浮得發慌。他偷眼瞅了瞅前頭的李媒婆,她手裏挎著個紅布包,裏頭是娘連夜蒸的白麪饃,說是給梨花孃的見麵禮。

“別怕,”李媒婆回頭看他一眼,臉上堆著笑,“梨花娘是個厚道人,梨花那姑娘看著冷,心裏熱著呢。你嘴笨,少說話,多幹活,準沒錯。”

狗剩“嗯”了一聲,喉嚨發緊,像塞了團乾麥秸。他其實見過梨花三次。第一次是在隊裏的打穀場,她抱著麥捆往石碾子邊送,額角的碎發被汗黏住,側臉在夕陽下亮得像塊玉;第二次是他幫隊裏送肥料,路過她家地頭,見她被玉米稈壓得直不起腰,他上去搭了把手,她抬頭說了聲“謝謝”,睫毛上還沾著草屑;第三次是爹剛提這事那天,他在河邊挑水,看見她蹲在碼頭上捶衣裳,木槌砸在石板上,“砰砰”響,像在跟誰較勁。

這三次,他都沒敢多看。梨花是村裏的“金鳳凰”,麵板白,眼睛亮,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,跟他們這些泥裡滾的後生不一樣。他總覺得,她這樣的姑娘,該配個讀過書、穿皮鞋的城裏小夥,而不是他這樣,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的莊稼漢。

可家裏的光景擺在那兒。三間土坯房,四個光棍漢,爹孃的腰早就被日子壓彎了。老大前兩年相過個親,女方要三床棉被、一輛自行車,家裏把能借的都借了,還是湊不齊,婚事黃了,老大到現在見了媒人就躲。老二嘴甜,可手腳懶,隊裏的工分總比別人少,哪家姑娘肯嫁?他是老三,性子悶,力氣卻比兩個哥哥都大,去梨花家當上門女婿,至少能讓家裏少張嘴吃飯,說不定還能幫襯著攢點彩禮,給哥哥們娶媳婦。

“到了。”李媒婆的聲音把他拽回神。

眼前是梨花家的土坯房,院牆是用黃泥糊的,牆角長著幾叢野菊,開得正旺。木門虛掩著,能看見院裏曬著的玉米棒子,金燦燦的,在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。

李媒婆上前敲了敲門:“有人在家嗎?”

裏頭傳來梨花孃的聲音:“誰呀?”

“是我,李嬸子。”

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,梨花娘站在門裏,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隻是眼角的皺紋裡,藏著化不開的愁。看見狗剩,她眼裏閃過一絲打量,隨即笑著往屋裏讓:“快進來,外頭風大。”

院子裏收拾得乾淨,石板地上沒一根雜草,窗台上擺著幾盆仙人掌,綠得發亮。狗剩跟著往裏走,腳在門檻上磕了一下,差點絆倒,惹得院牆外傳來幾聲偷笑。他臉一紅,頭埋得更低了。

“坐吧。”梨花娘指著炕沿,轉身去灶房燒水。

堂屋不大,靠牆擺著個掉漆的木櫃,櫃上放著個相框,裏麵是梨花爹的黑白照片,穿著中山裝,笑得挺精神。牆上貼著張“農業學大寨”的宣傳畫,邊角有點捲了。狗剩挨著炕沿坐下,屁股隻沾了個邊,手放在膝蓋上,緊張得直冒汗。

李媒婆倒是熟門熟路,開啟紅布包,把白麪饃往桌上放:“他嬸子,這是狗剩娘蒸的,剛出鍋的,你嘗嘗。”又拽了拽狗剩的胳膊,“快叫嬸子。”

“嬸……嬸子好。”狗剩的聲音跟蚊子似的。

梨花娘端著水壺出來,給他們倒了水,笑著說:“還帶啥東西,怪見外的。”她的目光落在狗剩身上,這後生黑瘦,個子不算高,但肩膀寬,手背上青筋鼓鼓的,一看就是幹活的料。隻是太靦腆,頭一直低著,連她的眼睛都不敢看。

“存根今年多大了?”梨花娘問。

“二……二十一。”

“家裏兄弟幾個?”

“三個,我是老三。”

“平時在隊裏幹啥活?”

“啥都乾,耕地、割麥、挑糞……”

一問一答,像在審案子。狗剩的汗順著額角往下淌,滴在藍布褂子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他偷偷抬眼,看見灶房門口有個影子晃了晃,是梨花。她穿著件淺綠的褂子,手裏拿著根柴火,正往灶膛裡添,側臉對著他,睫毛很長,嘴唇抿得緊緊的,像是在生氣。

他趕緊低下頭,心“砰砰”跳,像揣了隻兔子。

李媒婆看出他的窘迫,趕緊打圓場:“他嬸子,存根這孩子,人老實,嘴笨,但手腳勤快,隊裏的老少爺們都誇。上次隊裏搶收玉米,他一個人扛了二十捆,愣是沒歇氣。”

梨花娘點點頭,沒說話,隻是往灶房那邊瞥了一眼。

這時,梨花從灶房出來了,手裏端著個簸箕,裏麵是剛摘的綠豆,要在院裏的石碾子上碾。她經過堂屋門口,腳步頓了頓,像是想說什麼,最終卻啥也沒說,徑直往院外走。經過狗剩身邊時,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飄了過來,他的臉又紅了,連呼吸都忘了。

“梨花,給嬸子幫個忙。”李媒婆突然開口。

梨花停下腳步,回頭看她。

“你看存根這孩子,實誠,就是嘴笨。你們年輕人,多說說話,熟悉熟悉。”李媒婆笑得眼睛眯成了縫,“以後都是一家人,別見外。”

梨花沒接話,隻是低頭碾綠豆,木槌砸在豆子上,“啪啪”響,比平時用力多了。狗剩坐在屋裏,聽著這聲音,覺得每一下都砸在自己心上。他知道,她不樂意。哪個姑娘願意嫁給一個上門女婿?還是他這樣沒出息的。

梨花娘輕輕咳了一聲:“梨花,碾完豆子,把院裏的柴火抱進來。”

“嗯。”梨花應了一聲,聲音悶悶的。

李媒婆見氣氛尷尬,又扯了些家常,說老五家的難處,說狗剩多能幹,說梨花多孝順。狗剩坐在旁邊,像個木頭樁子,隻在李媒婆拽他時,才勉強應一聲。太陽慢慢爬到頭頂,照在院子裏的玉米棒子上,金燦燦的,晃得人眼暈。

“要不……這事就先定下來?”李媒婆終於說到了正題,“選個日子,讓孩子們把事辦了。不用太鋪張,請隊裏的幹部和親戚吃頓飯,認認門就行。”

梨花娘看向狗剩,眼神裏帶著詢問。

狗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他張了張嘴,想說“我會好好對她”,想說“我會拚命幹活”,可話到嘴邊,卻變成了:“我……我都聽嬸子的。”

院外的梨花聽見這話,木槌猛地砸在石碾子上,綠豆蹦得滿地都是。她蹲下去撿豆子,肩膀微微聳動著,像是在哭。

梨花娘嘆了口氣:“我家梨花,從小被她爹寵著,沒受過啥苦。這孩子心重,啥事都憋在心裏。存根,我把她交給你,你得答應我,別欺負她,別讓她受委屈。”

“我……我不會。”狗剩的聲音有點抖,“我會護著她,護著這個家。”

這話剛說完,院外傳來“哐當”一聲,是木槌掉在了地上。接著,是梨花跑回屋裏的腳步聲,門“砰”地關上了,震得牆上的宣傳畫都晃了晃。

屋裏瞬間安靜下來,隻有灶上的水壺“嗚嗚”地響著,快開了。

李媒婆的臉有點掛不住,乾笑了兩聲:“這孩子,還害羞呢。”

梨花娘沒說話,隻是起身去灶房,把水壺提了下來。她往狗剩碗裏添了點熱水,輕聲說:“存根,委屈你了。”

狗剩搖搖頭,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著,悶悶的。他知道,梨花不是害羞,是真的不願意。

又坐了會兒,李媒婆覺得再待下去也沒意思,就起身告辭:“那我們先回去了,日子定了,我再來告訴你們。”

狗剩跟著站起來,走到門口時,忍不住往梨花的房門看了一眼。門緊閉著,門縫裏沒透出一點光。

“存根,等一下。”梨花娘突然叫住他。

他回過頭。

“這個你拿著。”梨花娘遞過來一個布包,“是梨花納的鞋底,本來想給她爹做雙鞋,現在……你穿著合腳。”

布包是藍底白花的,上麵綉著幾針簡單的花紋。狗剩接過來,沉甸甸的,像捧著塊烙鐵。

“謝謝嬸子。”他低聲說。

走出梨花家的院門,風裏的議論聲更響了。有人故意大聲喊:“狗剩,以後就是李家的人了,可得好好孝敬丈母孃啊!”還有人“嗤嗤”地笑,那笑聲像針一樣紮人。

狗剩沒吭聲,隻是攥緊了手裏的布包,快步往家走。藍布褂子被風吹得鼓鼓的,像揣了一團亂麻。

他沒看見,梨花家的房門悄悄開了條縫,一雙含淚的眼睛,正望著他的背影,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拐角處,門才緩緩關上。

梨花坐在炕沿上,手裏攥著爹的照片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砸在照片上。她不是嫌棄狗剩窮,也不是嫌他嘴笨,她隻是覺得委屈。爹走了,她得撐起這個家,得招個上門女婿,好像她的人生,從一開始就被定死了。她甚至不知道這個叫狗剩的男人,能不能陪她走過這難捱的日子。

窗外,姑射山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,像一條沉默的巨蟒,盤踞在群山之間。平安村的炊煙裊裊升起,混著泥土和柴火的味道,瀰漫在空氣裡。一場關於生存與情感的拉鋸戰,才剛剛開始。

狗剩回到家時,老五和婆娘正坐在門檻上等著。見他回來,趕緊迎上去:“咋樣?成了嗎?”

狗剩點點頭,把布包遞給娘:“梨花娘給的,說是梨花納的鞋底。”

婆娘開啟布包,看著那雙厚實的鞋底,眼圈一下子紅了:“好姑娘,真是好姑娘……”

老五蹲在地上,吧嗒吧嗒抽著煙,煙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。過了半天,他磕了磕煙鍋,說:“定了日子就好好辦,別委屈了人家姑娘。以後到了李家,要懂事,多幹活,少說話,別給老子丟人。”

“嗯。”狗剩應了一聲,轉身往自己的小屋走。

他的小屋在灶房旁邊,隻有一張土炕,一個破木箱。他把梨花納的鞋底放在炕頭上,藉著從窗欞透進來的光,仔細看著上麵的針腳。每一針都紮得很密,很勻,像是用盡了心思。他忽然想起梨花捶衣裳的樣子,想起她被玉米稈壓彎的腰,心裏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,有點疼。

也許,日子並沒有那麼難。他想。

第二天一早,李媒婆就來了,說日子定在十月初十,霜降那天。“十全十美,好日子。”她笑得合不攏嘴,“隊裏的幹部我已經打過招呼了,到時候讓他們來做個見證。”

訊息很快傳開,平安村像炸開了鍋。有人說梨花傻,放著好人家不嫁,偏要招個窮小子;也有人說狗剩走了狗屎運,撿了個大便宜。這些話像風一樣,刮進梨花和狗剩的耳朵裡,讓原本就尷尬的兩個人,更添了幾分不自在。

隊裏上工的時候,兩人總能遇見。梨花總是低著頭,假裝沒看見他;狗剩也不敢打招呼,隻是默默地跟在她後麵,她割麥,他就幫著捆;她挑糞,他就替她多擔兩桶。沒人的時候,他會偷偷往她筐裡塞個窩頭,或者在她常去的河邊,放一把新磨的鐮刀。

梨花都知道。她沒說謝謝,也沒扔掉,隻是默默地接受著。心裏的那點委屈,像被春雨泡過的凍土,悄悄鬆動了些。

十月初十越來越近,村裏的氣氛也越來越微妙。老五家開始忙著準備彩禮,其實就是兩床棉被、一身新衣裳,還有他攢了半年的二十塊錢。梨花家也在收拾屋子,把爹的遺物歸置到箱底,騰出半間炕給狗剩。

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,像姑射山的溪水,順著固定的河道,緩緩向前流。隻是沒人知道,這平靜的水麵下,藏著多少暗流。

霜降前一天,下起了小雨,淅淅瀝瀝的,把山路淋得濕漉漉的。狗剩去山上砍柴,想著明天辦喜事,得給梨花家多備點乾柴。剛砍了一捆,就聽見山下傳來呼救聲,是個女人的聲音,很像梨花。

他心裏一緊,扔下柴刀就往山下跑。雨霧裏,看見梨花掉進了河邊的土坑裏,坑裏全是泥水,她掙紮著,卻越陷越深。

“梨花!”他大喊一聲,跳進坑裏,一把抓住她的胳膊。

梨花嚇壞了,臉色慘白,看見是他,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:“我……我來河邊洗衣服,腳滑……”

“別怕,我拉你上來。”狗剩的力氣大,硬是把她從泥水裏拽了出來。梨花的衣服全濕透了,凍得瑟瑟發抖,頭髮上沾著泥,狼狽極了。

狗剩脫下自己的藍布褂子,披在她身上,那褂子帶著他的體溫,暖暖的。“我揹你回去。”

梨花沒說話,隻是輕輕點了點頭。趴在他背上,能聽見他有力的心跳,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柴火味。她忽然覺得,這個悶葫蘆一樣的男人,或許沒那麼可怕。

雨還在下,山路上的泥很深,狗剩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,嘴裏哼著不成調的山歌,像是在給自己鼓勁。梨花把臉埋在他的背上,嘴角悄悄向上彎了彎,像雨後初晴的月亮。

明天,就是他們的好日子了。不管將來會怎樣,至少此刻,她覺得心裏踏實了些。姑射山的雨,洗去了塵埃,也彷彿洗去了一些隔閡,讓兩個原本陌生的人,在泥濘的山路上,慢慢靠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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