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茁壯再生資源有限公司”的上空,籠罩著一層肉眼看不見,卻足以令人窒息的陰雲。
宏業集團的價格戰,如同兩隻無形的大手,死死地扼住了公司的咽喉。
上遊,原材料的供應線被徹底掐斷。往日裏,公司門口那些排著長隊等待卸貨的運輸卡車,如今一輛也看不見了。巨大的倉庫,在短短幾天內,就被消耗得空空如也。
下遊,銷售渠道也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。老金的電話,從過去被客戶打爆,變成瞭如今他求爺爺告奶奶也無人問津。畢竟,誰會拒絕宏業集團那低於市場價百分之十的“跳樓價”呢?
停工的陰影,像達摩克利斯之劍,懸在每一個員工的頭頂。
車間裏,機器的轟鳴聲變得稀稀拉拉。工人們雖然還在按時上下班,但臉上的神情,卻寫滿了惶恐與不安。各種各樣的流言蜚語,開始在私底下瘋狂傳播。
“聽說了嗎?公司快不行了,收不到貨了!”
“是啊,宏業集團家大業大,咱們怎麼跟人家鬥啊?”
“這個月的工資,不會發不出來吧?我下個月的房貸可怎麼辦?”
人心惶惶。
整個公司,從成立以來,第一次陷入瞭如此巨大的危機之中。
周強急得如同被困在籠中的猛獸,每天在廠區裡來回踱步,好幾次都忍不住想抄上傢夥,帶人去宏業集團的總部“講講道理”,但都被老金死死地攔了下來。
老金的日子,同樣不好過。他那張原本紅光滿麵的臉,在短短三天內,就憔悴得像是老了十歲。他動用了自己半輩子積攢下來的所有人脈,四處求爺爺告奶奶,希望能找到一絲轉機,但換來的,卻隻有一次又一次的婉拒和嘆息。
在宏業集團這座商業巨山的陰影下,沒有人敢伸出援手。
整個公司的高層,似乎隻有一個人,還保持著異乎尋常的平靜。
那就是蘇壯。
他依舊每天按時“上下班”,依舊在他的秘密車間裏,雷打不動地學習著小學數學。
彷彿外界那場足以將公司碾成齏粉的風暴,與他毫無關係。
他的這份鎮定,在一定程度上安撫了老金和周強那顆焦躁的心。他們相信,大哥一定是在等一個機會,一個足以一擊致命的機會。
他們在等,也在賭。
賭蘇壯,能再一次創造奇蹟。
……
第三天,深夜。
一道刺眼的車燈劃破了工業區的黑暗,一輛黑色的奧迪A6以一種近乎於漂移的姿態,甩尾停在了辦公樓下。
車門猛地彈開。
老金連滾帶爬地從車裏沖了出來,他甚至顧不上關車門,就一頭衝進了辦公樓,直奔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。
“砰!”
辦公室的門被狠狠撞開。
“蘇董!”
老金扶著門框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他那身價值不菲的西裝已經皺得像鹹菜乾,頭髮也亂糟糟的,臉上卻帶著一種極度亢奮的潮紅。
蘇壯正坐在書桌前,藉著枱燈的光,正研究著“雞兔同籠”。
他緩緩地抬起頭,看著狀若瘋魔的老金,平靜地問道:“查到了什麼了?”
老金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辦公桌前,將一張被汗水浸得有些濕潤的列印紙,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。
“這是我花了大價錢,託了我在海關的一個老同學,才搞到的絕密情報!”老金指著那張紙,語速快得像是在打機關槍,“宏業集團從歐洲一個那邊打包收購了一整船的‘高品位’電子廢料!據說裏麵光是廢舊的伺服器主機板和高階通訊基站的拆解件,就佔了一半以上!”
“這這批貨,有二十多萬噸,總價值超過了兩億元人民幣!王宏偉那個老狐狸,為了湊齊這筆錢,甚至把集團的兩棟寫字樓都抵押給了銀行!”
老金的眼睛裏,閃爍著一種名為“瘋狂”的光芒。
“船呢?”蘇壯的指尖,輕輕地敲擊著桌麵,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。
“船今晚到港!”老金的聲音壓得極低,彷彿在訴說著一個驚天的秘密,“貨輪名叫‘歐羅巴之星’,預計十一點,會停靠在海城港的七號泊位!卸貨作業,會從明天淩晨開始!”
蘇壯拿起那張紙,看了一眼上麵詳細的貨輪資訊和泊位地圖。
他的嘴角,緩緩地,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這不來活兒了嗎?
“很好。”他站起身,將那張紙疊好,放進口袋,“老金,你先回去休息。接下來的事,交給我。”
“蘇董,您打算怎麼做?”老金看著蘇壯那平靜得有些可怕的眼神,心裏忍不住有些發毛。
蘇壯沒有回答他,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明天早上,太陽升起的時候,你就會知道答案了。”
說完,他拿起一件黑色的外套,徑直走出了辦公室,隻留下老金一個人,站在原地,臉上寫滿了困惑與期待。
……
深夜十點半,海城港。
巨大的港口,在無數高聳的照明燈塔的照耀下,亮如白晝。
遠洋而來的巨輪,如同一座座鋼鐵巨山,靜靜地停靠在綿延數公裡的海岸線上。高大的龍門吊,如同鋼鐵巨人一般,在軌道上緩緩移動,發出沉悶而又規律的轟鳴。
空氣中,瀰漫著海風帶來的鹹腥味,以及柴油和鋼鐵混合的獨特工業氣息。
一輛不起眼的二手摩托車,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港口外圍一處黑暗的角落裏。
蘇壯熄了火,將車藏在一堆廢棄的集裝箱後麵。
他換上了一身提前準備好的深色工裝,戴上了一頂鴨舌帽,帽簷壓得很低,遮住了他大半張臉。
他沒有急著行動,而是像一頭耐心的獵豹,潛伏在陰影裡,靜靜地觀察著遠處的七號泊位。
十一點整。
伴隨著一陣悠長而又雄渾的汽笛聲,一艘龐大得如同浮動島嶼般的白色貨輪,在幾艘拖船的牽引下,緩緩地,靠向了七號泊位。
船身上,“EUROPASTAR”的巨大字母,清晰可見。
歐羅巴之星,到了。
貨輪剛剛停穩,碼頭上早已等候多時的地勤人員和補給車輛,便如同工蟻一般,迅速地圍了上去。
鋪設舷梯,連線纜繩,加油,加水……
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。
蘇壯的目光,鎖定在一輛正在向貨輪靠近的,印著“海港聯合後勤”字樣的補給卡車上。
卡車上,坐著七八個穿著統一的藍色連體工裝,戴著黃色安全帽的補給工人。
就是這個了。
蘇壯深吸了一口氣,從陰影中走了出來,順手脫掉了外套。
他一邊不緊不慢地朝著七號泊位走去,一邊在內心,下達了指令。
【擬態。】
納米機械人從他體湧出,並且迅速重組,
幾秒鐘後,當他走到泊位的警戒線附近時,他身上穿的,已經是一套與那些補給工人身上一模一樣的,印著“海港聯合後勤”LOGO的藍色連體工裝。
他的頭上,也多出了一頂黃色的安全帽。
甚至,在他的胸前口袋上,還多出了一張製作精良,印有照片和二維碼的“工作證”。
他將帽簷又壓低了幾分,低著頭,腳步匆匆,完美地融入了那些正準備登上舷梯的工人隊伍之中。
舷梯口,站著兩名身材高大的船員,正百無聊賴地檢查著登船人員的工作證。
輪到蘇壯時,其中一名船員隻是隨意地瞥了一眼他胸前的工作證,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,示意他趕緊上去。
整個過程,有驚無險。
蘇壯的心跳,甚至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加速。
他踏著沉重的鋼製舷梯,一步一步地,登上了這艘萬噸巨輪。
……
貨輪的內部,如同一個巨大的鋼鐵迷宮。
狹窄的通道,冰冷的牆壁,以及隨處可見的,用各種語言標註的警示牌。
蘇壯沒有亂走。
他跟在那群補給工人的身後,很快就來到了位於船體中後部的巨大貨倉入口。
那是一扇如同城門般厚重的液壓門。
隨著一名船員在控製麵板上輸入密碼,液壓門在一陣刺耳的“嘎吱”聲中,緩緩地向上升起。
一股混合著塑料、金屬和越洋而來的、沉悶的空氣,從門後撲麵而來。
貨倉內部的景象,讓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麵的蘇壯,也感到了一絲震撼。
這是一個比足球場還要巨大的,深不見底的貨艙。
成百上千個標準集裝箱,如同積木一般,被整整齊齊地碼放著,一直堆到十幾米高的天花板。
五顏六色的集裝箱,在昏暗的燈光下,形成了一種極具壓迫感的、詭異的工業美學。
補給工人們開始在貨倉門口進行著他們的工作,而蘇壯,則趁著沒人注意,如同鬼魅一般,閃身進入了貨倉深處,消失在了集裝箱構成的鋼鐵叢林之中。
他找到一個最偏僻,最黑暗的角落,背靠著一個冰冷的集裝箱。
確認四周安全後,蘇壯的嘴角,露出了一絲殘忍的微笑。
“開飯了。”
他張開自己的右手,掌心向上。
下一秒,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黑色“液體”,如同擁有生命一般,從他的掌心,悄無聲息地湧出。
那是由億萬個納米機械人構成的,最原始的形態。
它們沒有化作雲霧,而是像水銀一般,在他的掌心匯聚,流動,然後,無聲地,滲透進了他腳下的鋼製甲板,朝著四麵八方,瘋狂地蔓延而去!
一場席捲整個貨倉的,無聲的“饕餮盛宴”,正式開始!
【解離】
【目標:金,鉑、鈀……】
指令下達。
億萬萬個納米機械人,化作了世界上最微小、最精準的手術刀。
它們附著在每一塊電路板上,附著在每一個CPU的針腳上,附著在每一條記憶體條的金手指上。
然後,以原子為單位,開始了蠻不講理的剝離!
金原子,被從銅基板上,一顆一顆地“拔”了出來。
整個過程,沒有產生任何熱量,也沒有發生任何化學反應。
那是一種超越了現代科學認知的,最底層的,對物質的絕對操控!
被剝離出來的純凈金原子,在納米機械人的裹挾下,匯聚成一條條金色的“溪流”,在無數的電子垃圾之間穿梭,最後,彙集到了集裝箱的底部。
蘇壯在一個個貨艙間閑步穿行。
而他的腳下,整個貨倉的內部,正在發生著一場翻天覆地的,不為任何人所知的巨變。
金、銀、鉑、鈀、銅、錫、稀土……
所有具備價值的金屬元素,都被以一種近乎於“榨取”的方式,從那些電子垃圾中,被抽取得乾乾淨淨!
而那些失去了金屬成分的電子垃圾,從外觀上看,卻沒有任何的變化。
它們依舊是電路板的模樣,依舊是晶片的形狀。
但它們的本質,已經變成了一堆由矽、塑料和玻璃纖維構成的,一文不值的,真正的“垃圾”。
半小時後,提取完畢。
一塊又一塊閃爍著迷人光澤的金屬錠,通過貨倉底部一個不起眼的排水口,如同產卵一般,排入了船底那片漆黑的海水之中。
它們劃過一道道微小的水花,然後,迅速地,沉向了漆黑的海底。
做完這一切,蘇壯掏出了他新買的愛瘋18,開啟一個GPS定位軟體。
螢幕上,一個閃爍的紅點,清晰地標記著他此刻所在的位置。
“標記當前位置”。
……
當最後一個金屬錠,也消失在漆黑的海水中後。
那片黑色的“潮水”,如同倦鳥歸林一般,迅速地從四麵八方退回,重新湧入了蘇壯的體內。
他能感覺到體內能量的巨大消耗,但也有一種大功告成的滿足感。
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和帽子,確認身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
然後,他像一個普通的工人那樣,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,走出了這個已經被他“掏空”了的貨倉。
此時,船上的補給作業已經接近尾聲。
他混在準備下船的工人隊伍裡,再一次麵無表情地從那兩個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船員麵前走過。
蘇壯走下舷梯,拐進一個陰暗的角落,身上藍色工裝褪去。
重新披上自己的原先的外套,發動摩托車引擎,消失在了港口的夜色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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