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醒，別裝死了。天亮了，該下地了。”
一個極其冷酷、沒有感情起伏，甚至帶著幾分周扒皮般催命意味的聲音，在蘇壯耳邊響起。
伴隨著這個聲音的，是一根冰涼、還帶著泥土腥味的木柄，在他臉上極其不客氣地戳了兩下。
蘇壯猛地打了個激靈，從地上彈了起來。
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，睜開眼睛。入目是斷情崖那極其詭異的晨曦。天空呈現出一種被雷劈過後的焦紫色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臭氧、泥土芬芳以及……某種極其霸道的發酵大糞味。
“我沒死？我沒被雷劈死？”
蘇壯摸了摸自己的臉，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，確認零件都還在。
然後，他抬起頭，看到了站在自己麵前的顧深淵。
這位名震修仙界的無情劍尊，此刻正單手拄著那把變作破鋤頭的王大鎚，身上那件原本一塵不染的白色喜服，現在不僅佈滿了焦黑的窟窿，還沾滿了泥點子和不知名的綠色植物汁液。
但他那張俊美絕倫的臉上，卻看不到絲毫疲憊，反而雙眼放光，精神奕奕，就像是一個剛剛簽下了一個億訂單的黑心農場主。
而在顧深淵的腳邊，放著那個昨天從天道農機裡掉出來的金屬蛋。蛋殼已經完全開啟了，裏麵那個長得像煤球一樣的“世界樹”種子，正靜靜地躺在裏麵，散發著微弱的、卻讓人心悸的黑光。
“夫君……這玩意兒咱們真的要種嗎？”
蘇壯看了一眼那個煤球，嚥了口唾沫，聲音都在發抖，“那可是天庭第一農科院的考覈任務啊！種死了要把整個修仙界當花盆的！這特麼是能隨便玩的嗎！”
“為什麼不種？”
顧深淵反問了一句，語氣理所當然得讓人抓狂。
“這斷情崖的土壤，經過了萬年有機肥的改良，又被天道雷液深度固氮，現在正是肥力最旺盛的時候。如果不種點高階別的作物，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些頂級的農資？”
顧深淵用一種極其專業的眼光打量著那顆煤球，“這顆種子，裏麵蘊含的生命法則極其龐大。如果能把它種出來，我那停滯不前的‘生之大道’，必定能藉此突破。甚至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危險的狂熱，“甚至，我可以用它來榨油，看看世界樹的油，能不能用來保養我的劍意。”
蘇壯聽得頭皮發麻。
大哥！人家說的是世界樹！是能支撐起一個世界的神話植物！你特麼居然想拿它榨油？！你的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啊！
“不是……夫君你冷靜點！”
蘇壯趕緊一把抱住顧深淵的胳膊（這動作他越來越熟練了），“這玩意兒不是種土豆啊！它需要極其苛刻的生長環境！咱們連說明書都沒有，怎麼種？萬一澆水澆多了淹死了呢？萬一施肥施猛了燒根了呢？這可是要命的啊！”
“誰說沒有說明書？”
顧深淵微微一笑，從懷裏掏出了一張不知道從哪撕下來的羊皮紙，扔到了蘇壯麵前。
“這是從那個金屬蛋的夾層裡掉出來的。你看看。”
蘇壯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張羊皮紙。
紙上的字跡極其潦草，甚至還帶著幾個錯別字，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喝醉了酒的農機修理工用扳手蘸著機油寫出來的。
【天庭第一農科院·極品作物“世界樹（煤球變異版）”種植指南】
【1.土壤要求：極其鬆軟、透氣、富含遠古生物骨粉和高濃度厭氧菌。不可有任何大塊板結。】
【2.播種深度：精準的三尺三寸三分。多一分不發芽，少一分直接炸。】
【3.澆水需求：不可使用凡水，不可使用九天銀河水。必須使用至陽至純的草木精華靈液（如：高年份人蔘精的童子尿），且首次澆灌需一次性澆透，預計需要一萬斤。】
【4.光照要求：全天候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強光照射，不可有一絲陰影遮擋。】
【備註：若在種植過程中出現發芽遲緩、葉片發黃等現象，建議宿主立刻跑路，因為那意味著它要爆炸了。祝你好運，小農夫。——天庭農科院院長（留）。】
蘇壯看著這份極其離譜的種植指南，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瘋狂飆升。
“一萬斤童子尿？！還得是高年份人蔘精的？！”
蘇壯猛地轉過頭，看向躲在一塊巨石後麵、正在用兩根白胖根須捂著眼睛偷看的哪吒。
“哪吒！你特麼就算把腎尿出來了，你也尿不出一萬斤啊！你這小身板榨乾了也就幾斤水啊！”
哪吒聽到這話，嚇得“哇”的一聲就哭了。
“我不幹！我要回陳塘關！修仙界太可怕了！不僅要燉我，還要讓我當抽水馬機！我還是個孩子啊！”
哪吒哭著就要往懸崖邊上跑，但還沒跑出兩步，就被一根突然伸出來的藤蔓死死地纏住了腳踝，倒吊在了半空中。
“跑什麼？”
顧深淵緩步走過去，用鋤頭柄敲了敲哪吒那圓滾滾的蘿蔔肚子，發出“空空”的聲音。
“水量確實不太足。但這不是什麼大問題。隻要想辦法催化一下，多喝點水，總能擠出來的。”顧深淵的語氣極其平淡，就像是在討論怎麼給奶牛催奶一樣。
“你變態啊！我是人蔘不是水泵！”哪吒在半空中拚命掙紮，眼淚鼻涕橫流。
“這就交給你了，蘇壯。你是農業技術指導，怎麼催肥催水，是你的本職工作。”顧深淵極其不負責任地把這個艱巨的任務甩給了蘇壯。
“我……”蘇壯看著那張離譜的羊皮紙，欲哭無淚。
但他沒有拒絕的餘地。如果種不出來，大家一起變成花盆；如果種出來了，他這個技術指導說不定還能在這個瘋狂的修仙界混口飯吃。
“行！老子拚了！”
蘇壯一咬牙，開啟了係統的商城麵板。他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忽悠值了，但他還有一張極其無恥的底牌——借貸。
“係統！開啟小額農業貸款！我要兌換‘超級利尿強心大補丸’，外加一套‘全自動點滴輸液裝置’！快！”
【叮！檢測到宿主申請農業貸款。】
【審核通過。已發放‘超級利尿強心大補丸’（一整瓶，共100顆）及‘全自動點滴輸液裝置’（修仙界魔改版）。】
【當前負債：十萬忽悠值。利息：每天遞增10%。請宿主儘快還款，否則係統將強製沒收宿主所有器官用於抵債。】
“沒收你大爺！”
蘇壯手裏光芒一閃，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玻璃瓶，裏麵裝滿了紅色的藥丸，旁邊還多了一個帶著針頭和輸液管的奇怪法器。
他獰笑著走向了倒吊在半空中的哪吒。
“蘿蔔，別怕，壯哥疼你。”
蘇壯拔出瓶塞，倒出了一大把紅色的藥丸，“張嘴，吃糖了。”
“我不吃！你這表情看起來像個人販子！”哪吒死死閉著嘴。
“由不得你了！”
蘇壯一把捏住哪吒的鼻子，趁他張嘴喘氣的瞬間，直接把一把藥丸全塞了進去，然後拿起那個帶著針頭的輸液管，極其熟練地紮進了哪吒的一根粗壯根須裡。
“嗚嗚嗚！”哪吒發出絕望的悶哼。
另一頭，輸液管連線著那個用魔龍胸腔改造而成的巨大漏鬥，裏麵還殘存著一些昨天接下的天道雷液（已經被顧深淵稀釋過，變成了高能營養液）。
“噸噸噸……”
營養液順著輸液管瘋狂地灌入哪吒的體內。在“超級利尿大補丸”的催化下，哪吒那原本隻有巴掌大的蘿蔔身子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膨脹，很快就變成了一個足有水缸大小的巨型水蘿蔔！
“憋住！先別尿！等坑挖好了再尿！不然這純正的草木精華就浪費了！”蘇壯在一旁緊張地指揮。
哪吒的臉憋得通紅，兩根根須死死地夾緊，眼淚汪汪地看著蘇壯：“壯哥……我快炸了……真的快炸了……”
解決了澆水的問題，顧深淵已經開始了下一步的工作。
“播種深度：精準的三尺三寸三分。”
顧深淵拿著王大鎚，走到斷情崖正中央那片最肥沃的土地上。
他沒有直接用鋤頭挖，而是閉上了眼睛。
他在調動體內那一絲剛剛領悟到的、還非常脆弱的“生之大道”劍意。
“精準。”
顧深淵喃喃自語。對於一個劍修來說，對距離和深度的把控，是融入骨髓的本能。
他猛地睜開眼睛，手中的王大鎚並沒有揮出，而是被他像握著一把刻刀一樣，筆直地刺入了泥土中。
“唰。”
一聲極其輕微的切割聲。
泥土沒有翻飛，也沒有引起任何震動。
但當顧深淵拔出鋤頭的時候，地麵上出現了一個極其完美、圓潤，深度精準到連一根頭髮絲的誤差都沒有的孔洞。不多不少，正好三尺三寸三分。
“好劍法！……啊不，好鋤法！”蘇壯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。這特麼要是去工地上打孔，絕對是月入十萬的高階技工啊！
顧深淵極其小心地用兩根手指夾起那個黑漆漆的煤球種子，輕輕地放進了那個孔洞裏。
“蘇壯，填土。”顧深淵吩咐道，“記住指南上的要求，土壤必須極其鬆軟，不能有任何大塊板結。”
“這怎麼弄？這土雖然被雷劈過，但裏麵還是有很多凍成塊的冰渣子啊！”蘇壯看著滿地的泥塊，有些犯愁。
“這個簡單。”
顧深淵轉過頭，看向了不遠處。
在那裏，一條筆直得如同尺子畫出來的壟溝旁邊，躺著一個渾身沾滿泥巴、正處於昏迷狀態的白衣女人。
正是那位被逼著犁地、強迫症發作的凈世仙尊，柳無垢。
“柳無垢，起來幹活了。”
顧深淵走過去，用腳極其隨意地踢了踢這位渡劫期大能的肩膀。
柳無垢沒反應，顯然是昨天被折騰得太慘，元神耗損過度。
“既然叫不醒……”顧深淵眼中閃過一絲冷光，“大鎚，給她來點刺激的。”
“好嘞老闆！”王大鎚現在可謂是狗仗人勢，它飄到柳無垢的頭頂，劍身上散發出一股極其刺鼻的鐵鏽味，然後……極其缺德地用劍尖在柳無垢那張原本冰清玉潔的臉上，畫了一個極其不規則、歪歪扭扭的圓圈。
對於一個強迫症晚期患者來說，什麼叫刺激？
這就是極致的刺激！
“啊——！不規則的圖形！給我抹掉！給我抹掉！”
柳無垢在昏迷中發出了一聲極其淒厲的尖叫，猛地睜開了眼睛。她看到自己臉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圓圈倒影在旁邊的冰潭裏，整個人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了。
她瘋狂地用手去擦臉上的泥巴，但越擦越亂，最後崩潰地坐在地上大哭起來。
“行了，別哭了。”
顧深淵極其冷酷地打斷了她的崩潰。
他指著那個剛種下種子的孔洞周圍的泥土。
“看到那些土塊了嗎？把它們全部捏碎。我要它們比麵粉還要細，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顆粒感。如果我摸到一塊超過芝麻大小的土塊……”
顧深淵頓了頓，語氣極其陰森，“我就讓大鎚在你臉上畫一千個不規則的三角形。”
“我捏！我捏！”
柳無垢嚇得渾身一哆嗦，連滾帶爬地撲向了那堆泥土。
她堂堂渡劫期巔峰的大能，曾經揮一揮手就能移山填海，此刻卻像一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，跪在泥地裡，用她那雙曾經用來施展凈世梵光的玉手，一點一點地、極其仔細地搓揉著那些夾雜著大糞和雷液的泥巴。
“太粗了！重來！”
“這裏有一塊沙子，挑出來！”
顧深淵就像一個極其苛刻的監工，站在旁邊不停地挑刺。而柳無垢則在強迫症和恐懼的雙重驅使下，將捏土這項工作發揮到了極致。
不到半柱香的時間，那個孔洞周圍的泥土，已經被柳無垢搓得比嬰兒用的爽身粉還要細膩，均勻地覆蓋在了種子上。
“很好。第一步和第二步完成了。”
顧深淵滿意地點了點頭。他轉過頭，看向那個已經被憋成了一個巨大水球的哪吒。
“現在，第三步。澆水。”
蘇壯解開了綁在哪吒腳踝上的藤蔓。
“蘿蔔，去吧，釋放你的天性！對著那個坑，一瀉千裡！”蘇壯指著那個種下種子的位置。
哪吒此時已經憋得雙眼翻白，失去了理智。他連滾帶爬地衝到那個坑邊，解開紅肚兜，對準了那個極其細膩的土堆。
“嘩啦啦啦啦——！！！！！”
那已經不能叫尿了，那簡直就是一場高壓水槍噴射。
帶著極其濃鬱草木精華和人蔘葯香的淡金色靈液，如同瀑布一般，狠狠地澆灌在那片土地上。
整整一萬斤！
哪吒足足滋了一刻鐘，直到他那水缸大小的身子重新乾癟成一個巴掌大的小蘿蔔，直接癱倒在泥地裡，口吐白沫。
“搞定！”蘇壯抹了把臉上的汗水（其實是被哪吒濺到的靈液）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“嗡——”
就在哪吒澆完最後一點靈液的瞬間，那片吸收了萬斤草木精華的細膩土壤，突然發出了極其微弱的光芒。
“發芽了？這麼快？！”蘇壯驚喜地湊過去看。
但指南上寫的極其清楚，第四個條件：全天候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強光照射，不可有一絲陰影遮擋。
而現在，雖然是白天，但斷情崖終年風雪交加，天空中依然覆蓋著厚厚的、因為昨天天劫而殘留的紫黑色雷雲，陽光根本透不下來。
“沒有光照，種子會死。”
顧深淵抬頭看著天空，眉頭緊鎖。
“那怎麼辦？咱們又不是後羿，還能把太陽射下來不成？”蘇壯急得團團轉，“要不咱們生火吧？用火光代替陽光？”
“火光太弱，且光譜不全，不足以滿足世界樹的生長需求。”
顧深淵否定了蘇壯的提議。他的目光緩緩下移，最後，再次定格在了地上那些被當成大蔥種了一整夜的合歡宗弟子們身上。
這些弟子昨天被雷劈了一頓，不僅沒死，反而因為雷電電解了毒素，加上吸收了地下的萬年有機肥，現在一個個紅光滿麵，頭頂的喇叭花雖然被電成了焦炭，但隱隱有重新發芽的趨勢。
他們體內的靈力，在雷擊的刺激下，此刻正處於一種極其活躍、甚至可以說是過剩的狀態。
“蘇壯。”
顧深淵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、也極其有創意的笑容。
“修仙界有一種極其低階，但消耗靈力極大，用來照明的法術，叫什麼？”
蘇壯愣了一下：“照明術？那玩意兒不是練氣期走夜路才用的嗎？”
“對。”
顧深淵點了點頭，“一個人的照明術很弱，但如果把幾百個金丹期、元嬰期修士的全部靈力，強行轉化為最純粹的光屬性法術，並且用陣法聚焦在一點呢？”
蘇壯的眼睛瞬間瞪圓了。
“我靠！夫君，你是想把他們當成……全自動高功率植物生長燈？！”
“有何不可？”
顧深淵雷厲風行，他拔出王大鎚，直接在泥地裡用劍氣刻畫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聚光陣法。這個陣法的中心，正是那顆世界樹種子的位置，而陣法的邊緣，則連線著幾百個被種在地裡的合歡宗弟子。
“所有人，聽令。”
顧深淵提著鋤頭，站在陣法中央，聲音如同死神下達判決：
“立刻運轉你們體內所有的靈力，全部轉化為光屬性照明術。然後，通過你們頭頂的花苞，把光打在這個種子上。”
“我要求這光，比正午的太陽還要亮十倍！不能有一絲陰影！”
“如果有誰敢偷懶，或者光線暗了……”
顧深淵冷笑一聲，“我就把你們連根拔起，扔進那個化糞池裏，跟厭氧菌作伴。”
底下那幾百個合歡宗弟子聽到這話，嚇得魂飛魄散。昨天柳無垢被大糞糊臉的慘狀還歷歷在目，他們寧願被榨乾靈力，也絕對不想去碰那個生化武器！
“放光！兄弟們快放光！別讓劍尊大人挑出毛病！”
“我的靈力全用來發光了！好刺眼！我要瞎了！”
“太亮了！誰特麼用的是強光手電筒模式啊！閃到我眼睛了！”
瞬間。
斷情崖上亮起了一輪人造的小太陽。
幾百個合歡宗弟子，為了活命，將體內磅礴的靈力毫無保留地轉化成了最純粹的白光。這些光芒通過陣法的聚焦，形成了一道直徑三尺的極強光柱，死死地照射在那顆種子上。
這光柱的亮度簡直喪心病狂，三百六十度無死角，連一隻蚊子飛過去都不會留下陰影。
“這亮度……絕了。”蘇壯戴著一副用黑曜石削成的墨鏡，依然被晃得睜不開眼。
這特麼哪裏是在種田，這分明是在搞生化實驗加重工業流水線啊！人形抽水機、渡劫期搓泥機、全自動植物生長燈。顧深淵這是把修仙界的人力資源利用到了極致！
就在這喪心病狂的四重極端條件疊加下。
那顆原本黑漆漆的“世界樹”種子，終於有了反應。
“哢噠。”
一聲極其清脆的破殼聲。
緊接著，一抹極其嬌嫩、卻散發著讓人靈魂都在戰慄的恐怖生命氣息的翠綠色，從那細膩的泥土中，極其頑強地、探出了一個頭。
它發芽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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