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第一人民醫院,VIP特護病房。
這裏聞不到普通病房那種濃重的來蘇水味,取而代之的是每日更換的鮮花和高階香薰混合的淡雅氣息。純白色的牆壁,一塵不染的地板,安靜得隻能聽到精密醫療儀器發出的、有規律的“滴滴”聲。
然而,這份寧靜此刻卻被一股令人窒息的暴戾氣息攪得粉碎。
豹哥站在病床前,他那張平日裏總是帶著幾分橫肉與煞氣的臉,此刻陰沉得彷彿能擰出水來。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定製西裝,手腕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,但這一切都無法掩蓋他身上那股即將噴發的、火山般的怒意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盯在病床上的人身上。
阿光。
他手下最能打,也最信任的頭馬。
曾經那個眼神比鷹還利,身手比猴還敏的悍將,現在卻像一灘爛泥般癱在潔白的床單上。他的眼睛無神地望著天花板,嘴角歪斜,晶瑩的涎水不受控製地順著嘴角流下,浸濕了枕巾。他的四肢以一種不自然的姿態擺放著,除了幾根手指偶爾會神經質地抽搐一下,整個人再無半點生機。
“醫生怎麼說?”
豹哥的聲音沙啞、低沉,像是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,在喉嚨深處發出的危險嘶吼。
站在他身後的一名心腹小弟,聞言渾身一顫,小心翼翼地回答道:“豹哥,醫生說光哥身上沒有任何外傷,骨頭、內臟都完好無損。CT、核磁共振,能做的檢查都做了,查不出任何問題。但是他的脊神經係統好像壞死了,大腦發出的指令,根本傳達不到身體上。醫生說,這種情況,他們從沒見過。”
“從沒見過?”豹哥緩緩地轉過身,他眼中的血絲,讓那名小弟嚇得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。
“一群廢物!”豹哥猛地咆哮起來,壓抑了許久的怒火終於在此刻徹底爆發!他一把抓起床頭櫃上那瓶插著新鮮百合的花瓶,狠狠地砸在了對麵的牆上!
“嘩啦——”
一聲巨響,玻璃花瓶四分五裂,清水和花瓣濺得到處都是。
病房裏的護士被這突如其來的暴行嚇得尖叫一聲,隨即被豹哥身邊的保鏢用眼神逼退到了門外。
“一幫拿手術刀的,連個人都治不好,養著有什麼用!”豹哥胸膛劇烈地起伏著,指著病床上的阿光,對著手下怒吼,“還有你們!二十多個人!二十多個帶著傢夥的壯漢!被人一個人,全他媽給廢了?!你們是去打架,還是去給人家送人頭的?!”
“豹哥,我們……”另一個小弟臉色慘白,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,“那小子不是人!他是個怪物!”
“怪物?”豹哥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一把揪住那小弟的衣領,將他拽到自己麵前,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,“你他媽的再給我說一遍?!”
“真……真的,豹哥!”那小弟嚇得魂飛魄散,褲襠裡甚至都有些濕熱。
“阿武被他用手指頭點了一下,就跟抽筋了一樣,躺在地上動不了了!還有大奎,他一拳打過去,大奎的肋骨就斷了,把自己的肺都給捅穿了!”
倖存下來的小弟,將廢車場裏那如同噩夢般的一幕,用一種語無倫次的、充滿了恐懼的腔調複述了出來。
這些隻存在於武俠小說和神話傳說中的詞彙,從他嘴裏一個個蹦出來,讓整個病房的空氣都變得荒誕而詭異。
豹哥聽著這些天方夜譚般的描述,臉上的肌肉在瘋狂地抽搐。
他當然不信。
他是混黑道的,信奉的是拳頭、刀子和鈔票,不是什麼牛鬼蛇神。
可他信不信不重要,重要的是,他手下最能打的團隊,確確實實被一個人給團滅了。他最得力的幹將阿光,現在就跟個活死人一樣躺在這裏。
這是事實。
是狠狠抽在他豹哥臉上的一記耳光!
這件事一旦傳出去,他以後還怎麼在這片地界立足?誰還會怕他?誰還會服他?他用十幾年時間建立起來的威嚴和地位,將在一夜之間,毀於一旦!
這已經不僅僅是羞辱了。
這是威脅,是足以動搖他根基的、最致命的威脅!
豹哥緩緩地鬆開了手,任由那個嚇癱的小弟滑落在地。他再次轉過身,看著病床上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,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,從他的脊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。
他不知道對方是怎麼做到的,但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他必須把這個人找出來。
然後,用最殘忍、最徹底的方式,將他從這個世界上抹去!
“查!”
豹哥的聲音,恢復了冷靜,但那份冷靜之下,卻潛藏著比剛才的暴怒更加恐怖的殺機。
“給我查!動用所有關係,把這個叫蘇壯的小子,祖宗十八代都給我挖出來!我不管他是人是鬼,我要知道他的一切!”
“我要他死!”
……
夜色下的城市,如同一個巨大的、由慾望和陰謀交織而成的巢穴。
豹哥的指令,如同一道道無形的觸手,迅速地伸向了城市的每一個陰暗角落。無數的地痞、線人、小角色,都因為豹哥那份不惜血本的懸賞而聞風而動。
一張針對蘇壯的天羅地網,正在悄然張開。
然而,最初反饋回來的資訊,卻讓豹哥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蘇壯。
男,十九歲。
無父無母,身份資訊記錄最早可以追溯到十二年前的福利院。三個月後,從福利院走失,此後十餘年,一直在城南的垃圾填埋場以拾荒為生。
社會關係:無。
家庭背景:無。
師承來歷:無。
這份履歷,乾淨得就像一張白紙,也蒼白得令人心寒。
一個在垃圾堆裡刨食長大的孤兒?
一個連溫飽都成問題的拾荒者?
就是這樣一個人,搖身一變,成了傳說中的武林高手,彈指間廢掉了他手下最精銳的團隊?
這他媽是在講玄幻故事嗎?!
豹哥坐在他那間裝修得金碧輝煌的夜總會辦公室裡,將手中的調查報告狠狠地摔在桌上。
“查!繼續給我查!”他對著麵前幾個噤若寒蟬的心腹手下咆哮,“垃圾場!去垃圾場查!他在那裏生活了十幾年,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!去問問那些管事的,問問那些跟他一樣的拾荒者!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秘密!”
命令被迅速地執行下去。
這一次,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關鍵的突破口。
城南垃圾填埋場的實際掌控者,一個外號叫“黑心張”的男人。
……
一家煙熏火燎的大排檔裡,空氣中瀰漫著孜然和劣質啤酒混合的氣味。
黑心張坐立不安地搓著自己那雙油膩膩的手,在他對麵,坐著兩個麵無表情、身上帶著一股生人勿近氣息的黑衣壯漢。
桌子中央,放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,撐得滿滿當當。
“張老闆,別緊張。”其中一個壯漢開口了,聲音嘶啞,“豹哥請你來,就是想跟你打聽個人。”
“豹……豹哥?”黑心張一聽這個名字,腿肚子都開始打顫。那可是這一帶真正的土皇帝,他這種上不了檯麵的小角色,平時連見一麵的資格都沒有。
“我們想知道,關於蘇壯的一切。”
“蘇壯?”黑心張聽到這個名字,先是一愣,隨即臉上露出了厭惡和嫉妒交織的複雜神情,“那個小雜種?幾位大哥問他幹什麼?”
壯漢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隻是用手指了指桌上的信封:“這裏是五萬塊。隻要你把你知道的,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們。”
五萬塊!
黑心張的眼睛瞬間就直了。這差不多是他大半年的灰色收入了!
他哪裏還敢有半分猶豫,竹筒倒豆子一般,將自己所知道的關於蘇壯的一切,全都說了出來。
“那小子,我熟啊!可以說,就是我看著他長大的!”黑心張喝了一口啤酒,壓下激動,唾沫橫飛地說道,“就是一個窮得叮噹響的孤兒!從小就在垃圾堆裡找吃的,跟野狗搶食!住的那個棚子,都是用破鐵皮搭的,風一吹就晃悠!”
“他會功夫?別開玩笑了!”黑心張嗤笑一聲,臉上滿是不屑,“他要是會功夫,我能天天剋扣他撿的廢品錢?他要是會功夫,前幾年跟人搶地盤,能被人打得頭破血流,在棚子裏躺了三天都下不了床?”
“他就是個賤骨頭,命硬!打不死而已!要說有什麼特別的,就是那小子眼神挺狠,不愛說話,像個悶葫蘆。”
壯漢靜靜地聽著,突然插話道:“他最近,有沒有什麼異常?”
“異常?”黑心張想了想,一拍大腿,“有!太有了!就在前段時間,這小子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,突然就有錢了!租了個倉庫,還跑到我這兒來,說是要自己當老闆,收電子垃圾!我當時還納悶呢,一個撿破爛的,哪來的本錢?”
黑心張的話,如同一道閃電,劈開了豹哥心中的重重迷霧。
……
夜總會的辦公室裡,死一般的寂靜。
豹哥聽完手下的彙報,久久沒有說話。他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,指尖夾著一根雪茄,任由青白色的煙霧繚繞,模糊了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。
所有的線索,都串起來了。
蘇壯,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草根,一個在底層掙紮求生的螻蟻。他沒有任何背景,沒有任何師承,更不是什麼狗屁的武林高手。
他隻是走了狗屎運,發了一筆來路不明的橫財。
至於阿光他們遇到的那些詭異的事情……
豹哥的眼中,閃過一絲狠厲。
肯定是那小子用了什麼下三濫的江湖騙術!什麼化學藥劑,什麼機關陷阱,或者是某種致幻劑!
他一定是利用了廢車場那種複雜的地形,配合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,才僥倖得手!
想通了這一點,豹哥心中那股因為未知而產生的恐懼,瞬間煙消雲散,取而代之的,是無邊無際的、被一個螻蟻戲耍了的憤怒和殺意!
他被一個撿垃圾的給嚇住了!
他手下最精銳的團隊,被一個撿垃圾的用江湖騙術給團滅了!
這比被一個真正的高手打敗,還要讓他感到屈辱一百倍!
“過江龍……”豹哥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,眼神變得如同毒蛇般陰冷。
在他看來,蘇壯就是一條沒有任何根基,卻妄想強行過江的猛龍。他以為憑著一點小聰明和狠勁,就能在這裏立足。
他錯了。
這裏,是自己的地盤!
在這裏,自己就是規矩!
“通知下去。”豹哥將手中的雪茄狠狠地摁在煙灰缸裡,站起身,聲音裡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。
“把傢夥都給我拿出來。”
辦公室裡的幾個心腹聞言,身體都是一震。
“豹哥……動那個代價是不是太大了點?”一個年紀稍長的手下遲疑道。
“代價?”豹哥冷笑一聲,眼中殺機畢露,“我最大的代價,就是我的臉麵!現在,我的臉被人踩在地上,用垃圾摩擦!你跟我談代價?”
“他不是會騙術嗎?他不是身手好嗎?”
“我倒要看看,是他的拳頭快,還是我的子彈快!”
豹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著窗外這座城市的璀璨燈火,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宣判。
“不惜一切代價,動用我們所有的力量和武器,把這個撿垃圾的,給我徹底碾碎!”
“我要讓他明白,在這座城市,誰,纔是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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