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報聲像是發情的公雞一樣在整個海城號內部尖叫。
蘇壯站在龍頭——確切地說是那個剛剛由過山車變形成的機械神龍腦袋頂上，手裏的擴音器發出的聲音蓋過了羅睺的咆哮。
“喂！那個長三個腦袋的！把你手裏的斧頭放下！那是公共設施！你知道這一塊地磚多少錢嗎？那是從仙女座大星雲進口的高透納米玻璃！弄碎了你賠得起嗎？”
羅睺愣了一下。
作為混沌魔神，他這輩子聽過無數種戰前的叫囂。有求饒的，有悲壯的，有視死如歸的。
但這種……好像他是來菜市場偷蔥被抓現行的語氣是怎麼回事？
“螻蟻！”羅睺中間那顆腦袋的眼睛裏噴出了黑火，“吾乃混沌之源，萬魔之祖！你竟然跟我談賠償？我要把你的靈魂抽出來，在混沌之火裡灼燒一萬年！”
“那就是沒錢賠咯？”
蘇壯嘆了口氣，回頭衝著下麵那些因為被打擾了用餐而一臉懵逼的食客們攤了攤手。
“各位親愛的顧客，如你們所見，有一群沒素質的該溜子來砸場子。為了保障大家的人身安全和用餐體驗，海城夜市將暫時切換為‘強拆對抗模式’。請各位抓緊手裏的烤串，不要隨意走動，以免被誤傷。另外，剛才被打翻盤子的顧客，待會兒憑小票去二狗那裏領一張八折優惠券。”
說完，蘇壯臉色一變，原本那副市儈的小老闆嘴臉瞬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使麵對神魔也毫不退縮的兇悍——或者說，是一個守財奴護住自家金庫時的瘋狂。
“全員聽令！給這幫老古董一點現代工業的震撼！”
“哪吒！咬他！”
“好嘞老闆！這脖子看起來挺脆的！”
機械神龍發出一聲類似引擎轟鳴的咆哮。這玩意兒是用那種能把行星引力波都扯斷的強互作用力材料打造的，原本是用來給遊客體驗“死亡加速”的，現在用來打架簡直是殺雞用牛刀。
哢嚓！
機械龍口猛地合攏，死死咬住了羅睺左邊那個腦袋的脖子。
沒有鮮血飛濺。
隻有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空間破碎的爆鳴聲。
“嗷——！！！”羅睺疼得三個腦袋同時慘叫。他震驚地發現，自己那號稱萬劫不磨的魔神之軀，竟然被這堆廢銅爛鐵給咬穿了！
“這是什麼鬼東西？！”
“這叫材料學，土包子！”哪吒的聲音從龍嘴裏的揚聲器傳出來，帶著幾分少年的頑劣，“順便說一句，這過山車我改裝的時候加了點料，比如……高壓電！”
滋啦——！！！
一股藍白色的電流瞬間貫穿羅睺全身。那不是普通的電，那是剛才特斯拉在迪廳裡搓出來的、還沒用完的球狀閃電能量，混合了天劫的氣息。
羅睺被電得渾身抽搐，手裏的混沌戰斧都差點拿不穩。
與此同時，海城號的火力網全開了。
原本那個掛著“太上老君·仙丹燒烤攤”招牌的攤位，突然翻轉過來。底座下麵伸出了六根粗大的炮管。
老君一邊把剩下的幾串腰子塞進儲物袋，一邊熟練地拉動槍栓。
“無量天尊，貧道本來是個和平主義者。”老君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（防止電焊傷眼），“但你們耽誤貧道賺錢，這就涉及到因果了。”
轟轟轟轟轟！
六根炮管噴出的不是火藥彈，而是壓縮到了極致的三昧真火。
每一發炮彈打在魔神軍團的身上，都像是在油鍋裡滴進了水，炸得那群魔神哭爹喊娘。
“啊！我的皮！這是什麼火？怎麼撲不滅！”
“笨蛋！那是三昧真火！快用水……不對，水也沒用！快跑！”
另一邊。
“墨子·機關術手辦店”的大門轟然洞開。
那些原本擺在櫥窗裡跳舞的機械姬，突然整齊劃一地停下動作，眼裏的粉色愛心光芒瞬間變成了猩紅色的殺戮指令。
哢哢哢。
她們的手臂裂開，露出裏麵的高頻振動刀和微型導彈發射巢。
“非攻，兼愛。”墨子站在店門口，手裏拿著個遙控器，麵無表情地說道，“但麵對侵略者，我們可以適當地‘攻’一下。”
嗖嗖嗖！
幾百個機械姬如同馬蜂群一樣衝上了天空，她們靈巧地在魔神巨大的身軀之間穿梭，專門往關節、眼睛等弱點下手。雖然單體攻擊力不高，但勝在數量多且不怕死。
一時間，整個海城號周圍亂成了一鍋粥。
原本氣勢洶洶想要毀滅一切的魔神軍團，竟然被一個“夜市”給打蒙了。
這特麼是什麼打法？
誰家飛船的護盾是迪廳燈球投射出來的？而且還隨著BGM的節奏一閃一閃，搞得他們進攻的節奏都被帶偏了！
誰家防禦塔是賣雪糕的機器變的？噴出來的液氮直接把一個魔神的腿給凍成了冰棍，然後被一個路過的大媽一腳踹碎！
然而，羅睺畢竟是上古魔神中的狠角色。
在經歷了最初的懵逼和捱打後，他終於回過神來，徹底被激怒了。
“夠了！一群旁門左道！”
羅睺猛地掙脫了機械神龍的撕咬，雖然為此付出了一層皮肉的代價。他高舉手中的混沌戰斧，一股灰濛濛的、充滿了毀滅氣息的氣流開始匯聚。
那種氣息，讓蘇壯感到一陣心悸。
那是“無”。
是讓萬物歸零的力量。
“不管你們是什麼東西，在絕對的力量麵前，都隻是灰塵！”
羅睺一斧劈下。
這一斧，沒有聲音，沒有光影。
隻有一道漆黑的裂痕，像是一張被撕開的照片，直接切向海城號的主體。
沿途所有的三昧真火、導彈、機械姬，在接觸到這道裂痕的瞬間，都無聲無息地消失了。
不是被摧毀，是被“抹除”。
“我去！這老東西玩真的！”
蘇壯眼皮狂跳。海城號雖然防禦力驚人，但這種涉及到底層規則的攻擊，硬抗肯定要虧大本！
“護盾全開！把能量輸出調到最大！那個誰，特斯拉，別搓碟了！快把你存那點電都拿出來！”
但裂痕的速度太快了。
眼看就要劈中海城號那剛剛裝修好的商業步行街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。
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身影，慢悠悠地從垃圾處理區走了出來。
他嘴裏還叼著半根沒吃完的羊肉串簽子。
是那個黑洞男人。
他抬頭看了看頭頂那道恐怖的毀滅裂痕，又看了看蘇壯那焦急的臉色，最後目光落在了自己手裏那個空蕩蕩的盤子上。
“老闆說，這一單生意還沒做完。”
黑洞男人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。
然後，他動了。
沒有花哨的動作。
他隻是簡單地……張開了嘴。
不是人類張嘴那種程度。
他的那張嘴，瞬間擴大，再擴大，直到變成了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深淵。
深淵內部，沒有牙齒，隻有旋轉的視界和無窮的引力。
呼——
那道足以抹除現實的混沌裂痕，就像是一根麵條，被那個深淵巨口直接吸了進去。
嗝。
黑洞男人合上嘴，甚至還打了個飽嗝。
一縷灰色的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。
“有點鹹。”
他評價道。
全場死寂。
無論是正在開炮的老君，還是正在捱揍的魔神，甚至連羅睺本人，都保持著那個揮斧頭的姿勢，僵在了原地。
剛才發生了什麼？
那可是能把一個星係重置為混沌的一擊啊！
就被……吃了？
而且還嫌鹹？
“你……你是什麼東西？！”羅睺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。
黑洞男人用那個簽子剔了剔牙（雖然他好像沒牙），眼神空洞地看著羅睺。
“我是這裏的保潔員。”
“專門負責清理不可回收垃圾。”
說到這裏，黑洞男人的目光鎖定了羅睺，彷彿在看一塊巨大的、會動的過期五花肉。
“老闆，這個大塊頭算是什麼分類？廚餘垃圾還是有害垃圾？”
蘇壯從震驚中回過神來，立刻大喜過望，拍著大腿喊道：
“算！怎麼不算！這可是頂級的……額，生物肥料！既然他送上門來，那就別客氣！二狗！拿計算器來！這可是大生意！”
“好嘞！”
地精二狗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，手裏拿著一個巨大的黃金算盤，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。
“私闖民宅，罰款一億能量幣！”
“破壞公物，罰款三億！”
“精神損失費，誤工費，還有剛才嚇到了我的顧客……總共罰款一百億！既然沒錢，那就肉償！”
蘇壯指著羅睺，像是判官一樣下達了判決書：
“把他給我吸乾！剩下的渣滓拿去填海王星那個水上樂園的坑！”
“你們……欺人太甚！”
羅睺氣得三個腦袋都在冒煙。作為魔神，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屈辱？被人當成垃圾也就罷了，還要被拿去填坑？
“小的們！佈陣！十二都天神煞大陣！”
隨著羅睺一聲令下，剩下的幾十個魔神迅速聚攏。
他們的身體開始融化，彼此連線，一股更加恐怖、更加古老的氣息開始復蘇。
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，時間線開始錯亂。
原本霓虹閃爍的夜市，突然變得忽明忽暗，一會兒變成了荒涼的太古洪荒，一會兒又變回賽博朋克的鋼鐵叢林。
“警告！警告！檢測到因果律武器打擊！”
“現實錨點正在鬆動！”
“敵方試圖通過修改過去來抹除海城號的存在！”
懷錶的指標開始瘋狂逆時針旋轉。
蘇壯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。他的記憶開始模糊，那是過去正在被篡改的徵兆。
羅睺這是要掀桌子了。
既然打不過，那就從源頭上消滅你。隻要在過去把你殺了，現在的海城號自然就不存在了。
“媽的，這就有點賴皮了啊。”蘇壯咬著牙，強行用納米蟲穩固住自己的身體結構，“跟我玩時間線是吧？”
他低頭看向胸口的懷錶。
“老夥計，看來光靠物理攻擊是不行了。”
“既然他們想玩時間。”
“那咱們就給這幫老古董上一課，什麼叫……【降維打擊】。”
蘇壯深吸一口氣，對著全船廣播喊道：
“王碼農！王碼農你在不在！別特麼偷懶了！趕緊把你那顯示卡風扇停一下！”
虛空之中，並沒有回應。
但在更高維度的現實世界裏，正在對著電腦碼字的作者王碼農突然打了個噴嚏，手裏的咖啡一抖，不小心灑在了鍵盤上的“Delete”鍵附近。
與此同時，海城號的艦橋上，蘇壯露出了一絲獰笑。
“各位顧客，今天的餘興節目到了。”
“請欣賞大型實景魔術——大變活人。”
蘇壯伸手在虛空中做了一個抓取的動作。
“納米蟲·概念編輯模式·啟動！”
“目標：羅睺手裏的那把斧子。”
“修改屬性：材質由【混沌神鐵】修改為……【充氣塑料】！”
“修改屬性：殺傷力由【毀滅級】修改為……【吱吱作響級】！”
這是蘇壯在上次打破第四麵牆後，領悟到的新能力——雖然隻能維持很短的時間，而且極其消耗能量（主要是消耗作者的腦細胞），但他可以利用“設定”來對抗“設定”。
戰場上。
正準備發動絕殺大陣的羅睺，突然覺得手裏的重量輕了不少。
他低頭一看。
那把伴隨他億萬年、斬殺過無數神魔的混沌戰斧，此刻變成了一個……粉紅色的、吹滿氣的、上麵還印著小豬佩奇圖案的塑料鎚子。
他茫然地揮舞了一下。
“吱——”
鎚子發出了一聲清脆可笑的哨音。
全場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就連那些正在重新融合的魔神們，動作都僵住了。
這就是……我們要用來毀滅世界的武器？
“噗……”
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了聲。
緊接著，整個夜市爆發出了一陣排山倒海般的鬨笑聲。
“哈哈哈！笑死老子了！那是個什麼玩意兒？”
“這是要笑死我好繼承我的花唄嗎？”
“那個魔神手裏拿的是兒童玩具嗎？”
羅睺的臉（三張臉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這種羞辱，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“這……這是幻術！這是障眼法！”
羅睺瘋狂地咆哮著，試圖把手裏的塑料鎚子變回來，但那上麵彷彿被施加了某種不可逆轉的詛咒（其實是作者還沒把鍵盤擦乾淨）。
“趁現在！”
蘇壯抓住機會，大吼一聲。
“黑洞！給我吞！”
“哪吒！給我咬！”
“老君！給我燒！”
“所有顧客！不想被這幫傢夥把飯桌掀了的，都給我上！打死一個獎勵十串大腰子！”
重賞之下必有勇夫。
一聽到有免費的大腰子（那可是太上老君親手烤的），原本看戲的食客們瞬間紅了眼。
“沖啊！為了腰子！”
“敢打擾老子吃飯！弄死他！”
無數道流光、法寶、鐳射束、甚至還有幾隻臭鞋，鋪天蓋地地朝著還沒回過神來的魔神軍團砸了過去。
一場原本嚴肅的復仇之戰，徹底演變成了一場全宇宙規模的群毆械鬥。
而在混亂的最中心，蘇壯看著亂成一團的戰場，心疼地捂住了胸口。
“這一戰打完，光是修地板得花多少錢啊……”
“不行，待會兒一定要抓住幾個活的，讓他們簽賣身契打工還債！”
就在這時，一直沉默的懷錶突然又震動了一下。
【警告！雖然危機暫時解除，但我檢測到一股更晦澀的波動。】
【那個羅睺……隻是個幌子。】
【真正的威脅，並不是來自過去。】
【而是來自……我們的‘內部’。】
蘇壯一愣。
“內部？什麼意思？你是說我們船上有內鬼？”
還沒等懷錶解釋，蘇壯突然感覺背後一涼。
他猛地回頭。
看向那個一直掛在夜市角落裏、生意最冷清的攤位——
【孟婆·忘憂湯飲品店】。
那個一直低著頭煮湯、從來不說話的老太婆，此刻緩緩抬起了頭。
她的手裏，端著一碗湯。
但那湯裡倒映出來的，不是蘇壯的倒影。
而是一整個……正在燃燒的、破碎的海城號。
孟婆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：
“蘇老闆，要來一碗湯嗎？”
“喝了它，你就不用煩惱裝修費的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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