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……”
一聲痛苦的呻吟,從蘇壯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。
這一次,他是被活活餓醒的。
如果說昨晚的飢餓感像是一團火,那現在他體內的,就是一個他媽的黑洞!
無窮無盡的空虛感,從胃部開始,像瘟疫一樣瘋狂蔓延至四肢百骸。身體的每一個細胞,都在聲嘶力竭地尖叫,吶喊著同一個字——餓!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肚子空了,而是一種生命力正在被瘋狂抽走的、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渴望。
蘇壯活了十九年,有十六七年都在跟飢餓打交道。他嘗過三天隻喝涼水,餓到眼冒金星的滋味;也試過啃樹皮、嚼草根,把胃酸都吐出來的絕望。
他自以為是飢餓領域裏的王者,沒有什麼“餓”是他不能承受的。
但今天,他錯了。
錯得離譜。
眼下這種感覺,把他過去所有關於飢餓的體驗,都襯托得像個笑話。
“我……我靠……這是怎麼了?”
蘇壯蜷縮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雙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小腹,額頭上青筋暴起,冷汗瞬間就浸濕了本就油膩的頭髮。
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要被那個無形的黑洞給吸進去了。
難道是昨晚那個發黴的饅頭吃壞了肚子?
不對,吃壞肚子是拉稀,是絞痛,絕不是這種被從內到外一寸寸啃食的恐怖空虛。
就在他痛不欲生,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因為這種詭異的飢餓而昏死過去的時候,一串無比清晰的意念,毫無徵兆地,憑空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裡。
【澤塔型機械納米蜂群生物繫結成功,當前可用功能:解離】
這段話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,也不是用眼睛看到的。
它就像是一段被強行植入的記憶,一個與生俱來的本能,突兀地、卻又無比自然地浮現。
與此同時,關於這個詞的“說明書”也一併展開。
【解離】:通過意識驅動,將指定物質解離為原材料。可從混合物中提取指定純凈元素或化合物。
“啥……啥玩意兒?”
蘇壯被腦子裏這突如其來的“知識點”給乾懵了。
什麼原材料?什麼提取純凈元素?什麼宿主生物能?
他一個初中都沒畢業的撿破爛的,這輩子認識的最有文化的字,就是垃圾回收站牌子上那幾個字。現在腦子裏突然冒出這麼一堆聽上去就牛逼轟轟的名詞,讓他感覺自己的CPU都快燒了。
他使勁晃了晃腦袋,試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甩出去。
“肯定是餓瘋了,餓出幻覺了……”
他一邊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,一邊掙紮著爬下床,跌跌撞撞地摸到角落裏的米袋子。
這是他上週發了工錢,咬牙花了二十塊錢買的半袋陳米,是他這個月的主糧。
他顫抖著手,胡亂抓了一把生米,也顧不上洗,直接就塞進了嘴裏,像野獸一樣“嘎嘣嘎嘣”地咀嚼起來。
米粒的生澀和堅硬硌得他牙齦生疼,但此刻,任何能填進肚子的東西,都是救命的仙丹。
一把生米下肚,那股恐怖的飢餓感,似乎……緩解了那麼一絲絲。
就好像往一個巨大的火山口裏潑了一小杯水,連白煙都沒冒起來,就蒸發了。
“不夠……完全不夠!”
蘇壯的眼睛都紅了,他乾脆抱起米袋子,把頭埋進去,大口大口地往嘴裏扒拉著生米。
一分鐘後,小半袋米下了肚,他才感覺自己像是從瀕死狀態被拉了回來。
雖然依舊餓得發慌,但好歹沒有那種馬上就要被吸乾的恐懼了。
他靠著牆壁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腦子也終於有了一絲思考的空間。
【解離】……
那個詞,又一次清晰地在他腦海中浮現。
“幻覺……一定是幻覺……”
蘇壯嘴上這麼說,但眼睛卻不受控製地開始在自己這個破爛的“家”裡四處打量。
他的目光,最終落在了床頭的一顆銹跡斑斑的鐵釘上。
一個荒唐的念頭,像是野草一樣從心底瘋長出來。
要不……試試?
這個想法一出現,就再也遏製不住了。
反正試試又不要錢,就當是驗證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餓瘋了。
蘇壯深吸了一口氣,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顆鐵釘上。
他在心裏,模仿著腦海中那個“本能”的感覺,下達了指令。
【解離】!
一秒。
兩秒。
五秒。
……
那顆銹跡斑斑的鐵釘,依舊牢牢地釘在木板牆上,別說分解了,連根鐵鏽都沒掉下來。
“……”
蘇壯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燙。
果然是瘋了。
對著一根釘子發功,這不就是村頭二傻子才會幹的事嗎?
他不信邪,又換了個目標。
牆角那個豁了個口的破碗。
他雙目圓瞪,死死地盯著那個破碗,腦子裏瘋狂地吶喊著。
“解離!解離!給我解離啊!”
破碗:“……”
它甚至連晃都懶得晃一下。
“我就知道……”
蘇壯頹然地垂下頭,心中那點荒唐的念想,瞬間被現實的冷水澆得透心涼。
什麼狗屁【解離】,什麼提取元素,全都是餓出來的幻覺!
自己真是個白癡,竟然還真的去試了。
他自嘲地笑了笑,準備起身去上工。今天耽誤了這麼久,再不去黑心張那老王八蛋又要扣工錢了。
然而,就在他手撐著床板準備站起來的時候,他鬼使神差地停住了。
要不再試一次?
最後一次!
就當是跟自己犯傻的過去做個告別。
這一次,他沒有再像個傻子一樣乾瞪眼。
他伸出手,顫顫巍巍地,將食指按在了那張由幾塊破木板拚接而成的床板上。
觸手是木頭粗糙、帶著毛刺的質感。
他閉上眼睛,努力回想著腦海中關於【解離】的那段“說明書”。
他再次將意識集中在指尖下的木板上。
這一次,他的指令變得無比清晰。
【解離!】
嗡——!
一股微弱到幾乎無法察察的暖流,瞬間從他身體深處湧出,流經手臂,最後匯聚到了他的指尖。
然後……那股暖流,就像是石沉大海,瞬間消失了。
而他指尖下的木板,依舊是那塊木板,紋絲不動,毫無變化。
但與此同時,一股比之前強烈數倍的飢餓感,如同海嘯般,轟然將他吞沒!
“呃啊——!”
蘇壯慘叫一聲,整個人都軟了下去,捂著肚子跪倒在地,渾身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。
這一次,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!
就在剛才,他下達指令的瞬間,他身體裏的某種“能量”,被抽走了一絲!
雖然依舊失敗了,但這個過程,真的消耗了他的“能量”!並且,指定目標後,消耗的能量比之前胡亂嘗試要多得多!
“不是幻覺,這一切都不是幻覺!”
蘇壯的眼中,迸發出一絲混雜著恐懼與狂喜的精光。
他不是瘋了!
他的身體裏,真的發生了某種無法理解的、超乎想像的變化!
可是,為什麼還是失敗了?
是能量不夠?還是方法不對?
無數的疑問,像一團亂麻,塞滿了他的大腦。
而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飢餓感,又一次提醒他,他必須去掙錢,必須去弄吃的,否則,他可能真的會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被自己活活餓死的“超能力者”。
其實,前兩次的嘗試失敗並不是蘇壯的方法出了問題,而是機械納米蜂群初次繫結宿主後,與宿主意識的擬合度還不夠,無法理解宿主的指令,而經過兩次嘗試後,機械納米蜂群已經“學會”了正確理解宿主指令,而第三次嘗試,則已經成功啟用了蜂群功能,隻是因為能量不足被迫中斷了。
……
半小時後,城南垃圾填埋場。
蘇壯拖著虛浮的腳步,再次來到了這個熟悉的地方。
黑心張正躺在他的“寶座”上,用一本破雜誌扇著風,看到蘇壯,他眼皮都懶得抬一下,隻是從鼻子裏哼了一聲。
“呦,我們的大少爺總算出工了?怎麼著,昨晚是去哪個會所瀟灑了,搞得現在才來?告訴你蘇壯,今天要是完不成任務量,工錢你一分都別想拿到!”
尖酸刻薄的話,像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。
換做平時,蘇壯或許還會有些憋屈,但今天,他根本就沒把黑心張的話聽進去。
他所有的心神,都沉浸在對自己身體那詭異變化的探索之中。
他麻木地拿起鐵鉤和編織袋,走到屬於自己的那片“責任田”,開始了一天的工作。
翻找,篩選,分類。
塑料瓶,廢紙箱,易拉罐……
這些以往在他眼中賴以為生的“寶貝”,此刻卻讓他感到無比的煩躁。
他滿腦子都是【解離】。
為什麼會失敗?問題到底出在哪裏?
難道是因為目標太大了?那塊木板,那顆鐵釘,對於剛剛“覺醒”的能力來說,是不是太“硬”了?
他一邊心不在焉地幹著活,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四處搜尋著合適的“實驗品”。
就在這時,他用鐵鉤從一堆黑乎乎的電子垃圾裡,勾出了一大捆亂七八糟的廢舊電線。
這些電線粗細不一,顏色各異,全都糾纏在一起,像一團巨大的、五彩斑斕的毛線球。
在拾荒者眼裏,這可是好東西。
隻要費點功夫,把外麵那層沒用的塑料絕緣皮剝掉,裏麵就是亮閃閃的銅芯。廢銅的價格,可比塑料瓶和廢紙板高多了。
以往,蘇壯處理這些東西,都是用一把小刀,一點一點地剝,費時又費力,還經常會劃傷手。
但今天,看著手中這團亂麻般的電線,他的心中,卻陡然升起一個大膽的想法。
蘇壯的心,“怦怦”地劇烈跳動起來。
他下意識地左右看了一眼,發現黑心張正在打盹,其他的拾荒者也都在遠處埋頭苦幹,沒人注意到他這邊。
他悄悄地將那捆電線拖到一堆垃圾山後麵,找了個相對隱蔽的角落蹲了下來。
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隻用手去接觸,而是將整捆電線抱在了懷裏,閉上了眼睛。
他的意識,前所未有地集中,彷彿一張無形的大網,將懷裏這團亂麻徹底籠罩。
然後,他在心中,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發出了那個他認為最正確的指令:
【解離】
嗡——
彷彿有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蜂鳴。
他再次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暖流,從體內湧出,但這一次,它不再是涓涓細流,而是化作了一股奔騰的溪水,瞬間湧入了他懷中的那捆廢舊電線!
下一秒,讓蘇壯畢生難忘的一幕,發生了!
隻見他懷裏那團五彩斑斕、亂七八糟的電線團,彷彿被按下了快進鍵的沙雕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迅速地、無聲地,開始崩解!
紅的、黑的、綠的、藍的……各種顏色的塑料外皮,連同裏麵的白色絕緣層,一切非銅的雜質,都在瞬間失去了原有的形態,化作了灰黑色的、無比細膩的粉末,如同沙漏裡的細沙,簌簌地從他手臂的縫隙中滑落。
整個過程,連三秒鐘都不到。
當一切塵埃落定,蘇壯緩緩地、僵硬地,低頭看向自己的懷抱。
原本那團足有籃球大小的電線團,已經消失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腳下整齊排列一小堆一小堆的粉末,其中那黃色的赫然是一對同粉末!
“……”
蘇壯的喉結,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他死死地盯著那一堆閃閃的銅粉,大腦一片空白,連呼吸都忘了。
時間,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。
周圍那燻人的惡臭,頭頂那毒辣的烈日,遠處黑心張那惱人的鼾聲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離他遠去。
他的世界裏,隻剩下手中這塊由垃圾升華而成的、沉甸甸的純銅。
和他那顆,如同擂鼓般狂跳不止的心臟。
良久,他才猛地倒吸一口涼氣,像是要把肺裡的空氣全部抽乾。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”
蘇壯看著自己的傑作,喉嚨裡發出一陣乾澀而古怪的笑聲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——!”
他再也忍不住了,笑聲越來越大,越來越放肆,最後變成了夾雜著一絲哭腔的、歇斯底裡的狂笑!
是真的!
這一切,他媽的都是真的!
我,蘇壯,不是瘋了!
我的人生,好像,從這一刻起,要變得不一樣了!
他抬起頭,環視著這片一望無際、堆積如山的垃圾填埋場。
過去,這裏是埋葬他青春和希望的墳墓。
但從今天起,這裏,將是他蘇壯的寶庫!一座取之不盡,用之不竭的黃金礦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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