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天門太空港，核心重工區“淩霄殿”（前身是海城汽修大車間）
如果說之前的南天門隻是一個堆滿太空垃圾的回收站，那麼現在，這裏就是一個正在進行瘋狂違章加蓋的賽博貧民窟。
隻不過這次用的建材，是全宇宙最昂貴的曲率引擎。
“把那邊的200個相位發生器給我串聯起來！對，就用那個粗一點的電纜！”
蘇壯手裏提著熱熔斧，站在一座如山峰般巨大的鋼鐵骨架上，唾沫橫飛地指揮著下方的地精工程隊和“藍翔分校”的實習生們。
在他腳下，原本作為人類首艘星際巡洋艦龍骨的【刑天號】，此刻已經被魔改得麵目全非。
原本的設計圖紙？
那是擦屁股紙。
既然搶回來了整整三千台獵殺者的製式引擎，蘇壯的“火力不足恐懼症”和“動力不足焦慮症”瞬間得到了極大的滿足，並轉化為了更為嚴重的“堆料強迫症”。
“C-137！這一側的推力比重是不是又偏了？”蘇壯指著艦體左側那密密麻麻如蜂巢般的噴口陣列。
“偏了0.05%。”C-137的全息投影此時正戴著一個寫著“安全生產”的黃色安全帽（雖然它並不需要），手裏拿著計算板瘋狂運算，“蘇壯，我要嚴正警告你。你這是在給一輛嬰兒車裝波音747的引擎。這一側的裝甲板根本承受不住哪怕隻有十分之一功率的瞬時扭矩！”
“那就加固！”
蘇壯大手一揮，指著旁邊剛拆下來的利維坦外骨骼，“那不是有一堆剛才吃剩下的骨頭和皮嗎？給我貼上去！一層不行就貼兩層！再拿點電焊給焊死了！”
C-137感覺自己的邏輯電路在冒煙：“那是生物甲殼！你要用什麼來焊？那玩意兒耐高溫三千度！”
“用球球的口水拌水泥！”大趙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插了進來，帶著一種令人髮指的興奮，“我剛測試過了，球球消化液中和後的生物膠質，配合納米水泥，粘合強度比強相互作用力還要高一個數量級！唯一的缺點就是味道有點像臭豆腐。”
“聽見沒？這就是海城重工的智慧！”蘇壯哈哈大笑。
在接下來的一週裡，整個南天門上演了一場名為“後羿射日”的工業狂歡。
從【飼養欄-9】搶回來的海量資源，被毫不吝嗇地填進了【刑天號】這個無底洞。
這艘船沒有流線型。
因為蘇壯認為在真空裏講空氣動力學純屬脫褲子放屁。
它整體呈現出一個巨大的、扁平的“板磚”形狀。長達五公裡，厚度兩公裡，通體由利維坦的黑色甲殼和獵殺者的金色合金拚湊而成。
而在船頭，矗立著那個已經被徹底修復的、高達百米的【刑天機甲】。
機甲並不是作為獨立單位，而是作為整艘船的“艦首撞角”和“火控核心”被半埋在艦體裏。當飛船需要近戰時，機甲會拔出一把長達一公裡的、由高頻振動粒子構成的“開山斧”。
最離譜的是它的動力係統。
為了消化那幾千個引擎，蘇壯發明瞭一種喪心病狂的“矩陣式推進結構”。
船尾整整齊齊碼放著一千個主推進器。當它們同時點火時，噴出的尾焰長度能超過地球的直徑。
“理論極速？”蘇壯看著資料麵板問。
小趙推了推眼鏡，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恐懼：“如果是常規航行，它的加速度能把船員直接壓成二維生物。所以我們必須全得穿戴大趙研發的‘抗壓液緩衝服’。”
“如果是曲率航行……”
小趙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蘇壯，這艘船能跑出我們已知宇宙模型裡的……極速。”
“它能在獵殺者反應過來之前，就把槍管子塞進它們的嘴裏。”
蘇壯滿意地點燃了一根煙（在此時充斥著高能粒子的船塢裡，這根煙點得非常具有爆炸風險）。
“很好。”
“這就叫——給輪椅裝上V12引擎。”
“以前咱們是被追得滿街跑的耗子。從今天起，這貓鼠遊戲的角色，該換換了。”
……
南天門·特殊靜音室
相比於外麵的熱火朝天，這裏安靜得如同宇宙盡頭的墓地。
四壁貼滿了能吸收一切聲波的特殊泡沫。房間中央，隻有一個簡單的沙發和一張桌子。
歇洛克·福爾摩斯先生，或者說是“地球001號”演算單元，正盤腿坐在沙發上。
整個房間裏煙霧繚繞。
蘇壯沒食言，給他搞來了地球上最沖的劣質煙絲——那甚至是蘇壯從某個廢棄倉庫裡翻出來的幾十年前的老古董，味道嗆得連蟑螂都要繞道走。
但歇洛克卻極其享受。
他閉著那雙灰色的眼睛，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膝蓋。
在他的腦海裡，那座宏大而精密的“記憶宮殿”正在重組。
那是一座充滿維多利亞風格的巨大圖書館，但此刻，圖書館正在崩塌、重建、再崩塌。無數的資料流像是燃燒的書頁，在空中飛舞。
他在尋找那個方程。
那個讓獵殺者主腦都感到恐懼的“因果律非線性方程”。
“不是蝴蝶……”歇洛克喃喃自語，“不是風暴……”
“是一顆塵埃。”
“如果在一個絕對精確的時間點，在太陽係的某個位置，輕輕推開一顆塵埃。”
“這顆塵埃會遮擋一道微弱的星光。星光的缺失會導致一個光感感測器的誤判。誤判會導致一條指令的延遲……”
歇洛克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他在和那龐大的、足以燒毀人類大腦的算力進行博弈。
獵殺者為什麼如此執著於這個公式？
它們想要用這個公式做什麼？
如果它們不是想用大炮摧毀地球，而是想用更“省力”的辦法……
突然。
歇洛克的思維觸碰到了記憶深處的一塊“黑區”。
那是在他被捕獲後的前五十年。那是他在獵殺者主腦裡“沉睡”的時期。
但他的潛意識並沒有睡。他在監聽。
他聽到了一些……聲音。
那不是語言，那是某種來自於太陽係內部的……迴響。
就像是一個古老的鬧鐘，正在嘀嗒作響。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歇洛克的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灰色的眸子裏，倒映出了讓他渾身冰冷的可怕真相。
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，沖向牆壁上的通訊器，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。
“蘇壯！！”
“停止對【刑天號】的最後除錯！”
“把所有觀測裝置……把所有還能用的望遠鏡，哪怕是普通的光學望遠鏡，都給我對準一個地方！”
……
南天門·戰術指揮室
蘇壯剛準備往【刑天號】的主引擎裡倒第一桶燃料（象徵性的），就被歇洛克那撕心裂肺的吼聲給打斷了。
“這老頭瘋了？”蘇壯皺眉，“不是說要靜音嗎？”
螢幕上，歇洛克那張蒼白的臉出現，那張永遠保持著紳士冷漠的臉上，此刻寫滿了真正的焦急。
“沒時間解釋了！對準月球！”
“月球？”蘇壯一愣，“看月亮幹嘛？我船還在那插著呢。”
“不！不是你的船！”歇洛克大吼，“是月亮本身！”
“聽著！我在記憶宮殿裏找到了一個獵殺者的底層協議——【達摩克利斯迴廊】。”
“早在幾百萬年前，在人類還沒誕生之前，它們就已經來過這裏了！”
“它們不僅僅是在尋找地球。它們在這個星係裏……埋了一顆雷！”
“而這顆雷的觸發機製，就是我的那個公式的逆向解——當因果律出現特定擾動時，它就會啟動！”
“而你……”歇洛克指著蘇壯，手指顫抖。
“你為了封堵星門，把帶著‘伊甸園’（古神細胞）和‘球球’（行星意誌）的【崑崙號】硬生生插進了月球的那個洞裏。”
“這不僅僅是一個塞子。”
“這把……鑰匙！”
……
地球，北緯30度，深夜
異變，往往是從最不起眼的地方開始的。
起初是家裏的寵物。
正在熬夜刷劇的鏟屎官們，突然發現自己家的貓主子不睡了。
它們沒有跑酷，沒有要吃的，也沒有發瘋。
全世界，數以億計的貓，在同一時間，做出了同一個動作。
它們跳上了窗檯，跳上了屋頂，跳上了所有能看到的最高處。
然後，它們齊刷刷地抬起頭，那雙在黑夜中發光的豎瞳，死死地盯著天空中那輪半明半暗的殘月。
“喵嗚——————！！！”
一聲淒厲到極點的長嘯，劃破了地球的寂靜。
不僅僅是一隻。
是億萬隻。
從繁華的紐約到寂靜的西伯利亞，從炎熱的撒哈拉到潮濕的亞馬遜雨林。所有的貓科動物，甚至包括動物園裏的老虎、獅子，都在對著月亮發出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哀鳴。
那是來自於基因深處的、對於某種古老天敵的……預警。
緊接著，是潮汐。
海邊的居民驚訝地發現，今晚的潮水退得異常快。
海岸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大海深處退去，露出了幾公裡寬的灘塗，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天上把海水“吸”走。
……
南天門指揮室
警報聲再一次讓蘇壯的耳朵起了繭子。
【警告！檢測到月球引力常數異常！】
【重力讀數正在……翻倍？】
【地月距離……正在縮短？】
“這不可能！”小趙看著紅成一片的螢幕，臉色慘白，“月球的質量並沒有增加，為什麼引力會突然變大？這違反了物理定律！”
“除非……”C-137的聲音幽幽地響起，“除非它的核心變了。”
蘇壯死死盯著大螢幕。
螢幕上，原本插著【崑崙號】的月球背麵，正在發生一場恐怖的地質重塑。
因為星門的“凍結”，加上球球留下的規則之力，再加上【崑崙號】這個巨大的異物。
原本沉寂了億萬年的月球，裂開了。
不是那種碎裂。
而是像一顆孵化了的蛋，表麵的岩石殼正在一層層剝落。
在那些剝落的岩層之下，露出的不是泥土，不是岩漿。
那是……金屬。
泛著冰冷銀光、刻滿了無數詭異符文的——正十二麵體金屬結構。
“這就是你要找的雷？”蘇壯嚥了口唾沫，轉頭問螢幕裡的歇洛克。
歇洛克此刻已經冷靜了下來，他又恢復了那種彷彿正在解剖屍體的冷酷神態。
“是的。”
“我們一直以為月球是一顆天然衛星。”
“其實它是一個——引力透鏡枷鎖。”
歇洛克深深吸了一口那種嗆人的煙霧。
“獵殺者把這個裝置偽裝成衛星，鎖死在地球旁邊。”
“它的作用隻有一個。”
“當它被啟用時，它會瞬間放大一千倍的引力波，不再是為了引起潮汐，而是為了——將地球上的古神（泰坦）……甚至連同地球這顆行星，直接從物理層麵‘鎖死’，然後拖拽進它們早已準備好的……恆星熔爐。”
“它們根本不需要艦隊來攻打。”
“它們隻需要按下這個遙控器，然後用這隻巨大的‘鉤子’，把地球這隻‘大魚’，釣到太陽裡去烤了。”
此時此刻，那個從月殼下露出的巨大金屬麵，開始散發出肉眼可見的引力波紋。
在這股波紋的衝擊下，就連停泊在幾萬公裡外的南天門空間站，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。
【警報！地月引力鎖定已完成！】
【倒計時：1小時後，地球軌道將發生不可逆偏移！】
【目標：墜入太陽！】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這就是高等文明的手段嗎？
不需要哪怕一發炮彈。隻是啟動了一個幾百萬年前埋下的“鬧鐘”，就能把整個文明連同母星一起抹去。
絕望。
真正的絕望。
這種天體級別的力量，根本不是現在的“海城搬家公司”能夠抗衡的。
但，就在這一片死寂中。
一聲不合時宜的、充滿了起床氣的“嗝”，響了起來。
“呃——！！”
聲音不大，但因為是從精神層麵發出的，直接震得所有人的腦瓜子嗡嗡的。
眾人回頭。
隻見一直趴在桌子上裝死的球球，不知何時已經飄到了全息投影的月球模型麵前。
它那雙小眼睛裏，並沒有恐懼。
相反，它流露出了一種蘇壯非常熟悉的、每次看到紅燒肉時才會有的……嫌棄又想嘗一口的表情。
“噗嘰？”（那個鐵蛋子……是要跟我搶被窩？）
球球的聲音在蘇壯腦子裏響起。
蘇壯一愣。
“什麼被窩？”
“它是涼的！我想睡覺的地球是熱乎的！它要把我的熱被窩弄涼！”
球球生氣了。
真的很生氣。
雖然它還是個幼崽，雖然它除了吃就知道睡。
但這是它的窩。這是它的媽（地球本體）。
誰敢掀它的被窩？
蘇壯看著球球，又看了看窗外那個正在“變身”的金屬月球。
突然，一股豪氣衝上天靈蓋。
他蘇壯是誰？
他是全宇宙最大的收破爛的！
這月球要是塊石頭，他還真沒辦法。
但既然你是金屬的……
“隻要是鐵做的，哪怕是神，老子也能給你拆成零件！”
蘇壯猛地轉身，對著驚慌失措的眾人發出了怒吼。
“都特麼給老子別慌！”
“歇洛克！你不是說這是個枷鎖嗎？那它一定有鎖眼！”
“給我算！那個鎖眼在哪！”
“大趙小趙！別管那該死的抗壓服了！”
“所有人，立刻登艦！哪怕是爬，也要給我爬上【刑天號】！”
蘇壯抓起熱熔斧，直接一腳踢翻了麵前的桌子。
“咱們不是造了一艘最大的船嗎？”
“現在。”
“咱們就開著這艘船……”
蘇壯指著那個正在釋放死亡引力的巨大金屬月球。
“……去把月亮，給老子撞下來！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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