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球背麵，“崑崙”號艦橋（也是目前的跨維度違章建築現場）
“所以，咱們現在的狀態，就像是一根卡在喉嚨裡的魚刺。”
蘇壯坐在那個唯一倖存的真皮沙發上，看著全息螢幕上顯示的飛船狀態圖，做出了一個非常生動但令人毫無食慾的比喻。
螢幕上，巨大的金色【崑崙】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姿態：
船尾這部分，連帶著噴口和那一堆亂七八糟的掛載民船，還在月球的引力圈內；
而船頭，也就是原本伊甸園根係紮進去的那一部分，已經徹底穿過了星門的視界，插進了那個名為“暗區”的外星維度裡。
整艘船，現在就是兩界之間的一座橋，或者更準確地說，是一根拔不出來的塞子。
“結構應力非常大。”小趙扶了扶歪掉的眼鏡，一邊在平板上記錄資料一邊說，“如果沒有‘伊甸園’的根係在對麵瘋狂生長抓地，這會兒船已經被切成兩半了。不過往好處想，星門的能量漩渦為了同化這艘異物，反而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動態平衡。”
“也就是說，這一時半會兒還得維持這個造型？”
蘇壯抓了抓亂蓬蓬的頭髮，那上麵還沾著機油和之前那隻燒雞的殘渣。
“大概三五十年吧。”C-137飄了過來，“除非你想辦法重啟星門協議，或者把船炸了。”
“那算了，我覺得這個造型挺別緻。”蘇壯擺擺手。
這時，大趙突然發出一聲驚呼。
“蘇壯！你快來看這個！”
她指著前方那個深入“異界”的根係監控圖。
那些原本用來固定船體的植物根須，在進入另一個維度的真空後，竟然發生了異變。它們沒有枯萎，反而表麵亮起了一層淡藍色的熒光，像是一根根巨大的光纖，正在有規律地閃爍。
“這是在……呼吸？”蘇壯問。
“不，是在下載。”大趙的聲音顫抖著，不知道是興奮還是恐懼，“伊甸園的根係具備生物神經傳導功能。它插進那邊之後，似乎誤打誤撞地接入了某種……區域網？”
“區域網？”
蘇壯的眼睛瞬間亮了，那種亮度堪比見到廢鐵的拾荒者，“你是說，對麵那幫外星孫子也有網際網路？”
“不是我們理解的那種基於電纜或光波的網路。”C-137解釋道，“獵殺者文明是蜂群思維。它們的個體之間通過某種高維度的精神波進行實時資料交換。這種網路叫做‘幽靈網’。而伊甸園是異界古神的產物，它天生就自帶精神連結……”
C-137頓了頓，臉色古怪地看著蘇壯。
“通俗點說，你那是根爛木頭，把對麵的WiFi密碼給破解了。”
“而且因為你是用物理手段硬插進去的，相當於直接連了光纖，還沒有防火牆。”
聽完這話，蘇壯沉默了三秒鐘。
然後，他臉上那個標誌性的、讓人看著就想報警的壞笑，像漣漪一樣蕩漾開來。
“如果是打仗，咱們這點破銅爛鐵確實不夠看。”
蘇壯搓著手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（裏麵存滿了他在地球時收集的各種‘好東西’），“但要是論網上衝浪、發垃圾郵件和網路詐騙……”
“這幫外星人連我老家的村頭大媽都不如。”
“C-137，立刻給我搭建一個接入端！把咱們的虛擬機器器接上去！”
“我要給外星友人，送點土特產。”
……
“崑崙”號核心，精神連結艙
雖然C-137極力反對這種作死行為，聲稱“這種直連會讓你的大腦瞬間被兆億級別的資料流燒成白癡”，但架不住蘇壯纔是總工頭。
況且，蘇壯有個外掛。
“球球，醒醒，別睡了。”
蘇壯把還在飯盒裏呼呼大睡的紅色果凍抓了出來，直接糊在了自己的頭盔上，“充當一下資料機，把那些我有害的資料過濾一下。”
“咕嘰！”（加班費另算！）球球抗議了一聲，然後迅速變成了半透明的薄膜，覆蓋了蘇壯的頭部。
隨著一聲輕微的電流聲，蘇壯眼前的景象變了。
並沒有什麼五彩斑斕的賽博空間。
獵殺者的網路世界，居然……枯燥得令人髮指。
那是無窮無盡的灰色幾何體。這裏沒有娛樂，沒有短視訊，沒有社交媒體的廢話。隻有海量的、冰冷的資料流在以極高的效率穿梭。
【資源排程請求：C-9區礦物提取效率下降0.01%……駁回，執行處決。】
【戰損報告：星門節點堵塞，不明物體入侵……正在計算清除方案。】
【生物質回收：發現新坐標，能量等級：低。建議：抹殺。】
這是一個絕對理性、絕對冷酷、但也絕對死板的世界。
每一個意識節點都在不知疲倦地工作，為了那個至高無上的“母巢”奉獻一切。
“真無聊啊。”
蘇壯的身影（一個閃閃發光的畫素小人）出現在這個灰色的世界裏，他看著周圍那些忙碌的資料流，撇了撇嘴。
“這活得跟一群隻有工作的社畜有什麼區別？”
就在這時，一個巨大的警報聲在網路中炸響。
【警告！發現異常資料節點！】
【未識別的邏輯編碼！】
【正在啟動防毒程式！】
數千個紅色的三角形防毒衛士，瞬間包圍了蘇壯。
“蘇壯！快撤！你的思維會被格式化的！”耳機裡傳來大趙的尖叫。
“別急，這不正好說明有得聊嗎？”
蘇壯不慌不忙，從懷裏掏出了那個虛擬U盤。
“給它們來點猛的。”
“C-137，把‘地球網際網路迷惑行為大賞’壓縮包，給我解壓！全發出去！”
“這就來！”
下一秒，這個原本隻有冷冰冰資料交換的灰色世界，突然爆發了一場色彩斑斕的災難。
這不是病毒。這比病毒可怕一萬倍。
那是……海量的垃圾廣告、洗腦神曲和沒有任何邏輯的悖論。
第一波攻擊：彈窗廣告轟炸。
數億個五顏六色的視窗在那些正在計算彈道的“防毒衛士”臉上炸開：
【想知道生命的意義嗎？點選就送大羅金仙修鍊手冊！】
【震驚！三體人都嚇哭了的秘密，竟然是……】
【重金求子！富婆線上尋找外星猛男……】
對於人類來說，這一眼就是假的。
但對於從未接觸過“欺騙”概念、隻知道“資料=事實”的獵殺者思維來說，這是毀滅性的降維打擊。
一隻防毒衛士停了下來，它的邏輯迴路開始瘋狂計算：
“大羅金仙是什麼能量單位？富婆又是哪個星係的資源控製者？如果不點選，是否會造成重大戰略損失？”
它那精密的大腦因為無法解析這種毫無邏輯的資訊，開始迅速過載。
轟！那個紅色的三角形直接在虛擬空間裏炸成了一團馬賽克。
“有效！”蘇壯哈哈大笑，“繼續！上才藝！”
第二波攻擊：邏輯悖論死迴圈。
四眼黑客編寫的一段簡單程式碼被注入了進去：
【這句話是假的。】
【如果是真的，那麼它是假的。如果是假的，那麼它是真的。】
【請在3納秒內給出真偽判斷，否則將被視為叛變。】
成千上萬個獵殺者節點為瞭解開這個死迴圈，CPU燒得通紅，一個個像是喝醉了酒一樣原地轉圈。
原本秩序井然的灰暗網路，此刻變成了迪廳。
到處都是鬼畜的視訊、震耳欲聾的“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”，以及因為算不出邏輯而發瘋的外星AI。
趁著這一片混亂，蘇壯操控著自己的意識體，像是個逛自家菜園子的流氓，大搖大擺地沖向了這個網路的最深處——一個散發著幽光的巨大資料核心。
“找到了，這應該是它們的作戰指揮係統。”
蘇壯把手伸向那個光球，“讓我看看你們主力艦隊在哪……順便給你們改個航線。”
然而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核心的一瞬間。
一股真正的、令人窒息的恐怖意誌，突然降臨了。
所有的噪音、所有的垃圾廣告、所有的混亂，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周圍的空間瞬間變成了絕對的黑色。
蘇壯發現自己動不了了。
球球在他頭盔上發出了一聲尖銳的“咕嘰”，像是感受到了某種天敵。
黑暗中，一隻巨大的、由無數星辰組成的眼睛緩緩睜開。
那隻眼睛注視著渺小的蘇壯。
並沒有憤怒。
隻有一種如同看著一隻蟲子般的冷漠。
緊接著，一個聲音直接在蘇壯的腦子裏響起。不需要翻譯，因為這是直接投射到意識層麵的語言。
“你是……那顆星球上的寄生蟲？”
聲音宏大，震得蘇壯靈魂都在抖。
“我是你地球爺爺。”蘇壯雖然心裏有點虛，但嘴上從不輸陣，“你是哪個村的？不知道這是你蘇大爺的地盤嗎？”
那個聲音停頓了一下，似乎在分析“爺爺”和“地盤”的邏輯關係，然後它得出了結論：
“低等語言。無意義的挑釁。”
“我看到了你，爬蟲。你堵住了門。你利用了那棵失落的古樹。”
“但你很愚蠢。你主動連線了我。”
那隻巨眼猛地收縮，“因為這不僅僅是我看著你……這也是定位。”
不好！
現實世界中，艦橋上的大趙猛地尖叫起來：
“蘇壯！醒醒！能量逆流！那個網路在順著連線反噬！它在給你……下載東西！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不知道！資料量太大了！它試圖把整個獵殺者文明的意識……強行塞進你的腦子裏！把你變成一個新的……終端！”
虛擬空間裏，蘇壯感覺腦袋要炸了。無窮無盡的記憶、技術、甚至是對其他文明的屠殺畫麵，像是泥石流一樣灌進來。
他要被同化了。他要變成那個巨大的蜂群思維的一部分。
“滾出去……滾出我的腦子！”蘇壯抱著頭咆哮。
就在這生死關頭。
一直趴在他頭盔上當貓的球球，突然生氣了。
作為地球的“太子爺”，未來的泰坦古神，球球雖然平時隻知道吃喝睡，但它有個底線：
這人（蘇壯）是我的長期飯票。
誰敢動我的廚子？
“噗！！！！”
球球原本果凍狀的身體，突然像是一枚被壓縮到了極致的核彈，在這個虛擬空間裏炸開了！
它並不是炸碎了，而是釋放出了屬於它的、那種蠻橫不講理的——泰坦神權。
這裏的規則是邏輯？是資料？
不好意思，球球的規則隻有一個：暴飲暴食。
蘇壯感覺到一股暖流包裹住了自己。然後，他驚恐地看到，球球化作了一張足以吞噬星空的巨嘴（概念層麵），一口要在那個由星辰組成的巨眼上！
咯嘣！
那個宏大的聲音發出了一聲並不優雅的慘叫。
巨眼的一角……被球球硬生生啃了下來！
【檢測到高能規則衝突！連線中斷！】
【警告！伺服器受到物理/神學層麵的雙重攻擊！】
【正在緊急斷開連線！】
咻——！
蘇壯感覺眼前一黑，接著就是那種熟悉的、從高處墜落的失重感。
……
現實世界，“崑崙”號艦橋
“蘇壯！心跳恢復了！”
隨著一陣急促的喘息聲，蘇壯猛地摘下頭盔，從連線椅上摔了下來。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，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“活過來了……”他摸了摸自己的臉，“差點就被洗腦成隻能當社畜的傻子了。”
而那個救了他一命的球球，此刻正攤在地上，身體變成了死灰色，顯然剛才那一口“神之撕咬”透支了它太多的能量。
但它的嘴裏（如果那算嘴的話），還叼著一塊發光的水晶碎片。
那不是物質。
那是它從那個主腦身上撕下來的……一段核心程式碼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大趙小心翼翼地把那個碎片從球球嘴裏取出來，放進了隔離容器。
C-137掃描了一下，隨後，這個活了一百多歲的老AI發出了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“老天爺……”
“蘇壯，你剛剛不僅僅是去發了幾個垃圾廣告。”
“球球這一口，把它們的‘族譜’給咬下來了。”
C-137指著螢幕上解譯出來的資料，手都在抖。
“這是一份……星圖。”
“不僅僅是獵殺者艦隊目前的位置。”
“還包括了它們在這個旋臂裡所有的前哨站、資源點、甚至還有一個被標註為‘必須迴避’的……”
“——古神墓地。”
蘇壯從地上爬起來，抓起那一杯早就涼透的枸杞水一飲而盡。
他看著那個隔離罐裡閃爍的程式碼，嘴角那一抹獰笑變得更加肆無忌憚。
“迴避？”
“既然這幫外星孫子都怕那個地方……”
“那豈不是說明，那是咱們最好的風水寶地？”
蘇壯拍了拍控製檯，“別修船了。把這份星圖給我影印一萬份，傳給地球上的每一個國家。”
“然後，咱們收拾收拾。”
“這門既然堵住了，咱也不能就在這兒當保安。”
“有了這張圖……”
蘇壯的目光穿過舷窗，看向那深邃而危險的宇宙深處。
“咱們可以去這幫孫子的老家，搞一次真正的……零元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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