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球-月球轉移軌道，“崑崙”號艦橋
“報告總工頭，好訊息是動力係統沒炸。壞訊息是……我們要瞎了。”
C-137的老臉在螢幕上皺成了一朵枯萎的菊花，“我們沒有火控雷達。之前用來湊數的那些民用導航雷達，在靠近氦-3爆炸點的時候，就被那股高能EMP（電磁脈衝）給燒成了廢鐵。”
蘇壯坐在那個除了大之外一無是處的真皮老闆椅上，感受著這艘巨艦那並不平穩的震動。
這艘船現在的情況就像是一個喝了二斤白酒的巨人——力氣大，皮厚，但是眼神不好，走起路來晃晃悠悠。
“雷達燒了？”蘇壯挑了挑眉，“光學瞄準呢？”
“也沒戲。星門附近的能量湍流太強，自動瞄準係統的演演算法全是亂碼，根本鎖不住那些蚊子一樣的無人機。”
此時，“崑崙”號的周圍，雖然大部分的無人機群被“藍翔民兵團”給拖住了，但仍有數百架漏網之魚，正試圖尋找這艘巨艦的弱點，像一群叮在牛皮上的牛虻，瘋狂地用鐳射切割著那些還沒來得及硬化的裝甲縫隙。
如果沒有反擊手段，這艘半成品旗艦很快就會被這些小東西給“淩遲”至死。
“我們要完蛋了嗎？”大趙的聲音傳來，聽起來倒是不怎麼害怕，反而像是在記錄一種新的死法。
“完蛋？老子的字典裡就沒有這兩個字。”
蘇壯把煙頭掐滅在扶手上，眼神兇狠。
“既然機器看不見，那就用人眼看！”
“既然演演算法鎖不住，那就讓人腦去鎖！”
他猛地按下了全頻段廣播鍵。
“呼叫所有還在外麵晃悠的‘海城重工’作戰單位！”
“我是蘇壯。現在，我給你們釋出一個新的任務——【掛票】。”
“所有小型飛船、單人作戰艙、甚至是你穿著宇航服本身，立刻向‘崑崙’號靠攏！”
“看到船體表麵那些凸出來的、想是長著青春痘一樣的插槽了嗎？那是原本預留給近防炮的資料介麵和供能點。”
“把你們的飛船停上去！把自己掛上去！”
“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，用眼睛看，用手瞄，哪怕是拿石頭扔，給我把那些蒼蠅拍下來！”
“這就是這艘船的火控係統——人工生物智障……啊不，智慧火控矩陣！”
……
“崑崙”號左舷裝甲帶
張偉正駕駛著他的“拖拉機”飛船，躲避著兩架無人機的追殺。聽到廣播後，他看了一眼遠處那艘巨大的、醜陋的戰艦。
那艘船現在的樣子簡直難以形容。金色的船殼上纏滿了褐色的樹根，就像是一個沒洗乾淨的紅薯。但在船體表麵，確實密密麻麻分佈著無數個通用的工業介麵。
“大叔，這活兒能接嗎？”張偉問。
“能接！這不就是當個固定炮台嗎？”吊車大叔眼睛一亮，“比開著這破玩意兒狗鬥強多了！這船引擎都快散架了！”
“四眼，算好軌跡，我們掛上去！”
工程船一個大迴環，腹部的強磁吸盤再次立功，在一聲巨大的金屬撞擊聲中，穩穩地吸附在了“崑崙”號左側的一塊裝甲板上。
哢嚓！
四眼黑客迅速扔出一根資料線，直接插進了船體表麵的介麵。
下一秒，驚人的事情發生了。
工程船那簡陋的控製檯突然亮了起來，原本灰暗的螢幕上出現了一行行金色的資料流——那是來自“崑崙”號核心反應堆的恐怖能量。
【係統提示：已接入“伊甸園”區域網】
【能源供給：無限】
【武器許可權：已解鎖“海城重工·通用型電磁速射炮（近防版）”x2】
隨著一陣機械變形的嗡鳴聲，在他們工程船吸附位置的兩側，原本光禿禿的裝甲翻開，升起了兩座雙聯裝的30mm電磁機炮。
“臥槽……”張偉看著那根粗大的炮管，激動得渾身顫抖，“這還是無限子彈模式？”
不僅僅是他們。
此時此刻，在太空這片巨大的畫布上，上演了一幕人類戰爭史上從未有過的奇觀。
數千艘各式各樣的民用飛船、改裝艇，像是一群回巢的螞蜂，密密麻麻地貼在了“崑崙”號的表麵。
有的掛在艦橋頂上，有的掛在引擎旁邊，有的甚至幾個人穿著外骨骼直接站在船殼上，手裏提著行動式導彈發射器。
這根本不是什麼正規的星際戰艦。
這就是一座漂浮在太空中的、擁有五千個獨立炮位、五千個大腦、一萬隻眼睛的——超級武裝違章建築。
“兄弟們！來活了！”
不知道是誰在公共頻道裡喊了一嗓子。
“讓這幫外星孫子見識一下，什麼叫地球人的‘光汙染’！”
轟——！！！
這一刻，“崑崙”號變成了一隻刺蝟。
不，刺蝟已經不足以形容它的兇殘。它變成了一顆向外噴射著死亡光束的太陽。
無數道火鏈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雖然沒有統一的火控，沒有精準的AI預判，但這可是五千個電競高手、五千個老鉗工、五千個因為沒錢充會員而練就了一身本領的“白嫖怪”。
他們的瞄準全憑手感，全憑經驗，全憑那一股子“乾死你”的戾氣。
靠近的數百架無人機，甚至連規避動作都來不及做，就直接被打成了篩子。這根本不是點對點的射擊，這是潑水，是覆蓋，是飽和式的火力霸淩。
……
“有效命中率：12%。綜合攔截效率：98%。”
艦橋上，C-137看著這個離譜的資料，CPU都在顫抖，“雖然命中率低得令人髮指，但因為火力密度太大……居然防住了。”
“這就叫量變引起質變。”
蘇壯滿意地看著螢幕，“什麼高科技火控，都不如五千個想賺飯票的窮光蛋好使。”
然而，好景不長。
就在外圍的“蒼蠅”被清理得差不多的時候，那個半殘的星門裏，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詭異的波動。
那不是引力波，也不是電磁波。
那是一種讓人心裏發毛的、像是用指甲刮黑板一樣的——精神尖嘯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公共頻道裡，突然傳來了一片慘叫聲。
“我的頭！頭好痛！”
“螢幕……螢幕上有鬼影！”
“我不行了，係統報錯，顯示有人在跟我說話！”
蘇壯臉色一變：“怎麼回事？”
大趙的全息影像瞬間變成了紅色，“蘇壯！有東西出來了！這玩意兒沒有實體！”
螢幕上，一個原本空白的區域，突然浮現出了一個極其模糊的影子。
它不想是那種金屬質感的戰艦。它像是一團灰色的霧，又像是一個不停變換幾何形狀的光團。
所有的電磁機炮打在它身上，就像是穿過了空氣，隻能濺起一點點漣漪，卻無法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。
【警告：檢測到高維生命體訊號】
【型別：靈能/能量體構造】
【獵殺者·精英單位·“幽靈”級巡視者】
“靈能？”蘇壯愣了一下，“這特麼科技樹點歪了吧？這都修仙了？”
“不，這是更高階的能量運用形式。”C-137解釋道，“它們捨棄了物質外殼，直接用某種力場約束能量。普通的動能武器和鐳射對它們無效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麼？”
“它們會直接攻擊智慧生物的大腦皮層。它正在試圖讓那幾千個‘火控員’燒腦子！”
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，附著在船體表麵的許多飛船開始失控，有的甚至胡亂開火，打中了友軍。
那團灰色的“幽靈”發出一陣聽不懂但充滿惡意的波動，徑直向著“崑崙”號的艦橋衝來。
它無視了厚達數米的裝甲，無視了能量護盾，竟然像是鬼穿牆一樣，半個身子直接鑽進了艦橋！
那一刻，蘇壯感覺自己的腦子裏像是被塞進去了一把正在攪拌的電鑽。
恐懼、絕望、想死……各種負麵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來。
“蘇壯……快跑……”小趙捂著腦袋跪在地上，鼻血已經流了出來。
連C-137這個AI都因為邏輯迴路受到乾擾而變得卡頓。
那團灰霧在艦橋中央凝聚成了一個沒有五官的麵孔，似乎正在嘲笑這群低等生物的無力。
蘇壯咬著牙，眼珠充血。他掄起手邊的熱熔斧，狠狠劈了過去！
呼！
斧頭穿透了霧氣，砸在地板上，濺起一片火星，但那灰霧毫髮無損，反而分出一縷觸鬚，纏上了蘇壯的手臂。
冰冷。
那是一種直透靈魂的冰冷。
“物理攻擊無效……真特麼是個鬼啊……”
蘇壯感覺意識正在模糊。難道這回真的要栽在這兒？被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給陰死？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。
蘇壯突然感覺到胸口一陣發熱。
那個一直掛在他脖子上的特製鈦合金掛墜（其實是飯盒），蓋子突然自己彈開了。
“噗嘰？”（這就是那個一直在吵老子睡覺的玩意兒？）
一團紅色的小果凍，睡眼惺忪地從飯盒裏爬了出來。
它是球球。地球的親兒子，太子爺。
自從上次吃了黃金戰艦的腦子後，它一直在消化不良（或者是單純的吃飽了撐的），正在蘇壯的掛墜裡補覺。
但這股針對靈魂的“精神尖嘯”，對於人類來說是劇毒，對於球球來說……
似乎有點像是——麻辣小龍蝦的香味？
球球在半空中嗅了嗅。
它那原本隻有兩個黑點的小眼睛，突然變成了兩個“
”的形狀。
“噗嘰！！”（加餐了！！）
原本在空中囂張無比、視物理法則如無物的“幽靈”，在球球出現的那一瞬間，整個霧氣團突然僵住了。
就像是老鼠見到了貓。
不，就像是一碗紅燒肉見到了一個餓了三天的蘇壯。
幽靈發出了某種驚恐的頻率，轉身想跑。
但來不及了。
球球並不是物理飛過去的。它本來就是地球意誌的分身，是某種“規則”的具象化。
它隻是輕輕一張嘴。
吸溜——！
那個橫跨整個艦橋、讓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靈能怪物，就像是被一台大功率吸塵器吸住的煙霧，無論怎麼掙紮，都被強行拉長、扭曲。
最後，變成了一根灰色的細線，徑直鑽進了球球那不到巴掌大的嘴裏。
咕咚。
球球打了個飽嗝。
然後，它似乎覺得味道不錯，還有點意猶未盡，整個身體從紅色變成了微微發光的紫色，甚至還吐出了一個透明的氣泡。
那個讓C-137束手無策的“幽靈”，就這麼沒了。
被吃了。
連渣都沒剩。
整個艦橋瞬間安靜了下來。那股讓人頭痛欲裂的精神攻擊消失了。
蘇壯大口喘著粗氣，看著懸浮在空中、正在用兩個小觸手拍肚皮的球球，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。
“好兒子！”
“真給爹長臉！原來這玩意兒是給你送外賣的！”
他重新撿起熱熔斧，眼中的凶光更盛。
“既然最大的麻煩已經被吃了……”
蘇壯重新坐回指揮椅，看了一眼那個近在咫尺的、還在不斷往外冒東西的殘破星門。
“C-137，現在星門那個洞有多大？”
“直徑約3公裡。極不穩定。”
“‘崑崙’號的截麵直徑是多少？”
“如果不算你亂接的那些樹根，核心直徑……正好3.2公裡。”C-137愣了一下，突然明白了蘇壯要幹什麼，“你瘋了？！”
“沒瘋。我說了，我要把門堵死。”
蘇壯從口袋裏掏出最後半截煙，點燃，深吸了一口。
他看向螢幕上所有還掛在船上的“炮台”們。
“所有人注意！這裏是總工頭。”
“雖然我也很想帶你們飛。”
“但是前麵那個坑，有點深。”
“不想死的，立刻脫離！這是最後通牒！這不是演習！”
“倒數10秒！10！9……”
無數小飛船從“崑崙”號上彈射離開。張偉、吊車大叔、四眼，他們坐在工程船裡，震驚地看著那艘龐大到遮蔽了星空的巨艦，並沒有減速，反而全功率開啟了所有引擎。
甚至連伊甸園的那些生物根須，都在向後噴射出高能氣體。
“崑崙”號變成了一枚巨大的、金色的攻城錘。
它的目標，就是那個紫色的地獄之門。
“蘇壯！撞擊會導致結構解體率超過50%！你會死在裏麵的！”C-137尖叫。
“怕個屁。”
蘇壯看著懷裏還在打飽嗝的球球，“地球太子爺都在我船上，這地方就算是閻王殿，也得給我蘇某人幾分麵子！”
“大趙，小趙，怕不怕？”
兩個女人，一個半人半機械，一個高冷禦姐，此刻卻同時露出了笑容。
大趙舔了舔嘴唇：“這種刺激的資料，這輩子難得見一次。”
小趙扶了扶眼鏡：“我已經把遺書發給地球了。如果是這種死法，好像也不算虧。”
“那就……走著！”
蘇壯猛地把推力桿推到了最底端，甚至把限位器都掰斷了。
“給我……堵上去！！！”
轟——————
雖然真空中沒有聲音。
但在那一刻，所有在場的人類、地精、甚至是通過衛星看直播的地球人，都彷彿聽到了一聲開天闢地的巨響。
巨大的金色古樹戰艦，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，像是一顆釘子，狠狠地釘進了那個紫色的漩渦之中。
沒有爆炸。
隻有融合。
星門的能量漩渦試圖撕碎戰艦，但戰艦上的生物根係（伊甸園）和強相互作用力裝甲，在球球規則之力的加持下，竟然死死地卡住了那個空間裂縫。
紫色的光芒瘋狂閃爍，最後……
變成了金色。
星門並沒有消失。
它被物理“凍結”了。
那艘船，變成了門本身。
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塞子，徹底堵住了外星文明入侵的喉嚨。
……
許久之後。
月球背麵的塵埃落定。
那艘船靜靜地插在虛空中，一半在月球這一側，一半似乎沒入了另一個維度。
所有的通訊頻道都是沙沙的雜音。
“死了嗎……”張偉趴在舷窗上，眼眶通紅。
就在這時，那個帶著強烈電流麥、略顯疲憊但依舊欠揍的聲音，斷斷續續地在公共頻道裡響了起來。
“滋……滋滋……喂？”
“那個……咳咳……誰帶扳手了？”
“趕緊來個人……把我從這堆管子裏弄出來……卡住了……”
“另外……告訴那幫想開席的……先把禮金交了……老子還沒死呢……”
聽到這個聲音。
太空中爆發出了人類歷史上最熱烈的一次歡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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