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出別墅,坐進坦克300裡。
車門關上的一瞬間,外麵的熱鬧就被隔開了。
點上一根煙。
搖下車窗,冷風灌進來,吹散了車裏的煙。
院子裏停著一排豪車,勞斯萊斯,賓利,賓士S級,最差的是一輛黑色奧迪A8。
我的坦克300擠在它們中間,像個穿錯衣服的客人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看著別墅裏麵。
透過落地窗,能看見那些人端著酒杯,笑著,說著。
俞瑜站在楊辭和藍安歌中間,被她們牽著,像個提線木偶。
她臉上沒什麼表情,嘴唇抿著,偶爾點一下頭。
我看著那扇落地窗,看著窗裡那些觥籌交錯的影子,忽然想起小時候。
那時候我以為隻要讀書夠努力,就能改變命運。
考上大學就能走出那片黃土坡,畢業就能找到好工作,創業就能成功,成功就能被認可。
後來考上大學了,畢業了,創業了,也成功了。
可站在這個院子裏,看著那些三代從商的人,才發現自己還是那個穿錯衣服的客人。
十年寒窗,怎麼比得過三代從商?
有些東西,不是努力就能追上的。
你翻山越嶺,累死累活,好不容易爬到山頂,發現人家從出生就站在山頂上。
你氣喘籲籲,人家雲淡風輕。
這就是命。
“哢。”
打火機又響了一聲。
我低頭看,煙已經燒到過濾嘴了。
把煙頭彈出窗外,又點上一根。
這時,別墅的門開了。
楊樹華走出來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皮鞋擦得鋥亮。
他走到車窗邊,站定,從兜裡掏出一盒煙,抽出一根點上。
他站在車外,我坐在車裏。
我們誰都沒說話。
他看著別墅裏麵,我看著別墅外麵。
隔著車窗,隔著那層薄薄的玻璃。
他抽了一口煙,煙霧從鼻子裏噴出來,被風吹散。
我彈了彈煙灰,沒看他。
他又抽了一口,把煙頭丟在地上,用皮鞋踩滅。
“我希望你離開俞瑜。”他說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。
我轉過頭看著他。
他看著遠處,沒看我。
“我不希望她再次經歷她媽媽經歷過的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,“那丫頭……心理承受能力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堅強。如果你愛她,就離開她。”
我盯著他那張側臉。
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,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“我和她的事,”我收回目光,盯著方向盤,“關你屁事。”
他沒說話。
站了幾秒,轉身走進別墅。
門關上。
腳步聲被隔在門裏。
我靠在椅背上,又點上一根煙。
煙霧從嘴裏吐出來,在車裏散開,嗆得人眼睛發酸。
有些人,你以為他是在關心,其實隻是在給自己找心安。
一句“離開她”,說得輕巧。
好像這些年她一個人扛過來的日子,他一句“離開她”就能抹掉。
好像那些年的缺席,一句“為她好”就能補上。
抽完這根煙,我把煙頭塞進車載煙灰缸裡。
門開了。
俞瑜走出來。
她走得很快,高跟鞋磕在石板路上,“噠、噠”地響。
拉開車門,坐進副駕駛。
“砰。”
車門關上。
她繫好安全帶,雙手放在膝蓋上,看著前方。
臉上沒什麼表情,嘴唇抿著,眼睛盯著擋風玻璃外麵的某個地方。
“楊辭跟你說什麼了?”我問。
她沒回答。
沉默了幾秒,轉過頭看著我。
“顧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愛我嗎?”
我看著她。
那雙眼睛裏沒有期待,沒有緊張,沒有那些我以為會看到的東西。
很平靜。
平靜得像一麵湖。
“愛。”
她嘴角彎了一下,露出一個很淡的笑。
“愛就行。”她轉回頭,看著前方,“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
我發動車子,駛出別墅。
院子裏的豪車一輛輛往後退,那棵價值不菲的鬆樹從車窗外掠過。
別墅越來越遠,越來越小,最後消失在拐角。
一路上,俞瑜沒說話。
她靠在座椅裡,看著窗外。
街邊的店鋪一家接一家往後退,行道樹的影子一道一道從她臉上劃過。
我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有點涼。
她沒動,也沒回握。
就那麼讓我握著。
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,我放慢車速。
“俞瑜。”
“嗯?”
“楊辭到底跟你說了什麼?”
她搖搖頭:“沒什麼。”
頓了頓。
“顧嘉,去江邊走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
我沒再問,踩著油門從小區門前駛過,往長江濱河路開去。
......
江邊的風很大。
我把車停在路邊,和俞瑜沿著河岸慢慢走。
長江在右邊,黑沉沉的,看不見水,隻聽見水流的聲音,“嘩……嘩……”,從很遠的地方流過來,又流向很遠的地方去。
對岸的南山隱在夜色裡,隻有山頂上幾盞燈,像誰隨手撒了幾顆星星。
俞瑜走得很慢。
我跟在她旁邊。
她雙手插在大衣兜裡,低著頭,看著腳下的石板。
風吹過來,把她的頭髮吹起來,有幾縷貼在臉上。
她沒伸手去撥。
就那麼走著。
“冷嗎?”我問。
她搖搖頭。
我們繼續往前走。
走到一個路燈下,她停下來,轉過身,趴在護欄上,看著江麵。
我也趴在她旁邊。
“顧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說,人活著到底圖什麼?”
我想了想:“圖個盼頭吧。”
“什麼盼頭?”
“盼著明天比今天好一點,盼著喜歡的人也在喜歡自己,盼著那些放不下的,總有一天能放下。”
她沒說話。
風吹過來,把她的頭髮吹起來。
我伸手,幫她把貼在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。
她轉過頭,看著我。
路燈從頭頂照下來,在她臉上投下一半亮一半暗的影子。
那雙眼睛裏,有光,是路燈倒映進去的,碎碎的,像星星。
“怎麼了?”我問。
她搖搖頭,轉回頭,繼續看著江麵。
風吹過來,帶著冬天的寒意。
她把大衣裹緊了一點,縮了縮脖子。
我脫下手套,遞給她。
她接過去,戴上。
手套太大了,她的手指在裏麵空蕩蕩的,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。
她把手舉起來,看了看,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輕,像風吹過水麵,漾開一圈漣漪,然後歸於平靜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“好。”
我們繼續往前走。
路燈一盞一盞從頭頂掠過,把我們的影子拉長,縮短,又拉長。
她走在我左邊,我走在她右邊。
風從江麵上吹過來,把她的頭髮吹到我臉上。
癢癢的。
我沒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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