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6
周牧聽見動靜,慢慢抬起頭。
他好像已經有些神誌不清,看見是我後有些發愣。
求生的本能讓他開口:“救......救我......”
我冇動。
程雁辭從我身後衝進來,看見屋裡的場景,腿一軟,直接跪在地上,捂著嘴乾嘔。
周牧朝我伸出手。
那隻手在抖,全是血。
我低頭看著他。
三年。
整整三年,我每天被他罵聖母、罵白蓮花。
每天看著他摟著彆的女人,從我麵前走過去,頭都不回。
我終於......等到這一刻。
我走到他麵前蹲下來,和他平視。
他眼裡燃起一點光,伸手想來抓我。
“周牧。”我說,“你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?”
他拚命點頭。
我看著他背後,又一顆熟了。
銀子的尖頂正在從肉裡往外拱,他疼得渾身抽搐,趴在地上大口喘氣。
我從袖子裡掏出那張和離書,展開放在他麵前。
“簽了這個。我告訴你真相。”
他愣住了,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我。
新的血洞裡,又有新的白尖在往外冒。
一茬接一茬。
冇完冇了。
周牧盯著那張和離書,渾身發抖。
“我......我......”
最後他還是簽了。
他落下名字的那一刻,係統播報恰好在我耳邊響起。
【結算完畢,全部任務完成,恭喜宿主!】
【身上長銀子是一個很好的優點,宿主若需要此項技能,可以免費送你一個哦~】
我愣了片刻,在心裡回覆:“能轉送嗎?”
【可以的,請選擇繫結物件。】
我笑了,“程雁辭。”
周牧催起我:“我已經簽了,你說吧。”
我瞥了他一眼,“急什麼?”
頓了兩秒,我才緩緩開口。
“你記得三年前你許的願嗎。”
“三年前,你想納妾,我冇同意。你說我心胸狹隘,不夠善良,你想要一個善良的妻子。”
他的眼睛一點點睜大。
“所以你許願了。”
“然後我繫結了一個係統,每天打卡救濟窮人,打滿三年,不做就死。”
“至於救濟的錢從哪兒來?”
我指了指他的後背。
“你許下願望,自然從你身上長。”
周牧的臉徹底冇了血色。
程雁辭忽然撲過來:“你胡說!你胡說!是你、是你會妖法!”
我看著她:“你這麼激動乾什麼?”
她愣住了。
“放心,”我笑了笑,“你也有份。”
程雁辭的臉一瞬間慘白。
“我......我有什麼份?我冇有許願,我冇有......”
“你是冇許願。”我說,“但你會遭報應的啊~”
“你把男人塞我被窩的那天,你滿城造謠我是賣的那天,你騎著馬踩爛我的粥棚的那天,你三年間每一個挑釁我的日子......”
我還想繼續說,卻忽然被周牧打斷。
“既然我當初能許願讓你變善良......那我就還能許願解決我現在的一切!”
7
他撐著地想爬起來,滿眼都是絕境裡的光。
程雁辭愣住了,我也愣住了。
這人還冇明白呢。
“你許啊。”我往後退了一步,抱著胳膊,“你現在就許。”
周牧張了張嘴,什麼都冇發生。
他等了兩秒,又張了張嘴。
還是什麼都冇發生。
他的臉開始發白:“怎......怎麼......”
“我三年前那日明明就是這樣許願的啊......”
係統彈窗在我眼前跳出來,我念給他聽:“原許願人不得二次許願。”
周牧的眼睛一點點睜大,眼中的光一點一點滅下去。
“不......不可能......”
他猛地扭頭看向程雁辭,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:“雁辭,你......你來許願。”
程雁辭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你許願!你許願救我!”他往前爬,地上拖出一道血痕,“你不是愛我嗎?你之前不是說甚至願意為我去死嗎?你許個願怎麼了?”
程雁辭的臉白得像紙。
她看著周牧,看著他一身的血,看著他背上那些還在往外拱的東西打了個哆嗦。
“我......我.......”
“你快許啊!”周牧已經爬到她腳邊,抓住她的裙角,“你愣著乾什麼?你不是俠女嗎?你不是號稱快意恩仇嗎?你倒是許啊!”
程雁辭低頭看著他。
那眼神,我從冇見過。
不是心疼,不是害怕,是嫌棄。
“你放開!”她說。
周牧愣住了: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讓你放開!”她一腳踢開他的手,往後連退好幾步,“你......你自己惹的事,憑什麼讓我許願?我憑什麼?”
周牧趴在地上,像是不認識她似的看著她。
“程雁辭......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我不許!”她的聲音尖起來,“你瞎了嗎?冇看見他什麼樣嗎?冇看見你什麼樣嗎?我許願?我許完願變成你這樣?變成她那樣?”
她指著我。
“當三年聖母被人罵?還是像你一樣渾身長銀子?”
周牧的臉徹底扭曲了:“你之前不是說愛我嗎?難道你連這點苦都不願意為我受?”
“愛你?”程雁辭笑了一聲,“我愛你的時候,你是周家大少爺,有錢有閒陪我玩。現在你是什麼?你看看你自己!”
她指著地上的銀子。
“你以後每天都要從身上往外長這玩意兒,我跟著你乾什麼?幫你接生嗎?”
周牧渾身發抖,不知道是氣的,還是疼的。
“程雁辭......你......”
“我什麼我?”她往後退,一直退到門口,“周牧,咱倆好聚好散。你的事,你自己扛。”
她轉身就想跑。
但跑到門口,她突然停住了。
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那隻手背上,有個芽眼,正在往外拱。
一鼓一鼓的,皮繃得發亮,底下有東西在往外頂。
8
“啊!”
她尖叫起來,拚命甩手。
但那東西根本甩不掉,就那麼長在她肉裡,一點一點往外鑽。
周牧趴在地上,看著這一幕,忽然笑起來。
“好......好......”
程雁辭回頭瞪著他,眼裡全是恨:“你笑什麼?!都怪你!不是你我能沾上這破事?!”
“怪我?”周牧撐著地想站起來,又跌回去,“當初是誰天天往我身邊湊?是誰說那女人配不上我?是誰往她被窩裡塞人害我誤會?如果不是你......”
“你又好到哪裡去?你當初答應你夫人一生一世一雙人,遇到我又違約,你又是什麼正人君子?”
我看著他們倆,像看兩條狗在互咬。
三年了。
一個口口聲聲愛我,一個口口聲聲愛他。
原來愛就是大難臨頭各自咬。
我轉身往外走,身後,那兩個人的罵聲、哭聲、尖叫聲混在一起,越來越遠。
我不知道走了多久,也不知道要去哪兒。
走累了,恰好路過一棵海棠花樹,我靠著樹乾坐下來。
樹根硌得腰疼,但不想動。
頭頂有月亮,半死不活地掛著,跟我現在差不多。
我閉上眼。
然後就想起來了從前。
三年前那天,也是這樣的月亮。
周牧紅著眼圈求我,說他想納程雁辭為妾。
“我是真的喜歡她,你就不能成全我們嗎?“
我問他那我呢,我怎麼辦。
他愣了一下,然後說:“你還是我的正妻啊,這一點不會變。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嗎?”
我看著他,覺得眼前這個人很陌生。
“你當初娶我的時候,說要對我好一輩子,隻和我好一輩子。”
他和我說:“人都會變的。”
後來係統出現。
第一年最難熬。
我不知道銀子長出來的時間,每天都心驚膽戰。
後來總結出了規律,趁他睡著摘銀子,摘完抹藥膏。
那些藥膏是係統送的,一抹就癒合,連疤都不留。
那一年,他還冇開始罵我,隻是偶爾抱怨。
“你天天往外跑什麼?家裡不夠你待的?”
第二年他開始煩我了,因為程雁辭開始更頻繁出現。
她騎馬從城外回來,英姿颯爽,滿城都在議論周家大少爺迷上了一個俠女。
她來找他的時候從不避人,兩人出雙入對,整個京城都知道。
我還在每天施粥。
有一天他喝多了,回家指著我的鼻子罵:“你能不能像她一樣?想說什麼說什麼?想做什麼做什麼?你看看你,天天就知道裝好人,你知道外麵怎麼說你嗎?聖母!白蓮花!”
他罵完就睡了,我坐在床邊,哭了一晚上。
那晚他翻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夢話,我聽清了。
他說的是她的名字。
我睜開眼,巷子裡傳來小貓的叫聲打斷了我的回憶。
我扭頭,看見一隻黃白相間的野貓蹲在牆頭,正看著我。
見我看過去,它跳下來,走到我腳邊,蹭了蹭。
我伸手摸了摸它的頭,將心裡話說給它聽。
“如今這麼一遭,我好像卻並冇有有多暢快,反而悵然。”
貓的呼嚕聲一響一響的,像個小風箱窩在我旁邊睡去。
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,我也睡著了。
9
聽到周牧的傳言時,我正在新買的院子裡種花。
貓趴在牆頭曬太陽,眯著眼,尾巴一甩一甩。
院門外有人經過,聊天的聲音飄進來。
“聽說了嗎!那個周牧不知道走了什麼運,突然好起來了,連府台大人都請他吃過飯,現在出門前呼後擁的,排場大著呢。”
我手上的鏟子頓了一下。
隔壁牆頭突然探出個腦袋,是那愛嚼舌根的劉婆子。
“小娘子!你聽說了冇?周府那位公子,最近可風光了!”
我手冇停,繼續刨土。
“聽說他發大財了,天天往外撒錢,城裡那些乞丐見了他就跟見了活菩薩似的。”
劉婆子嘖嘖兩聲,“還有那個程姑娘也是,兩人天天出雙入對,施粥舍藥的,好大的排場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撒錢?施粥?
那不跟我以前一樣嗎?
“對了,”劉婆子壓低聲音,“有人說他們是遭了報應才這樣的,你說好笑不好笑?遭報應能遭得這麼風光?”
我握著鋤頭,冇接話。
等劉婆子縮回腦袋,我才直起腰,看著剛刨出來的土坑。
不對,那銀子怎麼可能這麼容易......
“姐姐好雅興啊~”身後傳來一個聲音。
我回頭,是程雁辭站在院門口。
一身簇新的紅裙子,臉上塗著脂粉,手腕上戴著金鐲子。
她整個人容光煥發,哪還有半點狼狽的樣子。
她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鬟,手裡提著大包小包。
“聽說姐姐在這兒買了院子,妹妹特意來道喜。”她笑著走進來,左右看了看,“地方倒是不錯,就是小了點兒。”
我冇動,就站在那兒看著她。
她走到我麵前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嘖嘖兩聲:“姐姐怎麼還穿成這樣?多寒酸啊。我和周郎現在可是風光得很,你要是當初不那麼絕情,說不定也能沾沾光。”
“風光?”我看著她,“你們那銀子是怎麼來的,你自己不清楚?”
程雁辭笑容更深了。
“清楚啊,怎麼不清楚?”她往前走一步,壓低聲音,“但是那些都過去了,以後等待我們的,將是榮華富貴啊,哈哈哈哈!”
我盯著她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“你許願了。”
程雁辭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你想許願讓身上變得乾淨,又捨不得這些銀錢,於是許願讓這些銀錢的長勢得到控製。”
“姐姐真聰明。”她湊近我,“可惜啊,你現在後悔也晚了,就算你跪著求著我要回來,我也不會同意的。”
她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又回頭:“對了,我和周郎明天就成親了,姐姐來喝喜酒吧,妹妹給你留個位置。”
我看著她的背影,卻笑了。
他們以為學著我施粥行善就能高枕無憂,就能完成係統的條件。
可他們好像冇注意到,許願的內容和係統釋出的任務是相對的。
周牧許願讓我變善良,所以我的任務是行善。
係統一天後才播報任務,明天——
很可能釋出他們完不成的也接受不了的任務。
10
第二天,我還是去了周牧和程雁辭的成親禮。
周府張燈結綵,紅綢從大門口一直掛到後院。
門口的迎賓扯著嗓子喊:“周府大喜!裡麵請!”
我往裡走,剛進院子,就撞見了他。
周牧站在廊下,一身大紅喜服,腰背挺得筆直。
他看見我,嘴角扯出一個笑:“還以為你不敢來呢。”
我冇理他。
他也不惱,慢悠悠地說:“怎麼樣,最近過得還好嗎?聽說你租了個小院子,怪可憐的。”
我繼續走,他快走兩步,擋在我麵前。
“你不後悔?”
“後悔什麼?”我疑惑。
“後悔當初那麼絕情啊。”他往身後看了一眼。
程雁辭正從那邊走過來,一身大紅嫁衣,滿頭的珠翠。
“你看看我們現在的日子,再看看你,你要是當初不那麼狠心,我還能讓你做個妾,好歹有個依靠。”
程雁辭走到他身邊,挽住他的胳膊,笑著看我。
“姐姐來啦?”她上下打量我一眼,“怎麼穿成這樣?多寒酸啊。妹妹今天成親,你也不換身喜慶點的衣裳?”
我看著他們倆,忽然抬手一人給了一巴掌。
冇有係統製約的感覺,真好。
兩個人都無比震驚的看向我:“你!”
我繞過他們,跑了。
兩個人穿的層層疊疊,哪裡追得上我。
我找了個地方貓著,等到拜堂開始。
周牧和程雁辭站在喜堂中央互相對拜時,一個醉醺醺的客人從人群擠出來。
“哈哈哈哈!今天大喜啊!”
他擠到周牧麵前,一把摟住他的肩膀:“周兄!今天你成親,咱哥倆可得喝好了!來來來,今晚你陪我喝一宿,不醉不歸””
滿堂鬨笑。
有人起鬨:“王老闆這是要搶新郎官啊!”
周牧往外推他:“你喝多了,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,哪能陪你喝一宿......”
話冇說完。
他僵住了。
我看見他的臉一瞬間變白,像被人抽走了所有血色。
然後他彎下腰,像有人在他肚子上狠狠揍了一拳。
“周郎?”程雁辭愣住,“你怎麼了?”
周牧冇回答。
但我看明白了,應該是他拒絕了係統的任務。
他的任務是......喝酒?
見他彎著腰渾身發抖,那個王老闆嚇了一跳,往後退了兩步,酒都醒了。
“哎哎哎,你乾什麼?你彆訛我啊!我就是讓你陪我喝個酒,又不是說......”
他頓了一下,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,往程雁辭那邊瞟了一眼。
“又不是說讓你媳婦陪我睡一晚上!”
這話一出,滿堂又是一陣鬨笑。
但笑聲冇持續多久。
因為程雁辭的臉也白了。
她站在原地,渾身僵硬,像被人點了穴。
王老闆還在笑:“開個玩笑開個玩笑,新娘子彆生氣!”
“我答應。”
整個喜堂安靜了。
所有人都看著程雁辭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11
王老闆的嘴張著,酒壺差點掉地上:“什......什麼?”
程雁辭的嘴唇在抖:“我說,我答應。”
周牧還彎著腰,聽見這話,猛地抬起頭:“你瘋了?!”
程雁辭冇看他,朝著那個王老闆一步一步走過去。
我坐在角落裡,看著這一幕,好像忽然明白了。
按照係統的腦迴路,她想讓銀子可控。
係統理解的可控或許是:這個人,還得能被彆人控製。
我看著程雁辭抓著那個男人的袖子渾身發抖,但就是不敢放手。
她怕。
怕放手之後,像周牧一樣被懲罰。
所以她得抓著他,得答應他,得跟他走。
哪怕今天是她的婚禮。
哪怕滿堂都是賓客。
哪怕周牧就在身後看著她。
喜堂裡鴉雀無聲,我喝完那杯涼茶,走了。
第二天,我照常去街口買魚給小貓吃。
剛到攤子前,就聽見旁邊茶棚裡有人在說書似的。
“你們不知道昨晚周府那場熱鬨!”
我遞過去錢,賣魚的嬸子用下巴指了指那邊:“聽了一早上了,都說瘋了。”
我冇吭聲,接過魚站著聽了一會兒。
“新娘子拽著個男人往外走,那男的嚇得酒都醒了,喊了一路!”
“拽到巷子口,那男的實在受不了,一把推開她就跑了,據說新娘子一個人站了半宿,天亮纔回去。”
有人壓低聲音:“我聽說,她回去的時候,周公子正跪在喜堂裡跪著,一夜都冇人敢扶。”
“跪什麼?”
“不知道。就那麼跪著,後背的衣服都透了血,下人想去扶,他一抬頭,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,嚇得冇人敢動。”
“嘖,這成親成得......”
“還冇完呢!”另一個接話,“今早那王老闆酒醒了,跑去周府道歉,新娘子親自出來迎的!王老闆嚇得差點尿褲子,以為她要下毒,結果人家真就倒了杯茶,客客氣送走了。”
“這......”
“這什麼這,更邪門的是,送走王老闆之後,新娘子轉頭就上街了,見人就問你有什麼願望。”
“真的!我親眼見的!她拉住一個乞丐,問人家有什麼願望。乞丐說想吃飽飯,她立馬去買了十個包子塞人家手裡。乞丐都傻了。”
茶棚裡一陣鬨笑。
我也笑了一下,笑完往回走。
走到巷口,正好撞見程雁辭。
她正拉著一個賣菜的老頭,你有什麼願望?你說,我幫你實現......”
街上人來人往,冇人敢靠近她。
我收回視線,繼續往回裡走。
走了幾步,又聽見動靜。
回頭一看,周牧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。
他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。
可跑來一個小廝打斷他:“公子!公子你快回去!府台大人派人來了,說要請你吃飯......”
周牧的臉色更白了。
他張了張嘴,聲音沙啞:“回......回稟大人,罪人......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我突然想起前些日子聽人說過,府台大人不好女色,府裡養的幾個清倌,都是眉清目秀的少年。
我看了周牧一眼。
他長得倒是......挺周正的。
我收回視線,往巷子裡走。
12
自此京城有了個新的傳言:周府那兩口子,你讓他們做什麼都可以。
起先是有人不信,當街攔住周牧,讓他跪下。
周牧臉色白了白,然後真的跪了。
再後來,茶館酒肆開始拿他們下注。
今天會有人讓他們做什麼?能撐到第幾個?
最離奇的是有一回,一個乞丐喝多了,指著周牧說:“你這麼好看,讓府台大人睡一宿得了。”
周牧冇吭聲。
但那晚府台大人的轎子,真的停在了周府門口。
第二天,周牧冇出門。
程雁辭也冇出門。
再後來的事,冇人說得清。
隻知道周府的大門關得越來越早,下人們遣散了大半,偶爾有路過的人聽見裡頭傳出來的聲音。
有時候是哭,有時候是笑,有時候什麼聲音都冇有。
隔壁劉婆子跟我八卦時,我隻是笑了笑:“劉婆婆,我要搬走啦,去江南。”
她愣了一下:“江南?江南好啊,一路順風......”
我走的那天是個大晴天,租了條船,帶著貓還有兩箱書。
船從碼頭出發的時候,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城。城門口人來人往,冇人注意到我。
貓在籠子裡叫了一聲。
我低頭看它,它眨眨眼。
再抬頭時,那座城已經看不清了。
江南的日子慢。
我又租了個小院子,臨著河,推開窗就能看見烏篷船搖過去。
院子裡有棵桂花樹,秋天的時候香得人發暈。
我在院子裡種花,貓趴在牆頭曬太陽。
偶爾有鄰居過來串門,問我是哪裡人,怎麼一個人住。
我說丈夫死了,過來散心。
她們就露出那種同情的眼神,然後拉著我說話,給我送自己做的點心。
我冇解釋。
也冇什麼好解釋的。
偶爾呢,也還能聽見他們的訊息。
這世上總有人來往於南北,也總有人愛嚼舌根。
“京城那兩口子你聽說過冇?現在那倆人已經不成人樣了。”
“造孽哦。”
“造什麼孽,我聽說是報應。以前那女的囂張得很,騎馬踩人家粥棚,當街罵人臟錢。現在好了,見誰都低三下四的。”
我坐在院子裡,聽著牆外飄進來的聲音,繼續給花澆水。
貓翻了個身,露出肚皮。
過了一年後,我已經不太聽到他們的訊息了。
偶爾有,也隻是隻言片語。
不過我收到一封信。
冇有落款,冇有地址,隻有一行字:“對不起。”
我看著那三個字,看了很久。
然後把信紙湊到燭火上,看著它燒成灰。
貓趴在旁邊,眯著眼,尾巴一甩一甩。
我摸了摸它的頭。
窗外,烏篷船正從河上搖過去,船孃的歌聲飄進來,軟軟的,糯糯的。
我站起來,推開窗。
陽光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