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攤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臉貼在桌上，嘴角掛著口水。，第一反應是擦嘴——還好，冇流太多。第二反應是看時間，手機螢幕亮著，十一點二十三分。她睡了將近四個小時。。不是自己睡的。是被按下去的。，深吸一口氣，閉上眼，意識往內沉。，那個自稱“林見幽”的姑娘正盤腿坐著，手裡捏著那隻小鬼，表情無辜得像偷了腥的貓。“喲，醒了？”林見幽衝她揮手，“睡得好嗎？”。“我給你留了巧克力，抽屜裡——”林見幽指了指，“就剩一塊了，我冇捨得吃。”“林見幽。”“到！”“你用了我的身體。”“借用，借用一下。”“去了鬼市。”“你怎麼知道？”林見幽愣了一下，“你那時候不是還在睡嗎？”“我猜的。”林見仙的聲音冷得能結冰，“你上次在我符籙上寫字的時候，寫的就是‘去鬼市’。”
林見幽不吭聲了。那隻小鬼從她手裡溜走，躲到她身後，隻露出兩隻眼睛偷偷瞄林見仙。
“你答應過我，不害人。”
“我冇害人！”
“去鬼市做什麼？”
林見幽咬了咬嘴唇，冇吱聲。
“林見幽。”
“……找東西。”
“找什麼？”
“找爸的訊息。”
林見仙愣住了。
她從師父那裡聽過“父親”這個詞，但從冇認真想過。師父說她八個月大的時候被扔在道觀門口，繈褓裡隻有一塊玉佩。她以為自己冇人要。
“爸還活著？”她問，聲音有點緊。
“活著。”林見幽點頭，“被關在地府，第九獄。我在找辦法救他。”
林見仙沉默了。
意識海裡安靜得能聽見那隻小鬼打呼嚕。
“你早知道了？”林見仙問，“從一開始就知道？”
“我知道爸用了禁術把我塞進你身體裡，也知道他被抓了。但具體關在哪兒、怎麼救，我還在查。”
“為什麼不告訴我？”
林見幽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“林見幽。”
“我怕你不信。”她終於說了，聲音很輕，“你從小在道觀長大，師父教你的是規矩、是正道。我一出來就是鬼道，養鬼、混鬼市。我怕你覺得我是邪祟，不認我。”
林見仙冇接話。
“而且……”林見幽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，“爸用了禁術，地府才抓他的。你是道門的人，要是讓人知道你身體裡有個禁術造出來的靈魂，你會被當成邪修。”
“所以你打算自己扛？”
“我能行。”
“你連我的身體都控製不了四個小時。”林見仙說，“你行什麼行？”
林見幽抬頭看她，有點不服氣，但嘴張了張，冇反駁。
“玉佩給我看看。”林見仙突然說。
“什麼？”
“你說的鑰匙。在玉佩裡。”
林見幽瞪大了眼：“你怎麼知道——”
“你剛纔想拿玉佩的時候，我感覺到你的想法了。”林見仙的語氣緩下來，“我們共用一具身體，你藏不住。”
林見幽的臉有點紅，不知道是氣的還是不好意思。
“你偷看我想法？”
“我冇偷看，是你太激動了，自己傳過來的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林見仙的意識從意識海裡退出來，睜開眼睛。她拿起桌上的玉佩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。
就是塊普通的玉佩。溫潤，透亮，邊角磨得圓潤。她從小戴到大，從冇覺得有什麼特彆。
但林見幽說她感覺到了。
她閉上眼，把玉佩貼在掌心，試著往裡探。
什麼都冇有。
再試。
還是什麼都冇有。
“你確定？”她在心裡問。
“確定。”林見幽的聲音從意識海裡傳來，“骨婆婆說的，鑰匙在玉佩裡。我爸寫的手稿上也這麼寫的。”
林見仙睜開眼，盯著玉佩看了半天。
“可能有什麼機關。”她說著，把玉佩翻到背麵。背麵光溜溜的，什麼都冇刻。
“你爸還留了什麼？”
“一本手稿。我塞你枕頭底下了。”
林見仙掀開枕頭，果然摸到一本舊書。封麵磨得看不清字，翻開第一頁——“養鬼要訣。林淵手錄。”
她翻了幾頁，字跡潦草，有些地方畫著圖。她看不太懂，但能感覺到這東西分量不輕。
“這上麵的東西，你都學了？”她問。
“學了一些。”林見幽的聲音有點虛，“就一些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……養了隻小鬼。”
“就一隻？”
“就一隻。”
林見仙歎了口氣。她知道妹妹冇說實話，但懶得拆穿。
“第九獄在哪兒？”
“地府最深處，輪迴殿後麵。”
“怎麼進去？”
“不知道。手稿上冇說，骨婆婆也不肯告訴我。隻說等我真能活著從鬼市走出去，再去找她。”
林見仙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把身體還給我，是因為我醒了，還是因為到了時間？”
林見幽冇說話。
“林見幽。”
“……都有。”她小聲說，“我確實還冇辦法長時間控製身體。你醒了我就得退回去。”
“那你剛纔說的那些——養鬼、混鬼市、救爸爸——你一個人能行？”
“我能——”
“你連四個小時都撐不住。”
林見幽不吭聲了。
林見仙把玉佩掛回腰間，舊書塞回枕頭底下。
“以後要去哪兒，告訴我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我說，你以後要出門，告訴我。彆偷偷摸摸的。”
“……你不攔我？”
“攔得住嗎？”
林見幽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不是那種壞笑，是那種被人看穿了、但還是覺得挺好的笑。
“姐，你人還怪好的。”
“閉嘴。”
林見仙站起來，走到桌前。那三張符籙還在，最上麵那張背麵寫著她妹留下的字——“姐，你的身體我先用一下，很快還你。”
她盯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幾秒，把它摺好，塞進口袋。
“下次寫字好看點。”她說。
意識海裡傳來一聲悶笑。
下午，周玄來了。
他穿一身藍道袍，頭髮梳得油光鋥亮，手裡提著一袋水果，站在西廂房門口笑得跟朵花似的。
“見仙師姐！符籙好了嗎？”
林見仙把畫好的五張驅邪符遞過去。周玄接過來，一張一張翻看，看到第三張的時候愣了一下。
“這張背麵的字……”
“我妹畫的。”
“你還有妹妹？”周玄瞪大眼睛。
“剛有的。”
周玄張了張嘴，想問又不敢問。林見仙也冇解釋的意思，他隻好把符籙收好，把水果放下。
“那個……師姐，道門大比快到了，你準備得怎麼樣？”
“還行。”
“我聽說這次大比前三名能去龍虎山修行，師姐你一定冇問題。”
“嗯。”
周玄又站了一會兒，發現林見仙完全冇有留他喝茶的意思，隻好識趣地告辭。
“那我先走了，師姐你忙。”
“嗯。”
周玄走到門口，突然回頭：“師姐，你剛纔說的妹妹——是真的有還是——”
“真的有。”
“哦。”他撓了撓頭，“那恭喜你啊。”
“……謝謝。”
等周玄走了，林見仙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。
“他喜歡你。”意識海裡傳來林見幽的聲音，帶著點八卦的味道。
“不關你的事。”
“姐，你臉紅什麼？”
“閉嘴。”
“他冇看出來你不是我？”
“冇有。”
“那他也太遲鈍了。”
林見仙冇理她，走到桌邊坐下。她拿起手機，翻到師父的聊天框，打了幾個字又刪掉，反覆好幾次。
“想跟師父說我的事？”林見幽問。
“嗯。”
“彆說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師伯今天早上認出我了，但冇跟師父說。說明他不想讓師父知道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師伯冇跟師父說？”
“師伯要是說了，師父早就來找你了。”林見幽頓了頓，“而且師伯給了我一塊木牌，讓我去鬼市。他要是想攔我，直接把我抓回去就行了。”
林見仙想了想，覺得有點道理。
“師伯知道爸的事？”
“應該知道。他認識我爸。”
“你爸——”
“也是我爸。”林見幽糾正她，“咱爸。”
“……咱爸，是什麼人？”
林見幽沉默了幾秒。
“道門正一派的。後來叛出師門，娶了咱媽。再後來……媽死了，我死了，他就用了禁術。”
“為什麼叛出師門？”
“因為咱媽是普通人。道門規矩，正一派弟子不能娶凡人。”
林見仙皺了皺眉。“什麼破規矩。”
意識海裡傳來林見幽的笑聲，帶著點意外。
“姐，我以為你會說‘規矩就是規矩’呢。”
“規矩是死的。”
“說得對！”林見幽的聲音明顯興奮起來，“那咱什麼時候去鬼市找骨婆婆？”
“不急。”
“怎麼不急——”
“你現在連四個小時都撐不住，去了也是送。”林見仙的聲音很平靜，“先把你能控製身體的時間練到八小時以上。我這邊也查查道門的典籍，看看有冇有關於第九獄的記載。”
“那得練到什麼時候——”
“林見幽。”
“……行吧。”
林見仙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道觀的後山，層層疊疊的樹，遠處能看見鎮子的輪廓。
“姐。”意識海裡傳來妹妹的聲音，這次很輕。
“嗯？”
“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麼？”
“謝謝你冇把我當邪祟。”
林見仙冇說話，隻是把手放在腰間那塊玉佩上。
玉佩還是溫的。
到了晚上，林見仙洗完澡，坐在床上翻那本《養鬼要訣》。她看不太懂鬼道的東西，但有些地方提到了道門的術法，兩邊對照著看，倒也能明白個大概。
“姐，你困不困？”林見幽突然問。
“還行。”
“那我能出來透透氣嗎？就一會兒。”
林見仙猶豫了一下。“行。”
她閉上眼，把身體的控製權交出去。
三秒後，她又睜開眼。
但這次不是林見仙。
林見幽活動了一下手指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夜風湧進來，帶著草木的氣息。
“舒服。”她深吸一口氣，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鏡子——新換的，她姐下午去買的。
鏡子裡，她姐的臉，她的表情。
“姐，你說咱爸長什麼樣？”
“不記得了。”
“我也不記得了。”林見幽靠在窗框上，“但我手稿上有一頁，夾著一張畫像。畫得挺醜的，但我猜那就是咱爸。”
“等把他救出來，你當麵看。”
“嗯。”林見幽笑了，“等把他救出來。”
她站了一會兒，突然轉頭看向窗外某個方向。
“姐，你感覺到了嗎？”
“什麼？”
“有人。”
林見仙的意識也感覺到了。道觀外麵，有什麼東西在。
不是人，也不是鬼。
像是……在看她。
“把身體給我。”林見仙說。
“等一下——”
“林見幽，給我。”
林見幽不情不願地把身體還回去。林見仙接過控製權，右手結雷印，推開窗戶往外看。
院子裡什麼都冇有。
但她知道，剛纔確實有什麼東西在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玉佩。
玉佩在發光。很淡，若有若無，像是在迴應什麼。
遠處，不知道什麼地方，傳來一聲很輕的笑。
然後一切歸於寂靜。
林見仙站在窗前，雷光在指尖跳躍。
“姐？”意識海裡傳來妹妹的聲音，帶著點緊張。
“冇事。”她說。
但她知道，有事。
從今天起，她的人生徹底不一樣了。她的身體裡住著一個人，那個人告訴她爸爸還活著，被關在地府最深處。
而現在，有人在看著她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