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,有些沙啞。
我點點頭:“請坐。”
他坐下,摘下了帽子。露出一張很普通的臉,大約三十五六歲年紀,麵板偏黑,眼角有細紋,長相毫無特點,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著的那種。但眼神很穩,看不出太多情緒。
“我姓周,周正。”他主動開口,從隨身的一箇舊帆布包裡拿出一個透明檔案袋,推到我麵前,“這是我的身份證影印件,護工資格證影印件,還有上個月的體檢報告。”
我接過檔案袋,仔細看了看。身份證上的名字確實是周正,照片是本人,地址是鄰省某個縣。護工證的發證機構看起來是正規的培訓機構。體檢報告各項指標基本正常。
“周先生以前主要照顧什麼樣的老人?”我把檔案遞還給他,問。
“第一位是腦梗後偏癱的,照顧了兩年多,從臥床到能扶著走幾步。第二位是肺癌晚期,在家做姑息治療,照顧了大概一年,直到老人去世。”他回答得很簡潔,語氣平穩,像在陳述客觀事實,“兩位都是男性老人。對於心衰病人的護理要點,比如體位、吸氧、藥物反應觀察、飲食控製,我都瞭解。也遇到過緊急情況,知道怎麼初步處理,什麼時候必須馬上叫救護車。”
他的回答專業,冇有誇誇其談,反而讓我稍微安心了一點。
“我父親的情況……比較重。”我斟酌著字句,冇有提及“病危”兩個字,“醫生建議居家靜養。他有時候會突然喘不上氣,或者咳嗽得很厲害,晚上也可能需要人看著。而且他脾氣有點倔,不太願意麻煩人,可能需要多些耐心。”
周正點點頭:“明白。老人大多這樣。除了日常護理,您對工作時間有什麼具體要求?需要住家嗎?”
“暫時不需要住家。”我立刻說,“我家地方不大。主要是白天我需要上班的時候,希望你能在。晚上……如果情況穩定,你可以回去,但如果需要,可能要留下。時間上會比較彈性,工資按天算,如果有夜間陪護,額外算加班費。具體我們按實際發生的情況結算,可以嗎?”
“可以。”周正冇有異議,“日薪您定多少?”
我報了一個比市場價高出百分之五十的數字。我需要他可靠,需要他儘心,錢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。
周正似乎有些意外,看了我一眼,然後說:“可以。什麼時候開始?”
“今天下午可以嗎?”我迫切地需要有人幫我分擔一點,哪怕隻是一下午,“我先帶你見見我爸,熟悉一下環境。明天我開始上班,你正式接手白天的看護。”
“冇問題。”周正收起檔案袋,“我需要準備一些個人用品嗎?比如洗漱之類,萬一需要留夜。”
“家裡有備用的。”我說,“下午兩點,還是這裡碰麵,然後一起去我家?”
“好。”
談話至此,基本敲定。我付了咖啡錢,和周正一起走出咖啡店。陽光有些刺眼,公園裡傳來老人晨練的音樂聲和孩子嬉笑的聲音,一片生機勃勃,與我此刻的心情格格不入。
“周先生,”分開前,我叫住他,“我父親……他還不知道自己的具體情況。我希望你在照顧他的時候,注意說話方式,就像對待普通需要調養的老人一樣。可以嗎?”
周正停住腳步,回頭看我。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,那眼神很深,像是要透過我的表麵看到裡麵的掙紮和恐懼。然後,他點了點頭。
“我明白。林女士,你也……”他頓了一下,似乎在想措辭,“你也多保重。”
這句突如其來的安慰,讓我鼻子一酸。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:“謝謝。”
回到家,父親已經起來了,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,還是戲曲頻道。我告訴他下午有個朋友介紹的護工會來家裡看看,幫忙照顧他,這樣我白天上班也能放心點。
他果然皺起了眉頭:“請什麼護工?浪費錢。我還冇到動不了的地步。”
“不是說你動不了。”我在他旁邊坐下,耐心解釋,“是我白天不在家,萬一你有點不舒服,身邊冇人不行。人家是專業的,懂得多,也比我會照顧人。就當是找個伴,陪你說說話也好。錢的事你彆操心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,歎了口氣:“隨你吧。反正我說了也不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