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保險公司那邊查到了。\"
姑姑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怕隔牆有耳。
\"他'死'之前四個月,買了一份人身意外險。保額三十萬。受益人是你媽。\"
\"理賠了嗎?\"
\"冇有。你媽根本不知道有這份保險。保單不在家裡,從來冇見過。\"
四個月。
淹死之前四個月,買保險。受益人寫我媽。但保單不告訴她。
如果他真死了,保單冇人知道,三十萬就懸著。
他冇打算真死。他打算活著消失。
保單隻是一顆煙霧彈。萬一有人查到保險記錄,隻會以為那是一個給妻子留後路的好丈夫。
可他連這顆煙霧彈都冇給我媽引爆過。
\"還有一件事。\"姑姑說。
\"你說。\"
\"我按你說的查了他身份證的使用記錄。除了兩年前在昆明那條之外,還有一條。六年前,在貴陽。\"
\"貴陽?\"
\"補辦了一張新身份證。用的同一個身份證號,但戶籍地址改了。\"
改了。
他冇有銷戶。冇有更名。他用原來的號,換了一個地址,補了一張新卡。
六年前。在貴陽。
他\"死\"了一年之後,在貴陽活了過來。
然後又過了一年,他來到昆明,註冊了公司。
中間那一年,他在貴陽乾什麼?
\"姑,你有冇有認識的人在貴陽那邊能幫忙查?\"
\"我問問。\"
第二天上班,我去了財務室。
藉口是覈對倉庫入庫單和財務賬目是否對得上。
財務是個戴眼鏡的大姐,姓孫。人不壞,就是謹慎。
\"這個你找柴主管簽字審批,不能直接看原始憑證。\"
\"孫姐,就覈對一下數量,不看金額。\"
\"規矩就是規矩。去簽字。\"
我冇勉強。回去找柴主管,簽了審批條。
第二次進財務室,孫大姐把進貨憑證和出庫單擺在我麵前。
我一邊抄資料,一邊用餘光掃旁邊的檔案架。
第三層,藍色檔案夾。封麵貼著標簽:合同歸檔——法人簽署。
每一份合同上麵都有薑德勝的親筆簽名。
我覈對了十五分鐘。記下了三份合同編號,名稱,和簽字日期。
夠了。和欠條上的筆跡比,字形、筆順、撇捺的角度——同一個人。
這不用鑒定都能看出來。但是需要鑒定。走法律程式,每一步都需要。
晚上我給姑姑打電話。
\"姑,你把媽那三張欠條原件寄過來。我要做筆跡鑒定。\"
\"寄哪?\"
\"寄到昆明。我找了一家司法鑒定機構。\"
\"桐桐,你到底打算怎麼辦?跟我說實話。\"
\"做鑒定,出報告。然後拿欠條、拿媽的工資流水、拿她的勞動記錄,去做公證。七年的賬,一筆一筆敲公章。\"
\"然後呢?\"
\"然後我拿著這些東西去找檢察院。\"
電話那頭安靜了。
\"詐死騙保、遺棄、重婚。三條。\"
\"桐桐——\"
\"姑,我查過了。戶口冇登出,婚姻關係還在。他身份證還是原來的號。他跟那個女人辦的不管是登記還是事實婚姻,都是重婚。\"
\"他如果說他當年冇騙保呢?冇人領那三十萬——\"
\"保單是客觀事實。'淹死'是偽造的。不管有冇有人領,意圖在那擺著。再加上他活著不回來,讓我媽一個人替他還債還到死——遺棄,這條跑不掉。\"
\"你一個人能辦成?\"
\"不是一個人。我在公司裡麵,證據就在我手邊。他每天從我麵前走過去,一個文員,他連我叫什麼都不知道。我有時間,有位置,有他看不到我的優勢。\"
\"他要是認出來你怎麼辦?\"
\"他認不出來。他十一年冇見過我了。我媽的臉他都忘了,何況我的。\"
姑姑沉默了很久。
\"你媽那個蓮花項鍊的事,你確定?\"
\"親眼看的。掛在那個女人脖子上。\"
\"那是你外婆的命。\"
\"我知道。所以我不隻要他磕頭。我還要他把那條鏈子摘下來,放到我媽遺像前麵。\"
\"桐桐。\"
\"嗯。\"
\"你這樣做,回得來嗎?\"
\"姑,我回不來也得做。我媽死在淩晨四點半,他那個時候大概在睡覺。彆墅的床,大概很軟。\"
\"你先把欠條原件收好,明天順豐給你寄。\"
\"好。\"
\"桐桐。\"
\"嗯。\"
\"你媽要是知道你在乾這個——\"
\"她不知道。她什麼都不知道。她死的時候還以為他在河底下。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