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家……京都有幾個葉家,但資料上指向的那個,即便是他蘇振國,也感到一絲心悸。
如果葉天的身份屬實,那這場聯姻的意義,恐怕就要重新估量了。
忠叔將茶杯輕輕放在蘇振國手邊,卻沒有立刻離開。他站在書桌旁,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,讓他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溫厚笑容的臉,顯得有些模糊不清。
“老爺,您似乎對這位葉天少爺,很看重?”忠叔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閒聊家常。
“嗯。”蘇振國端起茶杯,吹了吹熱氣,“是個好苗子,沉穩,有擔當,比京都那些隻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強太多了。沐雪跟著他,我放心。”
“是啊,”忠叔低聲附和道,“小姐的眼光,一向很好。”
蘇振國喝了一口茶,忽然覺得今天的茶味似乎有些不對。
不,不是茶味不對。
是氣氛不對。
他從檔案上抬起頭,看向忠叔。
老管家依舊恭敬地站在那裡,微微躬著身子,但他的眼神……
那不是一個下人該有的眼神。
平靜,淡漠,甚至還帶著一絲……憐憫?
蘇振國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不動聲色地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麵下,悄然按向一個緊急呼叫按鈕。
“忠叔,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他緩緩開口,語氣平靜。
忠叔的臉上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,像是懷念,又像是解脫:“三十三年零六個月。”
“三十三年……”蘇振國喃喃自語,“人生能有幾個三十三年。我自問,待你不薄。”
“是不薄。”忠叔點了點頭,直起了身子,那常年佝僂的背脊在這一刻挺得筆直,“蘇先生給了我富足的生活,給了我旁人羨慕的地位,甚至還允許我一個下人,參與蘇家核心的商業決策。”
他的稱呼,從“老爺”,變成了“蘇先生”。
蘇振國的心,已經沉到了穀底。
他按下的按鈕,沒有任何反應。
“你做的?”
“隻是切斷了書房的訊號而已,一個小把戲。”忠叔淡淡道,“我不想外麵那些人進來打擾我們。”
“為什麼?”蘇振國死死盯著他,他不明白,這個自己視若親信的人,為什麼要背叛自己。
忠叔沒有回答,而是反問道:“蘇先生,您還記得二十八年前,江城的李家嗎?”
李家?
一個早已被遺忘在記憶塵埃裡的名字。
蘇振國眉頭緊鎖,似乎想起了什麼,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。
那是蘇家發跡史上,一塊不怎麼光彩的基石。
當年,為了吞並江城李家的產業,蘇家動用了一些上不得台麵的手段,最終導致李家家破人亡。
“你是……李家的人?”
“李家,李慕白,是我父親。”忠叔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,但他的指甲,卻深深嵌入了掌心,“我當年僥幸逃過一劫,改名換姓,蟄伏在您身邊,就是為了等今天。”
蘇振國慘然一笑:“所以,白天毒蛇的刺殺,還有剛剛沐雪那邊的動靜,都是你安排的?”
“不,”忠叔搖了搖頭,“我沒有那麼大的能量。我隻是一個引路人。”
話音剛落。
書房角落裡,一扇連線著密道的暗門,無聲地開啟了。
一道比夜色更深沉的身影,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。
那人同樣一身黑衣,臉上戴著一張青銅惡鬼麵具,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。
他出現的瞬間,整個書房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好幾度。
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,籠罩了蘇振國。
這個人……比白天那個叫“毒蛇”的殺手,要強上十倍,百倍!
“天蠍,地字級殺手。”黑衣人聲音沙啞,如同金屬摩擦,“蘇振國,有人買你的命。另外,交出‘那件東西’,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。”
蘇振國瞳孔急劇收縮。
他猛地拉開書桌的抽屜,裡麵放著一把早已上膛的手槍!
然而,他的手剛碰到槍柄。
一道寒光閃過。
“噗!”
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,精準地穿透了他的手腕,將他的手掌死死釘在了抽屜的木板上!
劇痛傳來,蘇振國悶哼一聲,額頭瞬間滲出冷汗。
“沒用的。”戴著惡鬼麵具的男人緩步逼近,他的步伐很慢,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壓迫力,“在我麵前,你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他走到書桌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振國,眼神如同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。
“東西,在哪?”
蘇振國咬著牙,忍著劇痛,反而笑了:“你們……是為了葉家來的吧?”
惡鬼麵具下的眼神,終於有了一絲波動。
“看來,你知道的不少。”
“我蘇家能有今天,也不是傻子。”蘇振國喘著粗氣,臉上卻帶著一絲嘲諷,“你們以為,除掉我,就能抹去一切痕跡?葉天,他會把你們一個個……全都揪出來!”
“他?”惡鬼麵具男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,“他現在,應該正被一個玄字級的小角色拖著,自顧不暇。等他反應過來,你已經是一具屍體了。”
他伸出手,扼住了蘇振國的喉嚨,將他從椅子上提了起來。
“最後問你一次,東西,在哪?”
蘇振國的臉漲成了豬肝色,呼吸困難,但他眼中卻沒有絲毫屈服,反而充滿了瘋狂的快意。
“你……永遠……也彆想……找到……”
“哢嚓!”
一聲清脆的骨裂聲。
惡鬼麵具男鬆開了手。
蘇振國軟軟地滑落在地,雙眼圓睜,失去了所有神采。
這位叱吒京都商界幾十年的梟雄,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在了自己的書房裡。
忠叔站在一旁,看著蘇振國的屍體,神情複雜。
大仇得報,他卻沒有想象中的快感,反而是一種空虛。
惡鬼麵具男沒有再看屍體一眼,他徑直走到牆邊一個隱藏的保險櫃前,用一種特殊的手法,幾下就開啟了櫃門。
他在裡麵翻找著。
片刻後,他拿出了一個古樸的檀木盒子。
開啟盒子,裡麵靜靜地躺著半塊殘破的玉佩,上麵刻著繁複而古老的紋路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沙啞地說道,將盒子收好。
“我們……我們說好的,你隻殺蘇振國,不傷及他家人!”忠叔看到他拿了東西就要走,忍不住開口道,聲音帶著一絲顫抖。
惡鬼麵具男轉過身,那雙冰冷的眼睛看著他。
“我答應的,是天蠍不傷他家人。”他慢慢說道,“但如果彆人要動手,就與我無關了。”
忠叔臉色煞白: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你的作用已經結束了。”惡鬼麵具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,“蘇振國一死,蘇家大亂,會有很多人想來分一杯羹。至於蘇沐雪……嗬嗬,一個失去了庇護的美女,你覺得她的下場會是什麼?”
“你……你騙我!”忠叔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我從不騙人,我隻利用。”
惡鬼麵具男說完,轉身就要從密道離開。
就在這時。
“轟!”
一聲巨響!
書房那扇由特種玻璃製成的落地窗,被人用最野蠻的方式,從外麵一拳轟碎!
玻璃碎片夾雜著狂風暴雨,瘋狂地湧入室內!
一道身影,裹挾著滔天的殺意,踏著破碎的玻璃,衝了進來!
正是葉天!
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蘇振國,以及站在屍體旁,那個戴著惡鬼麵具的男人!
葉天的眼睛,瞬間紅了!
“找死!”
他沒有一句廢話,整個人如同一頭發怒的雄獅,一記蘊含著恐怖力量的直拳,朝著惡鬼麵具男的麵門狠狠砸去!
拳未至,拳風已經壓得空氣發出了刺耳的爆鳴!
惡鬼麵具男的眼神,第一次出現了凝重。
好快!好強!
情報有誤!這個葉天,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武道天才!
他來不及多想,放棄了從密道離開的打算,身體以一個詭異的姿態向後滑出半米,同時並指如刀,迎向葉天的拳頭。
“鐺!”
拳掌相交,發出的卻不是血肉碰撞的聲音,而像是兩塊鋼鐵狠狠撞在了一起!
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,轟然炸開!
書房內的檔案、擺設,被瞬間撕得粉碎!
葉天蹬蹬蹬連退三步,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麵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。他隻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打在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上,又麻又痛。
而那個惡鬼麵具男,僅僅是身體晃了晃。
高下立判!
“有點意思。”惡鬼麵具男沙啞地開口,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指,“看來,他們給的價錢,低了點。”
葉天沒有理會他的話,他死死盯著地上的蘇振國,那已經開始擴散的瞳孔,讓他心中的殺意幾乎要沸騰溢位!
雖然和這位未來的嶽父相處時間不長,但蘇振國對他的認可和維護,他是能感受到的。
而現在,這個人,就死在了他的麵前!
“是你殺了他?”葉天的聲音很平靜,但平靜之下,是即將噴發的火山。
“是。”惡鬼麵具男很乾脆地承認了。
“很好。”葉天緩緩點頭,身上的骨節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爆響,“那你就把命留下來吧。”
話音未落,他再次動了!
這一次,他的速度比剛才更快,攻勢也更加狂暴!
一拳,一腳,一肘,一膝!
葉天將自己所學的一切格鬥技巧發揮到了極致,招招不離對方的要害,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!
惡鬼麵具男顯然也沒想到葉天如此悍不畏死,一時間竟被逼得連連後退。
他實力雖強,但葉天這種瘋狂的打法,讓他也感到有些棘手。
更重要的是,他此行的任務已經完成,不想在這裡和一個瘋子糾纏不清。
“小子,今天算你運氣好!”
惡鬼麵具男抓住一個空隙,猛地一掌逼退葉天,然後身體化作一道青煙,朝著被葉天轟碎的視窗竄去!
他要跑!
“想走?問過我沒有!”
葉天怒吼一聲,抓起身邊一張沉重的紅木椅子,用儘全身力氣,狠狠地朝著黑影擲了過去!
椅子在空中發出尖銳的呼嘯,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!
惡鬼麵具男在半空中不得不回身一拳,將椅子轟得粉碎。
但這一下的耽擱,已經足夠了。
葉天如影隨形,已經追到了他的身後!
“給我留下!”
葉天一記手刀,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,狠狠劈向對方的後頸!
然而,就在他的手刀即將觸碰到對方的瞬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