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天緩緩抬起右手,一抹刺目的金色光芒,在他掌心凝聚,越來越盛。
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氣息,從他身上轟然爆發!
整個演武場,風雲變色!
“你們這些老家夥,苦心孤詣,佈局二十年,不就是為了這個嗎?”
葉天聲音冰冷,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風。
“想要鑰匙?”
“來拿啊!”
“就怕你們……拿不起!”
那金光並非灼熱,也非狂暴。
它如水銀瀉地,無聲無息,卻帶著一種源自太古洪荒的威嚴與厚重。
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琉璃,演武場上所有人的動作,無論是葉家護衛猙獰的表情,還是賓客們驚恐的抽氣,都被定格在這詭異的金色光暈中。
時間,似乎在此刻失去了意義。
葉南天臉上的戲謔僵住了。
他死死盯著葉天掌心的那團光,那不是他預想中狂亂暴走的真氣,更不是什麼失控的力量。
那是……一種規則。
一種淩駕於他認知之上,純粹、古老、不容置疑的規則之力!
“裝神弄鬼!”
葉南天畢竟是一代梟雄,短暫的失神後,眼中迸發出更加熾熱的貪婪。
鑰匙,比他想象的還要完美!
“長老何在?!”
他一聲怒喝,聲如洪鐘,震得空氣嗡嗡作響。
“結‘鎖龍陣’!我要活的!”
隨著他話音落下,演武場四周的陰影裡,無聲地浮現出八道枯槁的身影。
他們穿著古樸的灰色長袍,麵容如同風乾的橘皮,身上卻散發著與葉南天同源,甚至更加陰冷、腐朽的氣息。
葉家的底蘊,守護家族的八大長老!
這八人一出現,便各自占據一個方位,雙手結出繁複的印訣。
“起!”
嗡——
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真氣從他們體內噴湧而出,化作粗大的黑色鎖鏈,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巨網,當頭朝著葉天罩下。
鎖鏈之上,符文流轉,散發著禁錮一切的恐怖氣息。
這“鎖龍陣”,乃是葉家傳承數百年的禁陣,專為鎮壓走火入魔的武道強者所設,一旦被困,便是宗師也難逃。
他們要的,不是殺死葉天,而是將他像一頭野獸般囚禁起來,然後慢慢榨乾他身上所有的秘密和力量。
蘇沐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想衝過去,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動彈不得,那金色的光暈帶著一種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,將她牢牢護在原地。
趙雅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,袖中悄然滑落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刃。
即便是死,她也絕不會讓這些人傷害她的兒子!
然而,麵對這鋪天蓋地的絕殺之陣,葉天臉上的表情,依舊是那種讓人心底發寒的平靜。
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張從天而降的巨網。
他的目光,穿透了空間,穿透了所有人,隻落在葉南天一個人身上。
“爺爺,你這一生,都在算計。”
葉天的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算計人心,算計親情,算計所有能被你利用的一切。”
“你有沒有想過,你最大的疏漏,是什麼?”
他掌心的金光,忽然分化出萬千絲線,如同一場金色的蒲公英,飄散開來。
這些光線沒有攻擊任何人,它們輕飄飄地,如同擁有自己的生命,鑽入了腳下的青石板,鑽入了演武場的梁柱,鑽入了那些長老和護衛的體內。
也鑽入了葉南天的眉心。
“你最大的疏漏,就是你以為,這把‘鑰匙’,是用來開門的。”
葉天看著葉南天驟然收縮的瞳孔,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。
“錯了。”
“它是用來……看清這個世界的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轟!
整個演武場,所有人的腦海中,都毫無征兆地炸開了一幅幅畫麵!
那不是幻覺,那是真實發生過的,被這片土地,這方空間所記錄下來的……記憶!
第一幅畫麵。
深夜的書房,一個比現在年輕二十歲的葉南天,正和一個麵容與葉天有七分相似的英武男子對坐。
那是葉天的父親,葉問玄。
“父親,您真的決定了?”葉問玄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忍,“天兒才剛出生,他的天賦是葉家的希望,但絕不是我們用這種方式去掠奪的理由!”
葉南天端著茶杯,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聲音冷漠如冰。
“希望?希望是虛無縹緲的。隻有握在手裡的力量,纔是真實的。”
“他體內的‘鑰匙’血脈,比你我都要純粹,這是天賜的祭品。隻有用至親之血獻祭,再讓他經曆二十年的人世之苦,嘗遍七情六慾,鑰匙才能被徹底催熟。”
“問玄,為了葉家,為了開啟那扇‘門’,看到武道之上的風景,犧牲是必要的。”
葉問玄猛地站起身,雙拳緊握,青筋暴起。
“那是我兒子!不是祭品!”
“他是,你也是。”葉南天終於抬起頭,眼神中沒有半分父子之情,隻有冷酷的決斷,“你若不從,我便親自取了他的心頭血。你自己選。”
畫麵中,葉問玄的身軀劇烈顫抖,最終,他慘然一笑,眼中流下兩行血淚。
“好,好一個葉家……好一個我的父親……”
他猛地一掌拍在自己天靈蓋上。
“我的命,給你!放過……我的妻兒……”
砰!
一代天驕,葉家麒麟子,葉問玄,自絕於書房。
葉南天靜靜地看著兒子的屍體倒下,臉上沒有一絲波瀾,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。
“來人,處理乾淨。”
畫麵,到此為止。
整個演武場,死一般的寂靜。
那張由八大長老結成的“鎖龍陣”巨網,在距離葉天頭頂三尺之處,轟然潰散。
八位長老如遭雷擊,渾身劇顫,噴出大口的鮮血,滿臉都是無法置信的驚駭。
他們看到的,遠比其他人更多。
他們看到了葉南天是如何用葉問玄的血,佈下了一個橫跨二十年的惡毒咒術。
他們看到了趙雅蘭是如何被矇蔽,被強行灌下忘卻記憶的湯藥,隻記得丈夫是“天妒英才”而亡。
他們看到了葉南天又是如何親手將尚在繈褓中的葉天,丟棄在千裡之外的孤兒院門口!
虎毒尚不食子!
這已經不是狠辣,這是滅絕人性!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趙雅蘭癱軟在地,她死死地捂著嘴,卻無法抑製那撕心裂肺的嗚咽。
那被塵封的記憶,如同決堤的洪水,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防線。
丈夫臨死前那絕望而愛戀的眼神,孩子被奪走時那無助的啼哭……一幕一幕,如同最鋒利的刀,在她的心臟上反複切割。
她看向高台之上那個男人的眼神,不再有絲毫的敬畏與親情,隻剩下刻骨銘心的仇恨!
那是殺夫奪子之仇!
蘇沐雪臉色蒼白如紙,她下意識地靠近了葉天一步,伸出手,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。
她終於明白,葉天那平靜的表象下,究竟壓抑著何等滔天的巨浪。
他不是沒有感情。
他隻是把所有的痛苦,都化作了刺向敵人的利刃。
全場賓客,有一個算一個,全都嚇傻了。
他們今天來,是參加葉家繼承人的試煉,是來見證一場豪門盛宴。
誰能想到,竟然會看到如此驚天動地的醜聞!
親手逼死親子,謀害親孫!
這簡直駭人聽聞!
“妖術!這是妖術!”
高台之上,葉南天終於失態了。
他指著葉天,聲音嘶啞,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。
“你用妖術迷惑眾人!問玄明明是練功走火入魔而死!是我親手將他安葬的!”
他試圖狡辯,試圖挽回自己那至高無上的家主威嚴。
但是,沒有人信。
因為那段記憶,太真實了。
真實到每個人都能感受到葉問玄當時的絕望,以及葉南天那深入骨髓的冷漠。
葉天沒有再說話。
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那種眼神,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。
憐憫,而又悲哀。
這比任何言語上的反駁,都更具殺傷力。
它徹底擊潰了葉南天最後的心理防線。
“混賬!我要親手清理門戶!”
葉南天徹底瘋狂了,他再也顧不上什麼“鑰匙”,什麼計劃。
他現在唯一的念頭,就是殺了葉天!
殺了這個將他所有偽裝撕得粉碎的孽孫!
轟!
一股遠超八大長老的恐怖氣勢從他體內爆發,他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,從高台上一躍而下,一拳轟向葉天的心口。
這一拳,快到了極致,也狠到了極致。
空氣被壓縮,發出了刺耳的爆鳴。
拳未至,拳風已經颳得人臉頰生疼。
然而。
葉天的身體,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輕輕一帶,瞬間橫移出去數米。
出手的,是蘇沐雪。
她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葉天身前,她不懂武功,卻用自己柔弱的身軀,為葉天築起了一道防線。
“葉南天!”
一聲清冷的怒喝,響徹全場。
趙雅蘭站了起來。
她擦乾了眼淚,原本雍容華貴的臉上,此刻隻剩下冰霜般的冷冽和殺意。
“從今天起,我趙雅蘭,代表我身後的趙家,與你葉家,不死不休!”
她的話,如同一顆重磅炸彈,在人群中炸開。
趙家!
京都另一個頂級豪門,雖然不以武道見長,但在商界和政界的影響力,絲毫不弱於葉家!
這已經不是葉家的家事了!
這是兩大豪門,要開戰了!
“雅蘭,你瘋了!你被這小畜生的妖術迷惑了!”葉南天怒吼,攻勢卻緩了一緩。
“我瘋了?”趙雅蘭笑了,笑得淒厲而決絕,“我瞎了二十年,今天,我終於清醒了!”
她猛地一揮手。
“趙家的人,聽令!”
“是!”
賓客席中,十幾名看似普通保鏢的男子齊聲應喝,瞬間散開,護在了趙雅蘭和葉天的周圍,與葉家的護衛形成了對峙。
局勢,在瞬間逆轉。
葉南天從一個掌控全場的棋手,變成了一個被千夫所指的孤家寡人。
就連那八大長老,此刻也是眼神閃爍,遲遲沒有再動手。
他們是葉家的守護者,守護的是葉家的傳承,而不是一個弑子謀孫的瘋子。
“反了!都反了!”
葉南天須發皆張,狀若瘋魔。
“好好好!既然你們都想死,那我就成全你們!”
他身上的氣勢再次攀升,顯然是要不顧一切,大開殺戒。
可就在這時,葉天動了。
他越過蘇沐雪,走到了對峙的最前方。
剛剛催動“鑰匙”的力量,對他消耗巨大,他臉色有些蒼白,腳步也有些虛浮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像一杆永不彎折的標槍。
“葉南天。”
他開口了,聲音不大,卻壓過了全場的嘈雜。
“你以為,這就結束了嗎?”
“鑰匙,能看到的,可不止是過去。”
他抬起手,掌心那即將熄滅的金光,再次微微亮起。
這一次,金色的絲線沒有飄向四周,而是全部彙集起來,如同一支畫筆,在葉天麵前的空氣中,緩緩勾勒出一幅新的畫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