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兒。”
葉南天夾了一塊肉,放在葉天碗裡。
“這是你最愛吃的紅燒肉。”
“記得小時候,你還沒丟的時候,最饞這一口。”
葉天看著碗裡的肉。
肥膩。
通紅。
像一塊爛肉。
他小時候根本不愛吃紅燒肉。
他對豬肉過敏。
這老東西。
是在試探自己還記不記得以前的事?
還是單純的……不在乎?
葉天夾起肉。
放進嘴裡。
咀嚼。
吞嚥。
臉上露出感動的表情。
“謝謝爺爺,真好吃。”
“就是這個味兒。”
“我在孤兒院做夢都想吃。”
葉南天笑了。
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。
似乎很滿意葉天的反應。
“好吃就多吃點。”
“以後在家裡,管夠。”
趙雅蘭也笑著附和。
氣氛似乎變得融洽起來。
就在這時。
坐在長桌末端的一個年輕人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摔。
“啪!”
清脆的響聲。
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。
葉天連眼皮都沒抬。
繼續吃著那塊讓他想吐的紅燒肉。
“我不吃了。”
年輕人站起來。
一身白色的阿瑪尼西裝。
頭發染成了奶奶灰。
耳朵上打著一排耳釘。
葉家的旁係子弟。
葉楓。
平時最受寵的紈絝子弟。
也是葉南天的一條狗。
專門用來咬人的狗。
“跟一個撿破爛的叫花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。”
“倒胃口。”
葉楓斜著眼。
看著葉天。
滿臉的鄙夷。
“還帶著一個破產的喪家犬。”
“真把葉家當收容所了?”
空氣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看著葉天。
等著看他的反應。
是忍氣吞聲?
還是暴起傷人?
趙雅蘭端著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。
擋住了嘴角的冷笑。
葉南天依舊盤著手串。
彷彿什麼都沒聽見。
這是一場戲。
一場專門演給葉天看的戲。
蘇沐雪的手猛地抓緊了桌布。
指節泛白。
羞辱她可以。
但不能羞辱葉天。
她剛要站起來。
一隻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葉天。
他終於放下了筷子。
拿過餐巾。
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。
然後。
抬頭。
看向葉楓。
眼神平靜。
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“你剛才說……”
“誰是叫花子?”
葉楓被那眼神看得心裡發毛。
但一想到這是在葉家。
老爺子就在上麵坐著。
這小子還能翻了天不成?
膽子頓時壯了起來。
“說你呢!”
“怎麼?不服?”
“一個野種,也配姓葉?”
“還真以為自己是太子爺了?”
“我告訴你……”
話音未落。
葉天動了。
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。
隻覺得眼前一花。
“砰!”
一聲巨響。
葉楓整個人飛了出去。
重重地砸在五米開外的牆壁上。
名貴的油畫被撞落在地。
畫框碎裂。
葉楓像一隻死狗一樣滑落下來。
捂著肚子。
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。
隻能張大嘴巴。
嗬嗬地喘著氣。
口水混合著血水流了一地。
全場死寂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。
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。
就連葉南天手裡盤珠子的動作都停了一下。
好快。
太快了。
快到連他這個老江湖都沒看清葉天的出手軌跡。
葉天站在原地。
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袖口。
彷彿剛才隻是拍死了一隻蒼蠅。
“抱歉。”
他轉過身。
對著葉南天微微欠身。
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憨厚的笑容。
“在孤兒院養成的壞毛病。”
“聽到狗叫,就忍不住想踢一腳。”
“爺爺,您不會怪我吧?”
葉南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雙渾濁的老眼裡。
第一次。
出現了一絲凝重。
這小子。
不簡單。
剛才那一腳。
看似粗魯。
實則暗含內勁。
精準地封住了葉楓的氣門。
讓他痛不欲生,卻又不至於當場斃命。
這份控製力。
即便是在京都武道界。
年輕一輩中也找不出幾個。
這就是“那把刀”的鋒利嗎?
好。
很好。
刀越快。
殺起人來才越順手。
“沒規矩。”
葉南天淡淡地訓斥了一句。
但語氣裡。
並沒有多少怒意。
“還不快把人抬下去。”
“彆擾了大家的興致。”
幾個保鏢立刻衝進來。
像拖死狗一樣把葉楓拖了出去。
餐廳裡。
又恢複了之前的“祥和”。
彷彿剛才的一切。
都沒有發生過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。
變了。
這個剛回來的大少爺。
不是綿羊。
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。
接下來的飯局。
沒人再敢挑釁葉天。
甚至連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畏懼。
晚飯後。
葉南天把葉天叫進了書房。
“沐雪那丫頭,讓她先去休息吧。”
“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葉天拍了拍蘇沐雪的手背。
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。
“去吧。”
“等我。”
蘇沐雪咬著嘴唇。
點了點頭。
在傭人的帶領下離開了。
書房門關上。
隔絕了外麵的世界。
葉南天走到窗前。
背對著葉天。
“天兒。”
“你知道,我為什麼要讓你娶蘇家那丫頭嗎?”
來了。
葉天站在書房中央。
身體站得筆直。
像一杆標槍。
“因為我喜歡她。”
葉天回答得很乾脆。
“喜歡?”
葉南天轉過身。
笑了。
笑聲裡充滿了諷刺。
“在葉家。”
“喜歡是最廉價的東西。”
“隻有利益。”
“纔是永恒的。”
他走到書桌前。
拿起那個牛皮紙檔案袋。
扔在桌子上。
“蘇家那老東西。”
“二十年前從那個地方偷了一樣東西出來。”
“據說。”
“那個東西能讓人長生不死。”
“甚至……破碎虛空。”
葉南天盯著葉天的眼睛。
像是一條毒蛇盯著獵物。
“蘇家滅門,就是因為這個東西。”
“所有人都以為東西在蘇老頭身上。”
“翻遍了蘇家祖宅,掘地三尺。”
“結果什麼都沒找到。”
葉天微微皺眉。
適時地表現出一絲疑惑。
“那東西在哪?”
葉南天指了指門外。
“就在那丫頭身上。”
葉天瞳孔微微收縮。
演技炸裂。
“沐雪?”
“她知道嗎?”
“她要是知道,早就死了。”
葉南天冷笑。
“蘇老頭是個狐狸。”
“他把那個秘密。”
“封印在了那丫頭的……血裡。”
轟!
葉天心裡猛地一震。
血裡?
難怪。
難怪蘇沐雪從小體弱多病。
難怪她總是怕冷。
原來是被人動了手腳。
一股無法遏製的殺意在心底升騰。
但他拚命壓製住了。
臉上露出一副震驚、貪婪、又有些糾結的複雜表情。
這纔是葉南天想看到的。
“爺爺,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取血。”
葉南天吐出兩個字。
冰冷。
無情。
“不用多。”
“心頭血。”
“三滴即可。”
“但這三滴血取出來。”
“她會死。”
葉南天觀察著葉天的反應。
“天兒。”
“你是要做執掌天下的君王。”
“還是要做一個沉溺兒女情長的廢物。”
“選擇權。”
“在你手裡。”
葉天沉默了。
他低下頭。
肩膀微微顫抖。
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。
良久。
他抬起頭。
眼裡的掙紮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“隻要能重振葉家。”
“犧牲一個女人。”
“算什麼。”
葉南天大笑。
走過來。
重重地拍了拍葉天的肩膀。
“好!”
“不愧是我葉家的種!”
“夠狠!”
“去吧。”
“今晚是個好機會。”
“彆讓我失望。”
葉天轉身。
走出書房。
在關上門的那一刻。
他臉上的冰冷瞬間消失。
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。
老東西。
你想玩。
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。
取血?
我會取的。
不過。
取的是誰的血。
那就不好說了。
……
二樓。
客房。
蘇沐雪坐在床邊。
手裡緊緊攥著那張糖紙。
房間很大。
很豪華。
但冷得像冰窖。
門開了。
葉天走了進來。
反手鎖上門。
蘇沐雪立刻站了起來。
“葉天……”
葉天沒有說話。
他豎起一根手指。
放在嘴邊。
噓。
然後。
他指了指天花板上的吊燈。
又指了指牆角的插座。
還有電視機頂盒。
蘇沐雪的臉色瞬間蒼白。
監視器。
到處都是監視器。
這裡沒有任何隱私可言。
葉天走到她麵前。
一把抱住她。
動作粗魯。
甚至有些蠻橫。
把她壓在床上。
“葉天!你乾什麼!”
蘇沐雪驚呼。
拚命掙紮。
這也是演戲的一部分嗎?
葉天的臉埋在她的頸窩。
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麵板上。
“彆動。”
他在她耳邊。
用極低極低的聲音說道。
“他們在看。”
蘇沐雪身體僵硬。
不敢再動。
葉天伸手。
拉過被子。
蓋住兩人。
然後在被子底下。
拉過她的手。
在她掌心。
一筆一劃地寫字。
指尖劃過掌心。
有些癢。
但蘇沐雪卻隻感到一陣陣的心驚肉跳。
葉天寫的字是:
【將】
【計】
【就】
【計】
寫完。
他抬起頭。
故意弄出很大的動靜。
床板嘎吱作響。
“沐雪。”
“你是我的。”
“誰也搶不走。”
他大聲說著情話。
眼神卻清明得可怕。
他看著蘇沐雪的眼睛。
用口型無聲地說道:
“相信我。”
蘇沐雪看著他。
眼裡的恐懼漸漸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堅定。
她伸出手。
抱住葉天的脖子。
配合著他的表演。
“嗯……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我哪也不去。”
監控室裡。
葉南天看著螢幕上起伏的被浪。
聽著裡麵傳來的聲音。
冷笑一聲。
關掉了顯示器。
“年輕人。”
“火氣就是旺。”
“讓他發泄發泄也好。”
“隻有嘗過了女人的滋味。”
“才會更捨不得放手。”
“也就更痛苦。”
“痛苦。”
“纔是讓人變強的最好養料。”
……
深夜。
萬籟俱寂。
葉天躺在床上。
蘇沐雪縮在他懷裡。
已經睡著了。
即使在睡夢中。
她的眉頭依然緊鎖。
手緊緊抓著葉天的衣角。
葉天睜著眼。
看著天花板。
瞳孔深處。
一抹金色的光芒若隱若現。
心頭血?
封印?
蘇家的秘密?
嗬。
這些老家夥。
大概永遠也想不到。
他們苦苦追尋的“那個地方”的鑰匙。
根本不是什麼血。
也不是什麼玉佩。
他在孤兒院的那二十年。
那個教他練武的掃地老頭。
臨死前給他的那本破書裡。
早就寫得清清楚楚。
蘇沐雪是爐鼎。
是容器。
而真正的鑰匙。
其實。
是他自己。
葉天輕輕撫摸著蘇沐雪的長發。
既然你們想開門。
那我就幫你們把門開啟。
隻不過。
門後麵出來的。
到底是長生不老的仙藥。
還是吞噬一切的惡魔。
那就看你們的運氣了。
窗外。
烏雲遮住了月亮。
起風了。
京都的天。
要變了。
葉天閉上眼。
體內的真氣開始瘋狂運轉。
如大江大河。
奔騰不息。
今晚。
註定無眠。
明天。
殺戮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