嘩啦一下,所有人圍了上去。
“醫生!我大哥怎麼樣?”蘇震海衝在最前麵,剛才腿也不疼了,腰也不酸了。
他在乎的可不是大哥的命,而是遺囑立沒立。
醫生環視了一圈眾人,最後目光落在蘇沐雪身上。
“病人命保住了。”
呼——
眾人神色各異。
蘇沐雪長鬆一口氣,身子一軟,差點癱倒,幸好葉天眼疾手快扶住了她。
蘇震海眼裡閃過一絲失望,但很快掩失過去。
“但是……”醫生話鋒一轉。
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病人腦部長時間缺氧,加上中風偏癱,雖然意識清醒,但恐怕……以後隻能在輪椅上度過,而且語言功能嚴重受損,暫時無法說話。”
癱了?
啞了?
蘇震海的眼睛瞬間亮了,簡直比看到親爹複活還高興。
這不就等於成了廢人嗎?
一個不能說話、不能動的董事長,還怎麼管理公司?
這蘇家的大權,豈不是順理成章就要落到他這個二弟手裡?
“哎呀!大哥真是命苦啊!”
蘇震海擠出兩滴鱷魚淚,大嗓門嚷嚷著,“不過沒關係,隻要人活著就好!公司的事,還有我們這些兄弟撐著呢!”
說完,他得意地瞥了蘇沐雪一眼。
小丫頭片子,沒了老頭子撐腰,我看你還怎麼跟我鬥。
葉天站在一旁,低著頭,看似在幫蘇沐雪拍背順氣,實則在掩飾嘴角的冷意。
這醫生水平不錯,診斷結果和他預想的一模一樣。
那一指頭點在啞門穴,沒個三五年彆想解開。
至於癱瘓?
那隻是真氣封住了經脈而已。
這下好了,蘇震華成了活死人,既能親眼看著自己失去一切,又沒法開口求饒。
這纔是對付這種老狐狸的最佳方案。
……
深夜,特護病房。
除了儀器的滴滴聲,再無雜音。
蘇家那群親戚鬨騰了一陣,確定蘇震華暫時死不了也醒不來,就各自心懷鬼胎地散了,急著回去拋售股票或者爭奪資產。
蘇沐雪守了半夜,實在撐不住,被葉天勸去隔壁休息室睡了。
此時,病房裡隻剩下葉天和躺在床上的蘇震華。
月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,把葉天的影子拉得很長,像一隻潛伏的獸,慢慢覆蓋在病床上。
蘇震華睜著眼,死死盯著天花板。
他聽到了腳步聲。
很輕,很有節奏。
根本不像平日裡那個走路拖拖拉拉的窩囊廢。
一張臉出現在他的視野上方。
葉天手裡拿著個蘋果,還有一把寒光閃閃的水果刀。
沒有了蘇沐雪在場,葉天臉上的憨厚、焦急通統消失不見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讓人如墜冰窟的漠然。
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蘇震華,手裡熟練地削著蘋果。
果皮連綿不斷,薄如蟬翼,一圈圈垂落下來。
蘇震華瞳孔劇烈收縮。
這種刀工……
就算是五星級大廚也未必有這份穩準狠。
“嶽父大人,醒著呢?”
葉天把削好的蘋果切下一塊,卻並沒有遞給蘇震華,而是自己塞進嘴裡,“哢嚓”咬了一口。
清脆的咀嚼聲在寂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唔……唔唔……”
蘇震華拚命想說話,但他隻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喉音,身體更是像被澆築在水泥裡一樣,動彈不得。
“彆白費力氣了。”
葉天嚥下蘋果,隨手拉過把椅子坐下,翹起了二郎腿。
那種氣場,哪裡是什麼孤兒,分明就是一位掌控生死的君王。
“醫生不是說了嗎?你是中風。得多休息。”
葉天把玩著手裡的水果刀,刀尖在指間翻飛,映照著蘇震華驚恐的眼神。
“是不是很奇怪?為什麼是你派去的狙擊手失手了?為什麼你的操盤團隊突然倒戈了?”
葉天身子前傾,湊到蘇震華耳邊,聲音低沉如魔鬼的低語。
“因為那個狙擊手,三年前就在我的名單上了。至於你的操盤手……嗬,你真的以為,那是你的人?”
蘇震華的眼睛瞪大到了極限。
難道……
難道這三年來,這個在他家裡做牛做馬、任打任罵的廢物,一直在佈局?
“你以為我是為了蘇家的錢?”
葉天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,輕蔑地笑了笑,“蘇家這點資產,給我提鞋都不配。”
“我要的,是一個公道。”
“二十年前,我父親葉南天在京都遭遇圍殺,最後重傷失蹤。那份圍殺名單裡,好像有蘇家的影子啊,嶽父大人。”
聽到“葉南天”三個字,蘇震華渾身劇烈顫抖起來,監測儀上的心率數值瘋狂飆升。
滴滴滴滴!
報警聲大作。
葉天不慌不忙地伸出手,在他胸口輕輕一點。
一股暖流瞬間平複了暴躁的心跳。
“彆激動,遊戲才剛開始。”
葉天站起身,把水果刀隨手插在床頭櫃的蘋果上,入木三分。
“你現在還不能死。”
“你要活著,看著蘇沐雪怎麼接手公司,看著蘇震海怎麼把自己玩死,看著你引以為傲的蘇氏豪門,怎麼變成我葉天的後花園。”
“這才叫儘孝,對吧?”
葉天拍了拍蘇震華僵硬的老臉,笑容燦爛得讓人毛骨悚然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了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。
那是極有韻律的節奏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。
葉天臉上的邪氣瞬間收斂。
他又變成了那個老實巴交、一臉擔憂的孝順女婿。
病房門被推開。
一個穿著黑色高定風衣,戴著墨鏡的女人走了進來。
哪怕是在醫院這種地方,她依然保持著那份雍容華貴,身後跟著四個如標槍般挺立的黑衣保鏢。
趙雅蘭。
葉天的母親,那個站在京都權力金字塔頂端的女人。
她摘下墨鏡,露出一雙鳳眼,淡淡地掃了一眼病床上的蘇震華,眼神裡沒有絲毫同情,就像在看一件報廢的傢俱。
“這就是蘇家那個老東西?”
趙雅蘭語氣涼薄,“真是沒用,這點風浪就倒下了。”
說完,她轉頭看向葉天,眼裡的冰霜瞬間化作慈母的柔情。
“天兒,累壞了吧?”
趙雅蘭心疼地走過來,想要幫葉天整理衣領,“這種臟活累活讓下人乾就行了,你是葉家的少主,怎麼能親自伺候這種……這種人?”
在她眼裡,蘇震華甚至不配有名字。
葉天往後縮了縮,避開了母親的手,低著頭,聲音喏喏:
“媽……您怎麼來了?這裡細菌多,您彆待太久。”
“還有,爸他……也是為了公司操勞,您彆這麼說。”
趙雅蘭歎了口氣,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兒子。
這孩子,什麼都好,就是太善良,太重感情了。
在孤兒院長大,讓他養成了這種軟弱的性格,真是苦了他了。
“好好好,媽不說。”
趙雅蘭寵溺地看著他,“媽是聽說蘇家出事了,怕你被人欺負。蘇家那些窮親戚要是敢給你臉色看,你就告訴李管家,我讓人把他們的腿打斷。”
躺在床上的蘇震華聽著這對母子的對話,心裡簡直是在滴血。
軟弱?
善良?
趙雅蘭,你睜開眼看看啊!
你兒子就是個披著羊皮的狼!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!
他想呐喊,想揭穿葉天的真麵目。
但無論他怎麼努力,發出的永遠隻有那令人絕望的“荷和”聲。
葉天注意到蘇震華的激動,連忙轉身幫他掖了掖被角,背對著趙雅蘭,給了蘇震華一個冰冷的眼神。
老實點。
不然下次斷的就不是真氣,而是氧氣管了。
“媽,我沒事的。沐雪她……她現在很難過,我想多陪陪她。”葉天轉過身,又是一臉誠懇。
趙雅蘭搖了搖頭,似乎對這個“戀愛腦”兒子很無奈。
“行吧,隨你。不過你記住了,蘇家要是真垮了,那就垮了。隻要你願意,媽隨時能給你買十個蘇氏集團玩玩。”
這就是底氣。
這就是京都頂級豪門的傲慢。
“知道了,媽。”
葉天乖巧地點頭。
“對了。”
趙雅蘭走到門口,突然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一眼,“剛才李浩跟我彙報,說有人在暗中收購蘇氏的股票,手法很犀利。天兒,這事兒雖然跟你沒關係,但你也要小心點,彆被卷進這些資本博弈裡。”
“這京都的水,深著呢。”
葉天心裡一跳,臉上卻是一副茫然的表情:“啊?收購?我不懂這些啊。我就想好好過日子。”
趙雅蘭欣慰地笑了笑。
不懂就好。
不懂才安全。
她不希望兒子捲入那些腥風血雨,隻想讓他做一個快樂的富家翁。
“行了,我走了。有事給媽打電話。”
趙雅蘭帶著保鏢浩浩蕩蕩地離開了。
病房門關上的那一刻,葉天的背脊瞬間挺直。
他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那一排排遠去的黑色邁巴赫車隊,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,放在鼻尖嗅了嗅,卻沒有點燃。
水深?
葉天將香煙在指間碾成粉末,任由煙絲隨風飄散。
水確實深。
但如果我是那條龍,這水再深,也得給我盤著。
手機再次震動。
是李浩發來的語音,轉換成文字顯示在螢幕上:『天哥,嫂子醒了,正往病房來。另外,剛才查到了,昨天給蘇震華通風報信的人,藏在葉家老宅的廚房裡。要不要動?』
葉天眼神一凜。
廚房?
看來葉家內部也不乾淨啊。
他回複了一個字:『留。』
留著當魚餌,才能釣出更大的魚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了蘇沐雪略顯虛弱的聲音。
“葉天?你在裡麵嗎?”
葉天瞬間調整表情,把那把水果刀踢到床底深處,然後快步走到門口,開啟門,臉上掛著溫暖而憨厚的笑容。
“沐雪,你醒了?餓不餓?我去給你買點粥?”
蘇沐雪看著眼前這個男人,一夜沒睡,他的眼裡全是血絲,胡茬也冒了出來,看起來滄桑卻可靠。
她突然上前一步,把頭埋進了葉天的懷裡。
“葉天,謝謝你。”
感受著懷裡的溫軟玉香,葉天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,隨即有些笨拙地抬起手,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。
他的目光越過蘇沐雪的肩膀,落在病床上那雙充滿怨毒和絕望的老眼上。
葉天無聲地做了個口型。
“我也謝謝你,嶽父大人。”
謝謝你給我送來這麼好的老婆,還有……這麼好的練手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