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彷彿被抽乾了。
會議室裡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回響。
蘇震華——也就是那位被稱為二爺爺的老者,臉上的慈祥麵具終於掛不住了。
那兩顆盤得油光鋥亮的文玩核桃,被他死死攥在掌心,骨節泛白。
“哪裡來的野狗,沒規矩。”
坐在蘇震華左手邊的一個禿頂中年男人率先發難。他是集團的財務總監,蘇震華的鐵杆心腹。
禿頂男猛地拍案而起,指著葉天的鼻子罵道:“保安!保安死哪去了?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給我扔出去!”
葉天沒動。
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隻是伸手在耳朵裡掏了掏,然後對著禿頂男的方向輕輕一吹。
“噪舌。”
“你說什麼?!”禿頂男氣得渾身肥肉亂顫。
蘇沐雪的手心全是汗。
她瞭解蘇震華。這隻笑麵虎最講究排場和麵子,葉天這一上來就撕破臉皮的打法,簡直是在往火藥桶裡扔煙頭。
“葉天……”
她剛想開口打圓場,卻感到手背上傳來一陣溫熱。
葉天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,轉過頭看向那些蠢蠢欲動的保安時,眼神卻比此時空調的風還要冷上幾度。
“坐下。”
隻有兩個字。
聲音不大。
卻像是一柄重錘,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。
門口衝進來的四個彪形大漢,原本氣勢洶洶,被這眼神一掃,竟然齊刷刷地頓住了腳步。
那種感覺很荒謬。
明明坐在椅子上的年輕人渾身全是破綻,連架勢都沒擺,可直覺告訴他們,隻要再往前踏一步,下場會很慘。
蘇震華畢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。
他鬆開緊攥核桃的手,重新恢複了那副令人作嘔的慈祥笑容。
“年輕人火氣大,能理解。”
蘇震華擺擺手,示意保安退下,“既然來了,也是一家人。沐雪啊,這就是你那個……在孤兒院長大的未婚夫?”
他特意在“孤兒院”三個字上加重了讀音。
會議桌旁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。
那些原本還有些忌憚的董事們,眼神立刻變得輕蔑起來。
原來是個沒見過世麵的野小子。
怪不得這麼沒教養。
蘇沐雪俏臉一寒,“二爺爺,葉天是葉家……”
“葉家?”蘇震華打斷了她,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,“京都有幾個葉家?莫不是城南那個賣豬肉的葉老三家?”
鬨堂大笑。
葉天也笑了。
他笑得比誰都開心,肩膀一聳一聳的,彷彿聽到了這世上最滑稽的笑話。
笑聲漸歇。
他從兜裡掏出一包五塊錢的紅塔山,慢條斯理地抽出一根,叼在嘴裡。
“啪。”
劣質打火機的火苗躥起。
葉天深吸一口,辛辣的煙霧在會議室昂貴的空氣淨化係統中顯得格格不入。
他隔著煙霧,眯著眼看向蘇震華。
“老登,差不多行了。”
葉天彈了彈煙灰,煙灰準確無誤地落在光潔如鏡的紅木會議桌上,“演戲挺累的吧?把我的茶杯捏碎那天,你可沒這麼慈祥。”
蘇震華瞳孔猛地收縮。
那天在茶室,他做得極其隱秘,這小子怎麼知道?
資訊差。
這老東西以為自己在暗處,卻不知道自從葉天踏入京都的那一刻起,李浩的情報網就已經像水銀瀉地般滲透進了蘇家的每一個角落。
“我不懂你在說什麼。”
蘇震華冷哼一聲,決定不再在這個野小子身上浪費時間。
他轉頭看向蘇沐雪,從手邊的一摞檔案中抽出一份,甩在桌子中央。
“既然人齊了,那就說正事。”
“沐雪,這一季度蘇氏集團的股價跌了百分之十五,城西那個開發專案又因為環保問題被叫停,銀行那邊已經在催貸了。”
蘇震華十指交叉,身體微微前傾,像是一隻盯住獵物的禿鷲。
“作為執行總裁,你是不是該給董事會一個交代?”
圖窮匕見。
蘇沐雪看著那份檔案,指尖冰涼。
城西的專案明明是蘇震華的人在負責,環保審批也是他在跑,現在出了事,卻要把黑鍋扣在她頭上?
“二爺爺,城西專案是……”
“簽字吧。”
蘇震華根本不給她辯解的機會,又扔出一份檔案,“這是股權轉讓協議。把你手裡的投票權暫時移交給我代管,等公司度過這次危機,二爺爺自然會還給你。”
“當然,你也可以拒絕。”
蘇震華笑了,笑容陰冷,“不過那樣的話,銀行明天就會凍結蘇氏的所有賬戶。到時候,你父親留下的這點基業,恐怕就要申請破產清算了。”
逼宮。
**裸的逼宮。
周圍的董事們眼觀鼻,鼻觀心,顯然早就通了氣。
蘇沐雪感到一陣窒息。
她環顧四周,那些平日裡叫她“大侄女”、“世侄女”的長輩們,此刻都避開了她的目光。
這就是豪門。
沒有親情,隻有利益。
“我……”蘇沐雪咬著嘴唇,拿筆的手在顫抖。
一隻大手橫空出世,一把按住了那份股權轉讓協議。
是葉天。
“嘖嘖嘖,這吃相,太難看了。”
葉天搖著頭,另一隻手還在擺弄著那個五塊錢的打火機,發出一開一合的清脆聲響,“老登,你是不是覺得,蘇家就剩孤兒寡母,任你拿捏了?”
蘇震華臉色一沉,“這裡沒你說話的份!”
“是嗎?”
葉天叼著煙,從懷裡掏出一個皺皺巴巴的牛皮紙信封,隨手扔在桌上。
信封滑過桌麵,正好停在那個禿頂財務總監麵前。
“開啟念念。”葉天揚了揚下巴。
禿頂男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看向蘇震華。
“看我乾什麼?讓你念!”蘇震華心裡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禿頂男哆哆嗦嗦地拆開信封,抽出裡麵的幾張照片和一張銀行流水單。
隻看了一眼,他的臉瞬間變得慘白,額頭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樣往下淌。
“唸啊,啞巴了?”葉天吐出一口煙圈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禿頂男牙齒打顫,根本說不出完整的話。
照片上,是他和競爭對手公司老總在會所密謀的場景,尺度之大,不堪入目。
而那張流水單,清楚地記錄了他海外賬戶上多出來的五千萬钜款。
“念不出來?”
葉天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,繞過會議桌,像散步一樣走到禿頂男身後。
他雙手按在禿頂男的肩膀上,微微用力。
“啊——!”
禿頂男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,感覺自己的肩胛骨都要碎了。
“既然嘴巴沒用,那就彆要了。”
葉天隨手抓起桌上的煙灰缸。
“砰!”
一聲巨響。
厚重的水晶煙灰缸在禿頂男麵前的桌麵上炸開,玻璃碴子飛濺。
雖然沒砸在頭上,但這雷霆一擊,直接把禿頂男嚇尿了。
一股騷味在會議室裡彌漫開來。
“我說!我說!”
禿頂男哭爹喊娘,“是蘇震華!是他讓我做空公司股價!城西專案的環保問題也是他讓人舉報的!那五千萬是他給我的封口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