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。
京都西郊，廢棄的第三造船廠。
這裡曾經是工業輝煌的象征，如今卻成了生鏽鋼鐵的墓地。
巨大的龍門吊像怪獸的骨架，在夜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。
“嗚——嗚——”
風穿過空洞的集裝箱，如同鬼哭狼嚎。
一輛黑色的普桑轎車，熄了燈，悄無聲息地滑行在雜草叢生的水泥路上。
車停穩。
葉天推門下車。
他穿得很隨意，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，裡麵是黑t恤，雙手插兜，看起來就像是來這兒看星星的閒散遊客。
“出來吧。”
葉天對著空曠的廠房喊了一聲，“大晚上的，蚊子多，咱速戰速決。”
回應他的，隻有風聲。
以及遠處不知名鳥類的啼叫。
葉天也不急。
他從兜裡掏出一枚硬幣，叮的一聲彈向空中。
硬幣翻轉，在月光下折射出銀光。
就在硬幣即將落地的瞬間。
砰！
一聲槍響，撕裂了夜的寂靜。
硬幣在空中炸開，變成了一團扭曲的金屬廢料。
“槍法不錯。”
葉天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，隻是偏了偏頭，看著腳邊那個冒著青煙的彈孔，“可惜，稍微偏了三厘米。”
黑暗中，走出一個身姿曼妙的女人。
緊身皮衣勾勒出火爆的身材，臉上戴著半張精緻的銀色麵具，隻露出一張烈焰紅唇。
夜鶯。
手裡把玩著一把改裝過的沙漠之鷹，槍口還散發著餘溫。
“葉少爺好膽識。”
夜鶯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，聽得人骨頭酥麻，“單刀赴會，就不怕有來無回？”
“美人在側，牡丹花下死，做鬼也風流嘛。”
葉天聳了聳肩，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夜鶯身上掃視，“不過，我對戴麵具的女人沒興趣，誰知道麵具底下是不是藏著一臉麻子？”
夜鶯眼底閃過一絲怒意，但很快被壓了下去。
她輕笑一聲，將一個黑色的u盤扔了過來。
“這是你要的東西。”
“關於蘇小姐身世的全部資料，包括那個‘鑰匙’的秘密。”
葉天抬手接住u盤。
冰涼的觸感。
他並沒有急著檢視，而是放在手裡掂了掂。
“我很好奇。”
葉天看著夜鶯，“既然這東西這麼重要，你們為什麼肯賣給我？”
“錢，總是好東西。”
夜鶯舉起槍，槍口對準了葉天的眉心，“況且，我們也想看看，葉家流落在外二十年的大少爺，到底值多少錢。”
“開價吧。”
“十億。”
夜鶯紅唇輕啟，吐出一個天文數字，“美金。”
葉天噗嗤一聲笑了。
“十億美金？”
“你們這生意做得，比搶銀行還暴利。”
他搖了搖頭，把u盤隨手拋起又接住，“可惜，我今天出門急，忘帶錢包了。”
“不如這樣。”
葉天往前走了一步，身上的氣勢陡然一變。
原本懶散的遊客氣息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如淵似海的壓迫感。
“我給你們燒點紙錢，這玩意兒在下麵，硬通貨。”
夜鶯瞳孔猛地收縮。
作為一名頂尖殺手，她對危險的嗅覺極其敏銳。
眼前這個看似紈絝的富二代，就在剛才那一瞬間，彷彿變成了一頭擇人而噬的凶獸。
“動手！”
夜鶯不再猶豫，厲喝一聲。
話音未落，四周的集裝箱後、龍門吊上，瞬間冒出了十幾道黑影。
清一色的重型火器。
甚至還有兩架肩扛式火箭筒。
這哪裡是交易。
這根本就是一個必殺的死局。
“轟！”
兩枚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，呼嘯著朝葉天轟來。
火光瞬間照亮了半個夜空。
爆炸聲震耳欲聾，氣浪掀起了漫天的塵土和碎石。
夜鶯冷冷地看著那團翻滾的火球。
“b計劃完成。”
她按住耳麥，準備彙報。
“這也太弱了，連我一槍都……嗯？”
夜鶯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煙塵散去。
原本葉天站立的地方，出現了一個深坑。
但坑裡，空無一人。
人呢？
夜鶯心頭警鈴大作，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“在找我？”
幽靈般的聲音，在她耳後響起。
夜鶯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說話時撥出的熱氣，噴灑在她的脖頸上。
她毫不猶豫地回手就是一槍。
沒有任何遲疑，沒有任何停頓。
這是千百次生死搏殺練就的本能。
然而。
這一槍打空了。
一隻修長有力的大手，不知何時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哢嚓！
清脆的骨裂聲在夜色中格外刺耳。
“啊！”
夜鶯慘叫一聲，手槍落地。
葉天站在她身後，麵無表情，彷彿剛才折斷的不是人的手骨，而是一根枯樹枝。
“我說過。”
“我的錢，你們拿不起。”
周圍的黑衣人此時才反應過來，紛紛調轉槍口。
“彆動！”
葉天單手扣住夜鶯的咽喉，將她擋在身前，“誰敢開槍，我就捏碎她的喉嚨。”
黑衣人們投鼠忌器，一時間僵在原地。
“開槍！彆管我！殺了他！”
夜鶯強忍著劇痛，歇斯底裡地吼道。
任務失敗，她也是死路一條。
與其受儘折磨，不如同歸於儘。
“嘖嘖嘖，真是條忠犬。”
葉天搖了搖頭，手指微微收緊。
窒息感瞬間湧上夜鶯的大腦，她的臉漲成了豬肝色，雙腿亂蹬。
就在這時。
砰砰砰砰！
一連串沉悶的槍聲從四周的黑暗中響起。
那些原本圍攻葉天的黑衣人，像是被收割的麥子一樣，接二連三地倒下。
每一槍，都精準地爆頭。
李浩穿著那件所謂的“地攤貨”避彈衣，手持兩把改裝過的微衝，從集裝箱頂上一躍而下。
“哈哈哈哈！爽！”
“一群兔崽子，敢陰我天哥！”
李浩落地，一個翻滾卸力，順勢又是一梭子子彈掃過去。
這根本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。
而是一場屠殺。
葉天的家族既然是隱世武道世家，培養出來的怎麼可能是廢物？
李浩雖然平時看著不靠譜，但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孤兒院裡，他是唯一一個能跟上葉天節奏的人。
不到三分鐘。
除了夜鶯，所有的殺手全部躺在了血泊中。
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火藥味。
葉天鬆開手，像扔垃圾一樣把夜鶯扔在地上。
夜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捂著喉嚨，眼神驚恐地看著如同魔神般的兩人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誰？”
情報裡，葉天隻是個運氣好的孤兒，剛被葉家找回來，根本沒接受過係統訓練。
可剛才展現出來的速度和力量，絕對是大宗師級彆的！
這就是情報誤差？
這簡直就是送命題！
葉天蹲下身，撿起那把掉落的沙漠之鷹，在手裡轉了個圈。
“我是誰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，誰派你來的？”
夜鶯咬著牙，彆過頭去：“做我們這一行的，有規矩……”
“規矩？”
葉天笑了，槍口冰冷地抵在她的膝蓋上。
“在我這裡，我就是規矩。”
砰！
槍聲響起。
夜鶯的左膝蓋骨瞬間粉碎。
淒厲的慘叫聲劃破夜空，聽得一旁的李浩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。
天哥還是那個天哥。
狠起來連自己都怕。
“下一槍，是右膝蓋。”
葉天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，“然後是左手肘，右手肘。”
“最後，把你扔進那個化糞池裡。”
“你應該知道，人在四肢儘斷的情況下，在糞坑裡能掙紮多久吧？”
惡魔。
這個男人是惡魔！
夜鶯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。
比起死，這種生不如死的折磨纔是最可怕的。
“我說！我說！”
夜鶯涕淚橫流，哪裡還有剛才冷豔殺手的模樣。
“是……是蘇家的二爺，蘇宏偉！”
“還有……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老頭，他們叫他‘尊者’！”
蘇宏偉？
葉天眼睛眯了起來。
蘇沐雪的二叔。
果然是家賊難防。
“那個‘尊者’，是什麼來頭？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……我隻負責執行命令……所有的指令都是單線聯係……”
夜鶯哭喊著，“饒了我吧，我知道的都說了……”
葉天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u盤是真的嗎？”
“是……是真的，但也是定位器……隻要插上電腦，就會鎖定位置……”
葉天將u盤扔給李浩。
“處理乾淨。”
“好嘞天哥。”
李浩接過u盤，又看了看地上的夜鶯，“那這女的……”
“送去警局。”
葉天轉身朝車子走去，“附贈一份她的殺手履曆，夠她在裡麵把牢底坐穿了。”
殺人誅心。
對於夜鶯這種人來說，剝奪自由，在監獄裡度過餘生，比殺了她更難受。
葉天拉開車門，坐進駕駛室。
手機螢幕亮起。
是一條未讀簡訊。
來自蘇沐雪：【麵快涼了。】
隻有四個字。
卻讓葉天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氣瞬間消散。
他回複了兩個字：【到了。】
……
蘇家彆墅。
蘇沐雪坐在餐桌前，麵前擺著一碗早已不再冒熱氣的小餛飩。
她手裡緊緊攥著手機，指節發白。
牆上的掛鐘，指標指向淩晨兩點。
每一秒鐘，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