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聽什麼?”
葉天湊近她,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,“聽我說我是個隱藏絕世高手?還是聽我說其實我是個殺人狂魔,回葉家就是為了把你們這些有錢人殺個精光?”
蘇沐雪呼吸一滯,下意識想後退,卻被葉天一把扣住了後腦勺。
“聽著,媳婦。”
葉天的聲音很輕,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她耳朵裡,“這個世界不是童話書。那些光鮮亮麗的豪門晚宴底下,埋的全是爛骨頭。葉雲山為什麼敢動你?因為他覺得我廢,覺得你隻是個花瓶。如果今天我不出手,明天出現在新聞頭條的,就是咱倆的屍體。”
“我們要麼當獵人,要麼當獵物。”
“你選哪一個?”
蘇沐雪愣住了。
她一直以為自己足夠成熟,在商場上叱吒風雲,見過無數爾虞我詐。
但今天這一課,太生猛,太血腥。
她看著葉天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玩笑,隻有像深淵一樣的平靜。
良久。
蘇沐雪卸了力氣,鬆開葉天的衣領,癱回座椅上。
“回家。”她說。
葉天咧嘴一笑,那股子痞氣又回到了臉上。
“得令。”
邁巴赫重新咆哮著衝入夜色。
而在他們剛才停車的地方,百米開外的一棵老槐樹頂端。
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色緊身衣裡的人影,正像蝙蝠一樣倒掛在樹枝上。他手裡拿著一個隻有巴掌大的熱成像儀,螢幕上,邁巴赫紅色的熱源正在迅速遠去。
“目標脫離。”
黑衣人按住耳邊的通訊器,聲音像是砂紙摩擦,“黑曼巴全滅。葉天......疑似大宗師。”
通訊器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。
“疑似?”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。
“沒有真氣波動。”黑衣人眯起眼睛,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車尾燈,“純肉體力量。三秒解決四個全副武裝的退役特種兵。如果是外家功夫,至少練到了‘透骨’的境界。”
“有點意思。”
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,“葉南天那個老不死的,果然留了後手。孤兒院?嗬,怕是個幌子。繼續盯著,彆動手。那個拓本還在葉雲山手裡嗎?”
“在。”
“很好。讓那條老狗多活幾天,他還有用。”
通訊切斷。
黑衣人身形一晃,像是融化在了夜色裡,連樹葉都沒有驚動一片。
......
廢棄工廠。
李浩嘴裡叼著根棒棒糖,手裡把玩著一把蝴蝶刀。刀鋒在他指間翻飛,快得隻能看見殘影。
地上,葉雲山像條死狗一樣蜷縮著。
剛才的囂張氣焰早就沒了,剩下的隻有褲襠裡那股尿騷味。
“彆......彆殺我......”葉雲山哆嗦著,牙齒打架的聲音清晰可聞,“我是葉家的人......我是葉天的親大伯......”
“大伯?”
李浩嗤笑一聲,蹲下身,用刀背拍了拍葉雲山那張保養得宜的老臉,“我說葉總,您剛才讓人開槍的時候,可沒想過那是你親侄子吧?”
“那是誤會!是黑曼巴他們自作主張!”葉雲山還在狡辯。
李浩搖搖頭,一臉惋惜,“天哥說了,你腦子不好使,果然是真的。這種藉口,連我都騙不過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那個裝著“拓本”照片的手提箱旁,一腳踩在上麵。
“這裡麵的東西,是你跟‘那邊’聯係的籌碼吧?”
葉雲山臉色瞬間煞白。
“你......你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啊。”李浩聳聳肩,嘎嘣一聲咬碎了嘴裡的棒棒糖,“但我知道,天哥讓你留著它,肯定沒安好心。他這人就這樣,喜歡釣魚。你就是那個餌。”
李浩掏出手機,對著滿地的屍體拍了幾張照片,重點關照了黑曼巴那個被打成篩子的腦袋。
“行了,彆嚎了。”
李浩收起手機,衝著門外招了招手。
幾輛沒有任何牌照的麵包車開了進來,下來一群穿著清潔工製服的人。他們動作麻利,有的抬屍體,有的洗地,有的噴灑化學試劑消除血跡。
專業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“葉總,委屈您先去個好地方住幾天。”李浩笑嘻嘻地看著葉雲山,“這幾天葉家不太平,天哥怕您亂跑,再被人給崩了,那是葉家的損失。”
兩個壯漢上來,一左一右架起葉雲山。
“你們要帶我去哪?!我要見老爺子!我要見趙雅蘭!”葉雲山拚命掙紮。
李浩走過去,一記手刀砍在他後頸上。
世界清靜了。
“帶走。”
李浩把玩著蝴蝶刀,看著那群忙碌的“清潔工”,眼神逐漸變得銳利。
他走到剛才黑曼巴屍體所在的位置,蹲下身,從地上的血泊裡撿起一個小小的金屬片。
那是一枚徽章。
隻有指甲蓋大小,上麵刻著一直隻有三隻腳的烏鴉。
“三足烏......”李浩眯起眼睛,“這幫陰魂不散的家夥,手伸得夠長的。”
他掏出手機,撥通了葉天的號碼,隻響了一聲就結束通話。
這是暗號。
意思是:清理乾淨,有新發現。
......
葉家莊園,燈火通明。
邁巴赫直接開進了主宅的地下車庫。
蘇沐雪下車的時候,腿還是有點軟。葉天很自然地伸出手,卻被她躲開了。
“我自己能走。”她咬著嘴唇,倔強地扶著車門。
葉天也沒堅持,雙手插兜,跟在她身後,“行,蘇總身殘誌堅,佩服佩服。”
蘇沐雪瞪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客廳。
剛進門,一股低氣壓就撲麵而來。
趙雅蘭坐在正中央的真皮沙發上,手裡端著一杯紅茶,熱氣嫋嫋。她雖然已經年過五十,但歲月似乎格外優待這個女人,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,那股雍容華貴的氣質,壓得整個客廳都喘不過氣來。
在趙雅蘭身後,站著兩個穿著唐裝的老者,太陽穴高高鼓起,一看就是內家高手。
“媽。”葉天喊了一聲,語氣隨意,順手脫下沾了血的衝鋒衣,扔給旁邊的傭人,“大晚上的不睡覺,喝茶容易失眠。”
趙雅蘭沒理他,目光落在蘇沐雪身上。
看到蘇沐雪淩亂的頭發和衣服上的汙漬,趙雅蘭手裡的茶杯輕輕放在了茶幾上。
“叮”的一聲脆響。
整個客廳的傭人都低下頭,大氣不敢出。
“誰乾的?”趙雅蘭的聲音很輕,卻透著一股子殺意。
“葉雲山。”葉天大咧咧地在趙雅蘭對麵坐下,抓起桌上的蘋果咬了一口,“帶著幾個外國雇傭兵,想要我的命,順便綁了你兒媳婦。”
聽到“兒媳婦”三個字,蘇沐雪的睫毛顫了一下,但沒反駁。
趙雅蘭眼底閃過一絲寒光,“他人呢?”
“李浩在處理。”葉天嚼著蘋果,“估計這會兒正在去‘療養院’的路上。”
“胡鬨!”
趙雅蘭一巴掌拍在茶幾上,“葉雲山雖然是個廢物,但他背後牽扯著董事會那幫老狐狸的利益!你私自扣人,明天董事會怎麼交代?葉家現在的局勢你不知道嗎?一步踏錯就是萬丈深淵!”
蘇沐雪站在一旁,看著這對母子。
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趙雅蘭發火。在外人麵前,趙雅蘭永遠是那個長袖善舞、滴水不漏的鐵娘子。
葉天卻像是沒聽見一樣,把吃了一半的蘋果核往垃圾桶裡一投。
三分,空心入網。
“媽,您就彆演了。”
葉天身子後仰,靠在沙發上,“這裡又沒外人。葉雲山那點小動作,您早就知道了吧?您不動手,不就是想借他的手,試探一下您這個便宜兒子到底有幾斤幾兩嗎?”
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蘇沐雪驚訝地看向葉天,又看向趙雅蘭。
趙雅蘭臉上的怒容慢慢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。她揮揮手,身後的兩個老者和周圍的傭人無聲地退了下去。
客廳裡隻剩下他們三人。
“看來,孤兒院的水土不錯,把你養得很聰明。”趙雅蘭重新端起茶杯,吹了吹上麵的茶葉,“那你試探出什麼結果了?”
“結果就是,這把火還不夠旺。”
葉天收起笑容,眼神變得有些深邃,“葉雲山手裡那個‘拓本’是假的,但我讓他以為是真的。那幫人既然想要,就讓他們來搶。這渾水,隻有攪得越渾,底下的大魚才會露頭。”
趙雅蘭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她抬起頭,第一次用一種審視同類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兒子。
“你知道‘拓本’是什麼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葉天聳聳肩,“我也沒興趣知道。我隻知道,誰想要我的命,我就要誰的命。至於那個破爛玩意兒,誰愛要誰要。”
這當然是假話。
葉天太清楚那個“拓本”是什麼了。
那是葉家祖傳的《太玄經》殘卷,也是他那便宜老爹當年失蹤的導火索。葉雲山手裡的照片是他偽造的,真正的拓本,早就被他刻在了腦子裡,原件也被他燒成了灰。
資訊差,永遠是製勝的關鍵。
趙雅蘭盯著葉天看了許久,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破綻。
但葉天臉上隻有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