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裡的空氣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，混合著蘇沐雪身上那股好聞的冷香。
葉天把膝上型電腦塞回枕頭底下，動作行雲流水，快得隻剩殘影。
幾乎是同一秒，洗手間的門開了。
蘇沐雪端著一盆熱水走出來，眼圈還有些紅腫，但神情已經恢複了平日裡的清冷。她把毛巾擰乾，動作輕柔得不像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大小姐。
“擦擦臉。”
葉天順從地仰起頭，任由溫熱的毛巾覆蓋在臉上。
這種被人伺候的感覺，竟然該死的不錯。
“以後彆這麼拚命。”蘇沐雪的聲音有些啞，手上的動作卻沒停，“你要是廢了，我可不養閒人。”
嘴硬心軟。
葉天在毛巾下悶悶地笑了一聲：“那不行，我這軟飯吃定了，胃不好，醫生建議多吃軟飯。”
蘇沐雪手上一頓，稍微用了點力氣在他臉上搓了一把，差點把葉天搓掉一層皮。
“嘶——輕點！謀殺親夫啊？”
“活該。”
蘇沐雪把毛巾扔回盆裡，濺起幾滴水花。她走到窗邊，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，背影單薄卻挺得筆直。
葉天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收斂。
透過那反光的玻璃窗，他能看到蘇沐雪皺著的眉頭。這丫頭，心裡藏著事。
剛才他監聽到的內容，不僅關乎葉家，更關乎整個京都的格局。趙家想借刀殺人，葉雲山想引狼入室，這局棋，下得越來越有意思了。
“沐雪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想吃樓下那家24小時便利店的關東煮。”
蘇沐雪轉過身，難以置信地看著他：“你是傷員。”
“傷員也要吃飯，醫院的流食淡出鳥來了。”葉天捂著胸口，眉頭微蹙，裝出一副痛苦難耐的樣子，“哎喲，傷口好像有點扯到了，要是能吃口熱乎的蘿卜……”
蘇沐雪明知他在演戲，卻還是敗下陣來。
“等著。”
她拿起外套披上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房門哢噠一聲關上。
葉天原本虛弱躺屍的狀態瞬間解除，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床上彈了起來。
他走到窗邊，開啟窗戶。
一道黑影如同壁虎遊牆，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，落地無聲。
正是李浩。
“天哥，你這也太損了，把嫂子支走就是為了見我？”李浩拍了拍身上的灰，一臉幽怨，“我剛才差點被那個值班護士發現，現在的護士眼神都賊好。”
“少廢話。”
葉天從床底下的暗格裡摸出一個牛皮紙包裹，扔給李浩。
李浩接過來掂了掂，分量不輕：“這啥？你該不會真把那個什麼《太玄經》拓本給我了吧？”
“假的。”葉天靠在窗台上，點了根煙，剛抽一口又掐滅了，要是讓蘇沐雪聞到煙味，這特護病房得變刑房，“但也算是真的。”
李浩聽得雲裡霧裡：“大哥，說人話。”
“內容是真的，但是我在關鍵的行氣路線上改了幾筆。”葉天指了指自己的丹田位置，臉上露出一抹壞笑，“按照這個練，前期進境神速，等到突破宗師瓶頸的時候，真氣會逆流衝擊腎經。”
李浩隻覺得褲襠一涼，下意識夾緊了雙腿。
“夠狠。練到最後變太監？”
“不，會爆體而亡，但在那之前，確實會有一段迴光返照的強大期。”葉天眼神驟冷，“葉雲山既然想要，我就給他。那個境外勢力既然想拿這個研究超級戰士，我也成全他們。”
李浩豎起大拇指：“高，實在是高。那天哥，我現在就把這玩意兒送回老宅密室？”
“對，放在最顯眼的位置，彆藏太深，葉雲山那腦子，藏深了他找不到。”
葉天看了看牆上的掛鐘。
“還有，幫我查查趙家最近的資金流向。趙家敢動我，不把他們牙敲下來幾顆，真以為我是泥捏的。”
“得嘞！”
李浩剛要翻窗走，突然想起什麼，回頭問道：“那天哥，你這傷……”
葉天活動了一下脖子，發出哢哢的脆響，哪裡還有半點受傷的樣子。
“魚餌要是不香，魚怎麼會上鉤？趕緊滾。”
李浩嘿嘿一笑，身影沒入夜色之中。
葉天重新躺回床上，調整好呼吸，把被角掖好。
三分鐘後，蘇沐雪提著關東煮推門而入。
“買了蘿卜和魔芋絲，沒買辣的。”
葉天看著她鼻尖上凍紅的一點，心裡莫名軟了一下。這傻丫頭，真跑去買了。
這筆賬，也得算在葉雲山頭上。
……
淩晨三點，葉家老宅。
萬籟俱寂，隻有風吹過老槐樹發出的沙沙聲。
葉雲山穿著一身夜行衣，像隻笨拙的大黑耗子，在自家院子裡鬼鬼祟祟。雖然他是葉家大爺，但這內院的核心區域，除了老太太和家主，平日裡嚴禁踏入。
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。
為了這一刻，他特意在晚飯的湯裡下了點安眠藥，雖然量很少，但也足夠讓那些守衛反應遲鈍。
繞過迴廊，避開紅外線探頭。
這些安防係統的漏洞，他研究了整整三年。
終於，他摸到了書房的暗門前。
按照記憶中的步驟，旋轉機關，輸入密碼。
“哢噠。”
暗門開啟，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階梯。
葉雲山心跳如擂鼓，貪婪戰勝了恐懼，他開啟手電筒，鑽了進去。
地下密室裡擺放著各種古籍和兵器。
他根本沒空看彆的，直奔中央的供桌。
一個古樸的紅木盒子裡，靜靜躺著半本泛黃的線裝書。
《太玄真經·殘卷》。
“找到了……終於找到了！”
葉雲山顫抖著手捧起那本書，彷彿捧著整個世界。隻要把它交給“毒蠍”，他就能得到大筆資金，還有國外雇傭兵的支援，到時候彆說葉天，就算是那個老不死的老太太，也得看他臉色！
他迫不及待地翻開幾頁，上麵那些晦澀難懂的人體經絡圖和口訣，在他眼裡此刻都變成了金光閃閃的鈔票。
他拿出手機，快速拍照。
每一頁，每一個字，都拍得清清楚楚。
“拍好了發過去，原件還得放回去，不能打草驚蛇。”葉雲山自言自語，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天才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他頭頂的橫梁上，一隻微型機械蚊子正閃爍著紅光，把他那張扭曲貪婪的臉拍了個特寫。
而在書房外的陰影裡，灰衣老者負手而立，看著葉雲山從暗道鑽出來，小心翼翼地關好門，然後溜之大吉。
老者搖了搖頭，輕歎一聲：“家門不幸。”
耳機裡傳來葉天淡淡的聲音：“福伯，辛苦您演這出空城計了。讓他走。”
“少爺，這書……”
“假的。您要是無聊也可以練練，那幾處改動能治您的老寒腿，不過彆練過頭，練到第六層就停。”
灰衣老者一愣，隨即那張古板的臉上露出幾分錯愕。
這少爺，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，醫院。
蘇沐雪正在給葉天辦出院手續。
“醫生說你還得觀察兩天！”蘇沐雪瞪著眼，手裡捏著繳費單。
“回家觀察也是一樣，這醫院味道太衝，影響我恢複。”葉天一邊穿衣服一邊狡辯，身上的病號服換成了黑色衝鋒衣，整個人顯得利落挺拔。
實際上，他是收到了李浩的訊息。
葉雲山和“毒蠍”的人約好了，今天下午三點，在西郊廢棄的修車廠交易。
這出戲的**要來了，作為總導演，他怎麼能缺席？
“不行。”蘇沐雪態度堅決，“你老實躺著。”
葉天無奈，隻好使出殺手鐧。他突然捂住胸口，臉色煞白（全靠內力逼停氣血），身子晃了晃。
蘇沐雪果然慌了，連忙扶住他：“怎麼了？是不是疼得厲害？”
“回家……我想喝你煮的粥。”葉天虛弱地靠在她肩膀上，聲音氣若遊絲，“在這裡我睡不著……”
蘇沐雪咬了咬牙，最終還是妥協了。
“好，回家。但是你必須答應我，不準亂跑。”
“遵命。”
葉天在心裡比了個耶。
然而，車子剛開出醫院沒多久，蘇沐雪的手機響了。
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臉色微變，接起電話隻聽了幾句，眼神瞬間變得淩厲起來。
結束通話電話，蘇沐雪猛地打轉方向盤，車子在馬路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，直接調頭。
“怎麼了？”葉天問道。
“公司有點急事，我先送你回老宅，然後我要去處理一下。”蘇沐雪的聲音很穩，但葉天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泛白。
撒謊。
蘇氏財團就算天塌了，她也不會在這個時候丟下“重傷”的他。
除非，這件事比天塌了還嚴重，或者……跟葉天有關。
葉天不動聲色：“好，那你去忙。”
車子停在葉家老宅門口。
葉天剛下車，蘇沐雪甚至沒來得及像往常一樣叮囑幾句，一腳油門，那輛紅色的瑪莎拉蒂就像離弦之箭一樣衝了出去。
看著車尾燈消失的方向，葉天眯起了眼。
那個方向，是西郊。
“李浩。”葉天對著衣領上的微型麥克風說道。
“在呢天哥。”
“蘇沐雪怎麼會知道交易地點？”
耳機那頭傳來鍵盤劈裡啪啦的敲擊聲，幾秒後，李浩的聲音帶著幾分驚訝：“臥槽，嫂子真猛。她動用了蘇家隱藏的情報網，好像是追蹤了葉雲山的車輛定位。她這是要去截胡啊！”
葉天眉頭緊鎖。
這傻女人，那是去送死！
“毒蠍”那是國際上有名的雇傭兵組織，殺人不眨眼，蘇沐雪帶的那幾個保鏢根本不夠看。
“備車。不，來不及了。”
葉天看了一眼停在院子裡的那輛重型機車——那是他曾經年少輕狂時的座駕，已經落了灰。
他大步走過去，掀開防塵罩。
並沒有鑰匙。
但這難不倒他。
兩根電線一搭，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聲。
“天哥，你傷口……”李浩在耳機裡喊。
“閉嘴，把現場畫麵切給我。”
葉天一擰油門，重型機車如同黑色的閃電，咆哮著衝出葉家大門，嚇得門口的保安帽子都掉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