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門口時,張萬森扔下一句話。
直到那群人消失在走廊儘頭,蘇沐雪才感覺渾身的力氣被抽乾,雙腿一軟,差點跌坐在地上。
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。
“這就嚇軟了?”葉天戲謔的聲音在頭頂響起,“看來蘇大小姐的心理素質還有待加強啊。”
蘇沐雪這次沒有推開他。
她抬起頭,眼神複雜地看著葉天。剛才那個敢跟張萬森硬碰硬,甚至把對方逼退的男人,真的顛覆了她所有的認知。
“你到底是誰?”蘇沐雪喃喃問道,“你真的是葉天嗎?”
“如假包換。”
葉天鬆開手,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如螻蟻般的車流,“隻是這二十年,我學會了一個道理:要想不被人踩在腳下,就要比所有人都狠。”
蘇沐雪看著他的背影,第一次覺得,這個所謂的“聯姻物件”,或許並不是家族強加給她的累贅,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謎團。
……
傍晚,殘陽如血。
一輛紅色的法拉利咆哮著駛出葉氏集團地下車庫。
蘇沐雪握著方向盤,神情有些恍惚。副駕駛上的葉天正閉目養神,似乎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職場鬥爭隻是過眼雲煙。
“今天……謝謝你。”
蘇沐雪猶豫了半天,終於憋出一句話。雖然這家夥手段粗暴,嘴巴又毒,但不可否認,如果沒有他,今天她在公司會被那幫老狐狸欺負得很慘。
“謝我?”葉天沒睜眼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“口頭感謝沒誠意,不如親我一口?”
“滾!”
蘇沐雪剛生出的一點好感瞬間煙消雲散。這混蛋,果然正經不過三秒!
就在這時,葉天猛地睜開眼。
那雙眸子裡寒光乍現,哪還有半點睡意。
“坐穩了。”
“什麼?”蘇沐雪還沒反應過來。
葉天突然伸手,一把抓住方向盤,猛地向左打死。
“吱——!!!”
輪胎與地麵劇烈摩擦,發出刺耳的尖叫。紅色的法拉利在馬路上劃出一個驚險的漂移,堪堪避開了一輛從側麵高速撞過來的黑色越野車。
“轟!”
越野車失控撞上路邊的護欄,火星四濺。
“啊!”蘇沐雪嚇得尖叫,臉色慘白。
“彆叫,看前麵!”葉天聲音沉穩有力,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服從的魔力。
蘇沐雪抬頭,隻見前方路口,三輛同樣的黑色越野車正呈品字形封鎖了去路。車窗降下,幾個戴著黑色口罩的男人探出身子,手裡拿著裝了消音器的手槍。
“這是……這是衝著我來的?”蘇沐雪聲音顫抖。
“不,是衝著我們來的。”
葉天眯起眼睛,看著那些人手上虎口處紋著的詭異圖案——那是古武界殺手組織“血煞”的標誌。
看來,有些人不僅想在公司裡搞死他,還要在肉體上消滅他。
連“血煞”都請動了,還真是看得起他這個“孤兒”。
“蘇沐雪,信我嗎?”
葉天轉過頭,看著驚慌失措的未婚妻。
“什麼?”蘇沐雪腦子一片空白。
“信我就閉上眼,踩死油門,不管撞到什麼都彆停。”
葉天解開安全帶,一隻手按在車門把手上,渾身肌肉緊繃,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。
蘇沐雪看著他那雙堅定得不容置疑的眼睛,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。
她閉上眼,右腳狠狠踩下油門。
引擎發出野獸般的怒吼,法拉利像紅色的閃電,朝著那堵由鋼鐵構成的死亡之牆衝去。
而在即將撞擊的一瞬間,葉天推開車門,身影如同一道殘影,逆著風消失在車廂內。
真正的獵殺,開始了。
引擎轟鳴如雷,撕裂了傍晚死寂的空氣。
蘇沐雪死死閉著眼,右腳像是灌了鉛,將油門踩進了地獄裡。
沒有什麼比把命交給一個剛認識不到三天的男人更瘋狂的事了,尤其是這個男人前一秒還在跟她索吻。
“砰——!”
巨響震得耳膜生疼。
車身劇烈顛簸,安全帶勒得鎖骨幾乎斷裂。
法拉利的車頭像是撞上了一座鐵山,鋼鐵扭曲的刺耳聲響讓人頭皮發麻。
蘇沐雪感覺整個人都飛了起來,隨後重重落下。
還沒死?
她下意識睜眼。
破碎的擋風玻璃外,那輛攔路的越野車被撞得橫了過來,騰出半個車身的空隙。
法拉利像是一頭瘋狂的野獸,帶著滿身傷痕,硬生生從那個狹窄的缺口擠了出去。
衝出來了!
蘇沐雪心臟狂跳,幾乎要從喉嚨口蹦出來。
她下意識看向副駕駛。
空空蕩蕩。
隻有解開的安全帶扣還在隨著車身晃動,發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那個混蛋……真的跳下去了?
“葉天!”
蘇沐雪尖叫,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。
後視鏡裡,那幾輛黑色的越野車並沒有追上來,而是停在原地。
火光衝天。
幾道黑影迅速下車,手裡的消音手槍噴吐著微弱的火舌,對著路邊的綠化帶瘋狂射擊。
他在那裡。
一個人麵對一群職業殺手。
蘇沐雪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泛白,指甲幾乎陷進皮肉裡。
跑。
這是葉天給她的指令。
理智告訴她,現在回去就是送死,不僅幫不上忙,還會成為累贅。
可是……
那個背影。
那個在生死關頭把生的希望留給她,自己跳進死人堆裡的背影。
“混蛋!”
蘇沐雪罵了一句,猛地一腳刹車。
輪胎在柏油路麵上拖出兩條焦黑的痕跡,法拉利在距離事發地兩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。
她不想欠死人的情。
哪怕是去收屍,也得把他帶回去。
蘇沐雪顫抖著手解開安全帶,推開車門。
傍晚的風帶著一股濃烈的汽油味和血腥氣,直往鼻子裡鑽。
遠處的槍聲停了。
這麼快?
蘇沐雪心裡咯噔一下,雙腿發軟。
結束了?
是被打成了篩子,還是……
她咬著牙,脫下礙事的高跟鞋,赤著腳踩在粗糙的路麵上,借著路邊停放的車輛作為掩護,一點點向那個修羅場靠近。
……
綠化帶後的陰影裡。
葉天並沒有像蘇沐雪想象的那樣被打成篩子。
他正蹲在一具屍體旁,手指靈活地在對方身上摸索。
周圍躺了七八個人。
有的脖子呈現詭異的扭曲,有的胸口插著鋒利的汽車玻璃碎片。
沒有血流成河,沒有斷肢殘臂。
所有的殺戮都發生在一瞬間,精準、高效、安靜。
就像是死神剛剛路過,順手收割了一茬韭菜。
葉天從那具屍體的懷裡摸出一個黑色的手機,螢幕亮著,上麵隻有一條未讀簡訊:【事成之後,老地方見。】
沒有署名。
“老地方……”
葉天嘴裡咀嚼著這三個字,拇指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。
這種老式非智慧機,查不到定位,查不到戶主。
那個所謂的幕後黑手,比想象中還要謹慎。
但他不在乎。
隻要還在京都這塊地界上,哪怕是藏在地縫裡的老鼠,他也有辦法揪出來。
“哢嚓。”
輕微的枯枝斷裂聲從身後傳來。
葉天眼神驟冷,反手甩出一枚硬幣。
“叮!”
硬幣擦著路燈杆飛過,火星飛濺,最後深深嵌進水泥柱裡。
“是我!”
蘇沐雪驚恐的聲音響起,整個人貼在電線杆後,嚇得魂飛魄散。
隻差一厘米。
如果剛才她再往前探半個頭,那枚硬幣現在應該已經鑲在她的腦門上了。
葉天緩緩站起身,拍了拍褲腿上的塵土,臉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殺氣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臉。
“不是讓你跑嗎?回來乾什麼?想殉情?”
蘇沐雪從柱子後麵走出來,赤著的腳上沾滿了灰塵,白色的職業套裝也皺皺巴巴。
她沒理會葉天的調侃,目光呆滯地掃過地上的屍體。
雖然從小生在豪門,勾心鬥角見得多了,但這種直觀的、**裸的死亡現場,她還是第一次見。
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嘔——”
蘇沐雪扶著電線杆,乾嘔不止。
葉天走過去,想拍拍她的背,手伸到半空又縮了回來。
手上臟。
剛才捏碎那個領頭人喉骨的時候,沾了點汗漬。
“吐出來就好受了。”葉天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被壓扁的香煙,抽出一根叼在嘴裡,卻沒有點燃,“這些人都不是什麼好鳥,手裡的人命比你見過的死豬還多。”
蘇沐雪吐得眼淚都出來了,好不容易緩過勁,抬頭死死盯著葉天。
那眼神很複雜。
恐懼、疑惑、憤怒,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慶幸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誰?”
蘇沐雪聲音沙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