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第一醫院,特護病房樓。
這裡不像醫院,倒更像是一座森嚴的堡壘。
整棟樓被黑色西裝的保鏢圍得水泄不通,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。
悍馬車不僅沒減速,反而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,直直衝向醫院大門。
“瘋了!”李浩握著方向盤的手心裡全是汗,嘴上卻咧開一個興奮的弧度,“天哥,這可是葉家的私立醫院,撞進去?”
“撞。”
葉天吐出一個字,眼皮都沒抬。
既然要掀桌子,那就沒必要敲門。
“轟——!”
欄杆被撞飛,悍馬車像是一頭失控的野牛,在保安驚恐的尖叫聲中,一個漂亮的甩尾,穩穩停在住院部樓下。
車門開啟。
幾十名手持電棍的保安瞬間圍了上來。
領頭的是個光頭,一臉橫肉,看到下車的是葉天,原本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,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鄙夷。
“我當是誰這麼大排場,原來是那個野種少爺。”
光頭啐了一口唾沫,手中的電棍啪啪作響。
“二爺吩咐了,這裡不許閒雜人等進入,尤其是你。”
蘇沐雪剛下車,聽到這話,臉色瞬間冷了下來。
她是蘇家千金,在京都這個圈子裡,還沒人敢這麼跟她說話。
“讓開。”蘇沐雪上前一步,身上那股豪門千金的氣場全開,“我要見葉老爺子。”
光頭愣了一下,眼神在蘇沐雪絕美的臉上貪婪地掃了一圈,隨即怪笑起來。
“蘇小姐,這要是以前,我肯定給您麵子。但現在嘛……葉家都要變天了,您這個還沒過門的孫媳婦,怕是說話不管用了。”
周圍的保安鬨堂大笑。
在他們眼裡,葉天不過是個運氣好被找回來的廢物,如今葉雲峰掌權,這廢物離死也不遠了。
葉天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他看都沒看光頭一眼,隻是對李浩偏了偏頭。
“太吵。”
李浩嘿嘿一笑,扭了扭脖子,發出哢哢的脆響。
“得令!”
下一秒。
李浩的身影如同獵豹般竄了出去。
甚至沒人看清他的動作。
“砰!”
光頭整個人像是被卡車撞中,倒飛出五六米,重重砸在玻璃旋轉門上。
防彈玻璃瞬間龜裂,蛛網般的裂紋觸目驚心。
笑聲戛然而止。
剩下的保安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,驚恐地看著那個正在活動手腕的平頭青年。
“還有誰想攔路?”李浩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無人敢動。
葉天負手而行,踩著滿地的玻璃碴子,徑直走向電梯。
蘇沐雪快步跟上,心臟劇烈跳動。
她側頭看著身邊的男人。
側臉冷峻,如刀削斧鑿。
這還是那個唯唯諾諾、需要她保護的葉天嗎?
那種掌控一切的霸氣,甚至比她見過的任何一位商界大佬都要恐怖。
電梯門緩緩合上。
並沒有按樓層。
因為這棟樓,隻有頂層住著一位病人。
葉南天。
電梯裡安靜得可怕。
蘇沐雪看著不斷跳動的數字,忍不住握緊了葉天的手。
“葉天,阿姨她……趙雅蘭,她不是個簡單的人物。”
蘇沐雪斟酌著詞句。
“我知道。”葉天聲音平淡,“她能在葉家屹立二十年不倒,甚至在我父親失蹤後掌控大權,自然有她的手段。”
“那你還……”
“沐雪。”
葉天突然轉過身,打斷了她的話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,漆黑的瞳孔深處,彷彿有兩團火焰在燃燒。
“你覺得,一隻綿羊突然長出了獠牙,狼群會怎麼做?”
蘇沐雪一怔:“會……殺了他?”
“不。”
葉天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抹極其危險的笑意。
“狼群會發現,那根本不是綿羊,那是披著羊皮的霸王龍。”
“叮——”
電梯門開。
頂層。
這裡沒有保鏢,隻有死一般的寂靜。
走廊儘頭,一扇厚重的紅木大門緊閉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,卻掩蓋不住那股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。
葉天鬆開蘇沐雪的手,示意她在原地等待。
“李浩,保護好嫂子。”
“明白。”李浩收起嬉皮笑臉,警惕地守在電梯口。
葉天獨自一人,走向那扇門。
每一步落下,並沒有發出多大的聲音,但走廊裡的氣壓似乎都隨著他的腳步而降低。
推門。
入眼是一間極儘奢華的病房。
各種維持生命的儀器發出單調的滴答聲。
病床上,躺著一個枯瘦如柴的老人。
臉色灰敗,氣若遊絲。
而在病床邊,一位穿著旗袍、保養得極好的美婦人,正拿著一把水果刀,慢條斯理地削著蘋果。
果皮連綿不斷,薄如蟬翼。
聽到開門聲,美婦人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,連頭都沒回。
“天兒,你來了。”
聲音溫柔,慈愛,就像是一個普通的母親在等待遊子歸家。
趙雅蘭。
葉天現在的“母親”。
“二叔剛纔在老宅很狼狽。”葉天拉過一把椅子,大馬金刀地坐在趙雅蘭對麵,“您就不問問?”
趙雅蘭終於削完了蘋果。
她切下一小塊,用牙簽插著,卻沒有送進自己嘴裡,而是放在了床頭櫃上。
“雲峰是個廢物,辦事毛躁,吃點虧是好事。”
她轉過頭,目光落在葉天身上。
那種眼神,並不像是在看兒子,更像是在審視一件自己親手打造的藝術品,或者說……一件工具。
“倒是你,天兒。”趙雅蘭放下水果刀,發出清脆的響聲,“隱藏得挺深。看來孤兒院那種地方,確實能鍛煉人。”
“比不上母親。”葉天身體後仰,靠在椅背上,“把我從孤兒院找回來,演了一出母慈子孝的大戲,這演技,奧斯卡都欠您一座小金人。”
趙雅蘭笑了。
笑得花枝亂顫。
“你這孩子,怎麼說話帶刺呢?媽媽這也是為了你好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葉天麵前,想要伸手撫摸他的臉。
葉天沒有躲。
但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葉天麵板的瞬間,一股無形的氣勁猛然爆發。
“刺啦!”
趙雅蘭那保養得如同蔥白般的手指,就像是觸電一般縮了回去。
指尖通紅。
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武者?”趙雅蘭眯起眼睛,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,“而且還是內勁外放……看來二叔沒撒謊,你真的是個高手。”
既然撕破了臉,她也懶得再裝。
雍容華貴的氣質瞬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上位者的冰冷和狠厲。
“既然你有這個本事,那就更好了。”
趙雅蘭走回病床邊,看著昏迷不醒的葉南天。
“原本我是打算讓你做個傀儡,等你爺爺死後,背上這個黑鍋,再把你處理掉。”
“但現在,你有資格成為我的刀。”
“隻要你聽話,幫我殺了葉雲峰,再配合我拿到家族印信,我可以保你一世榮華富貴。”
“甚至……”她看了一眼門外,“蘇家那個丫頭,我也能幫你搞定。”
葉天靜靜地聽著,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。
就像是在看一個小醜表演。
“說完了?”他淡淡問道。
趙雅蘭眉頭微皺: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
葉天猛地站起身。
“啪!”
一記耳光,毫無征兆地扇在趙雅蘭那張保養精緻的臉上。
清脆,響亮。
趙雅蘭被打懵了。
她捂著臉,不可置信地看著葉天。
二十年來,她是葉家說一不二的主母,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?
“你敢打我?我是你媽!”
“你也配?”
葉天眼神冰冷,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。
“二十年前,我親生母親難產而死,是你買通了醫生,製造了我夭折的假象,讓人把我扔到了垃圾堆裡。”
“二十年後,葉雲峰勢大,你為了製衡他,又想起我這個棄子,把我找回來當擋箭牌。”
葉天逼近一步,身上散發出的殺意讓趙雅蘭忍不住顫抖。
“你真以為,我查不到這些?”
趙雅蘭臉色煞白,步步後退,直到撞在病床上。
“你……你早就知道了?”
“我不僅知道這些。”
葉天目光越過她,落在病床上的老人身上。
“我還知道,爺爺根本不是生病。”
“他是中了‘噬心蠱’。”
這三個字一出,趙雅蘭的瞳孔劇烈收縮,像是見了鬼一樣尖叫起來:“你怎麼可能知道!這是苗疆……”
話音未落,她猛地捂住嘴。
說漏了。
葉天冷笑一聲,不再理會這個惡毒的女人,轉身走到病床前。
他伸出手,搭在葉南天的手腕上。
脈象紊亂,如同一團亂麻。
一股陰寒的氣息正在瘋狂侵蝕老人的心脈。
“彆白費力氣了!”趙雅蘭見狀,索性破罐子破摔,冷笑道,“噬心蠱無藥可解,除非下蠱之人親自引出,否則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他!他最多還能活三個小時!”
“是嗎?”
葉天並沒有回頭。
他的手掌突然翻轉,猛地拍在葉南天的胸口。
“砰!”
這一掌看似勢大力沉,實則舉重若輕。
一股肉眼不可見的金色氣流,順著葉天的掌心,源源不斷地注入老人的體內。
九陽神針,逆天改命。
雖然手裡沒有銀針,但以氣禦針,對於現在的葉天來說,並非難事。
“噗!”
昏迷中的葉南天突然身軀一震,猛地噴出一口黑血。
那黑血落在潔白的床單上,竟然發出“滋滋”的腐蝕聲,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。
而在那灘黑血中,一隻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甲蟲正在痛苦地扭動。
趙雅蘭瞪大了眼睛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,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被逼出來了?
這怎麼可能!
那可是那位大師親手種下的蠱王啊!
葉天兩根手指夾起那隻蠱蟲,稍稍用力。
“啪。”
蠱蟲爆裂,化作一縷黑煙消散。
“咳咳……”
病床上,原本氣息奄奄的老人,眼皮顫動了幾下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渾濁的老眼裡,帶著一絲迷茫,隨後漸漸變得清明。
“爺爺。”
葉天收回手,聲音恢複了溫和。
葉南天轉過頭,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臉龐。
雖然二十年沒見,但那眉宇間與已故長子如出一轍的英氣,讓他瞬間確認了對方的身份。
“天兒……”
老人的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顫抖。
他顫巍巍地伸出手,想要抓住葉天。
葉天反手握住那雙枯瘦的大手。
“爺爺,我在。”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葉南天老淚縱橫,“回來就好……回來就好……”
一旁的趙雅蘭此刻已經麵如死灰。
她知道,大勢已去。
葉南天醒了,而且看樣子精神不錯。
隻要老爺子還在一天,這葉家,就輪不到她和葉雲峰做主。
她眼珠亂轉,手悄悄伸向口袋裡的手機,想要發訊息。
“不想死就把手拿出來。”
葉天頭也不回,聲音卻如驚雷般在趙雅蘭耳邊炸響。
趙雅蘭手一抖,手機掉在地上。
葉南天此時也注意到了旁邊的兒媳婦。
他雖然昏迷,但意識並沒有完全喪失,剛才發生的一切,他模模糊糊都聽到了。
那雙原本慈祥的老眼,瞬間變得銳利如鷹。
“雅蘭。”
僅僅兩個字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趙雅蘭雙腿一軟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“爸……爸您聽我解釋,我都是被逼的,是雲峰,是他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
葉南天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似乎瞬間蒼老了幾歲。
“家門不幸……家門不幸啊!”
就在這時,病房門被猛地推開。
“砰!”
李浩跌跌撞撞地退了進來,嘴角帶著一絲血跡。
“天哥!點子紮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