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的清晨總是帶著一股子透不過氣的威壓,灰濛濛的霧霾像是要把這座皇城給壓塌。
蘇沐雪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,手裡攥著車鑰匙,指節泛白。
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。
竟然真的陪著這個瘋子胡哄。
“一定要去?”
她盯著副駕駛上正在對著遮陽板鏡子臭美的男人。
葉天今天特意換了一身行頭。
不是什麼高定西裝,而是一件不知道從哪個地攤淘來的大紅色唐裝,上麵還繡著兩條金線崩開的龍,怎麼看怎麼像是個剛從神經病院跑出來的暴發戶。
“喜慶。”
葉天理了理衣領,把那個幾十塊錢的墨鏡架在鼻梁上。
“提親嘛,就要有個提親的樣子。穿黑西裝像送葬,不吉利。”
蘇沐雪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吉利?
去李家找那個黑寡婦提親,這本身就是趕著去投胎,穿什麼有區彆嗎?
“葉天,現在掉頭還來得及。”
蘇沐雪發動車子,引擎的轟鳴聲在地下車庫回蕩。
“李紅妝那個女人,根本不是你能招惹的。趙雅蘭那是偽君子,李紅妝是真小人。她手底下的人命,比你吃過的鹽都多。”
“那不正好?”
葉天吹了聲口哨,伸手在蘇沐雪緊繃的手背上拍了拍。
“惡人還需惡人磨。我是流氓,她是黑寡婦,絕配。”
蘇沐雪沒再說話,一腳油門踩到底。
紅色的法拉利像是一頭暴怒的公牛,衝出了車庫,直奔京都那個最讓人聞風喪膽的方位而去。
路上,葉天一直沒閒著。
他手裡擺弄著一個剛買的大喇叭,還塞了幾節電池進去,試了試音量。
“喂喂?洞幺洞幺,我是洞拐。”
刺耳的電流聲在狹小的車廂裡炸響。
蘇沐雪手一抖,差點把車開上綠化帶。
“你拿個喇叭乾什麼?!”
“喊話啊。”
葉天一臉理所當然,把喇叭抱在懷裡,像是抱著什麼寶貝。
“李家那大宅門,隔音效果肯定好。我不喊大聲點,未來老婆聽不見怎麼辦?”
瘋子。
徹頭徹尾的瘋子。
蘇沐雪咬著後槽牙,不再理會這個神經病。
半小時後。
車子停在了一座氣勢恢宏的朱紅色大門前。
李家老宅。
兩尊兩人高的石獅子矗立在門口,張牙舞爪,透著一股子要吃人的凶煞氣。
門口站著兩排黑衣保鏢,個個太陽穴高高隆起,一看就是練家子。
“乾什麼的?私人宅邸,滾!”
為首的保鏢隊長橫跨一步,擋在車前,眼神像是在看兩隻不知死活的螞蟻。
蘇沐雪剛要降下車窗解釋。
葉天卻先一步踹開車門,跳了下去。
他整了整那件辣眼睛的大紅唐裝,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,直接走到了那個保鏢隊長麵前。
兩人距離不到十公分。
保鏢隊長眉頭緊鎖,手已經摸向了腰間。
“你是哪個馬戲團跑出來的?”
葉天沒說話。
他隻是慢悠悠地舉起手裡的大喇叭,把音量調到最大,然後對準了保鏢隊長的耳朵。
“喂!!!!”
“啊——!”
保鏢隊長慘叫一聲,捂著耳朵痛苦地蹲了下去,感覺耳膜都要被震碎了。
周圍的保鏢瞬間圍了上來,殺氣騰騰。
“動手?”
葉天把喇叭扛在肩上,墨鏡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“我是葉家大少爺葉天,今天是來給你們大小姐送溫暖的。動我一下,你們李家是不是想跟葉家開戰?”
這一嗓子,直接把周圍的一圈人都給吼愣住了。
葉家大少爺?
那個剛從孤兒院找回來的廢物?
這身打扮,確實挺像個廢物的。
但“開戰”這兩個字,分量太重。
這些保鏢隻是看門的,誰也不敢擔這個責任。
就在這時,那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,轟然洞開。
一個陰冷的聲音從門內傳來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
保鏢們立刻如潮水般退去,讓出一條路。
蘇沐雪坐在車裡,手心裡全是汗。
她看著那個穿著紅唐裝、扛著破喇叭的背影,忽然覺得有些陌生。
明明是個荒誕不經的背影,卻透著一股子“雖千萬人吾往矣”的孤勇。
她深吸一口氣,推門下車,快步跟了上去。
既然上了賊船,那就陪他瘋到底。
李家前院大得嚇人。
青石板鋪地,兩旁種滿了隻有在深山老林裡才能見到的古樹,遮天蔽日,讓整個院子都顯得陰森森的。
正廳門口,擺著一把太師椅。
椅子上並沒有坐人。
一個穿著白色練功服的年輕男人正背對著他們,手裡拿著一把長刀,在擦拭刀鋒。
李狂。
京都四大惡少之首,李紅妝的親弟弟。
也是葉天原本計劃裡要踩著上位的墊腳石之一。
“葉天?”
李狂轉過身,那張還算英俊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。
他上下打量著葉天那身行頭,最後目光落在那雙幾十塊錢的布鞋上。
“趙雅蘭那個老女人是從哪個垃圾堆把你翻出來的?這身皮,倒是挺適合給你送終。”
話音剛落,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。
蘇沐雪下意識地想要上前一步擋在葉天身前。
李狂是個瘋狗,下手沒輕沒重,葉天要是被他傷了……
“嘖。”
葉天發出一聲輕歎,伸手把蘇沐雪扒拉到身後。
“大人說話,小孩子插什麼嘴。”
他看著李狂,不僅沒有生氣,反而露出一口大白牙。
“我是來找你姐的,叫李紅妝出來。你這種小屁孩,做不了主。”
“找死!”
李狂眼中凶光大盛。
他在京都橫行霸道這麼多年,誰見了他不是點頭哈腰?
這個鄉巴佬,居然敢無視他?
“原本還想留你一條狗命等到祭祖大典,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,那就彆怪我不給葉家麵子!”
唰!
長刀出鞘,寒光凜冽。
李狂腳下一蹬,整個人如同獵豹般衝出,刀鋒直指葉天的咽喉。
快。
狠。
這就是李家刀法,招招斃命。
蘇沐雪驚撥出聲:“葉天小心!”
然而,葉天卻像是嚇傻了一樣,站在原地動都沒動。
就在刀尖距離他的喉嚨隻有零點零一公分的時候。
他動了。
不是躲避,也不是格擋。
他隻是微微側頭,像是要趕走一隻煩人的蒼蠅。
然後,抬起左手,那個破喇叭像是板磚一樣,狠狠地拍了下去。
“哐!”
一聲巨響。
緊接著是金屬斷裂的脆響。
李狂手裡那把號稱削鐵如泥的寶刀,竟然被那個破喇叭直接砸斷了!
喇叭也沒好到哪去,塑料外殼碎了一地,電池滾得老遠。
但李狂整個人卻被這一股巨力砸得倒飛出去,狠狠地撞在身後的柱子上,一口鮮血噴了出來。
全場死寂。
那些藏在暗處的李家高手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一招?
那個廢物葉天,拿個破喇叭,一招就把練骨境的李狂給秒了?
蘇沐雪張大了嘴巴,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。
這是……葉天?
葉天甩了甩手裡剩下的半截喇叭把手,一臉嫌棄地扔在地上。
“什麼破刀,質量這麼差,還不如我的喇叭結實。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邁步跨過地上還在抽搐的李狂,彷彿跨過一袋垃圾。
“還有沒有人?沒人的話,我就直接入洞房了。”
狂。
狂到了沒邊。
就在這時,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,從內堂深處傳來。
噠。
噠。
噠。
聲音不大,卻像是踩在每個人的心臟上,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。
一股濃鬱的檀香味混合著某種若有若無的血腥氣,飄散開來。
“葉家的小子,倒是有點意思。”
一個女人走了出來。
她穿著一身墨綠色的旗袍,身姿豐腴,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煙槍。
那一頭如瀑的黑發隨意地挽在腦後,插著一根紅得滴血的玉簪。
李紅妝。
這個讓無數京都男人做夢都想得到,卻又怕得要死的女人。
她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,眼波流轉間儘是風情,但那雙眸子深處,卻是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她看都沒看地上吐血的親弟弟一眼,徑直走到葉天麵前三米處站定。
“打傷了我弟弟,還想娶我?”
李紅妝吐出一口煙圈,煙霧繚繞中,她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。
“你憑什麼覺得,你能活著走出這個門?”
周圍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。
數十道強橫的氣息鎖定了葉天,隻要李紅妝一聲令下,他就會被撕成碎片。
蘇沐雪感覺自己的腿都有點發軟。
這種氣場,太恐怖了。
這就是上位者的威壓。
可葉天笑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竟然直接無視了那些殺氣,湊到了李紅妝麵前。
甚至還誇張地吸了吸鼻子。
“好香。”
“這是西域曼陀羅加上七步蛇毒的味道吧?李小姐這香水,夠勁。”
李紅妝那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,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他竟然聞得出來?
“你是誰?”
李紅妝的聲音冷了幾分。
普通的孤兒,絕對不可能知道這種秘方。
“我是誰不重要。”
葉天壓低了聲音,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。
“重要的是,我知道你想乾什麼。”
“李狂是個廢物,但他畢竟是男丁。隻要他活著,李家家主的位置,永遠輪不到你這個女人坐,對吧?”
李紅妝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手中的煙槍瞬間化作奪命的利器,抵在了葉天的咽喉上。
“你在找死。”
“彆急啊。”
葉天絲毫不慌,甚至還用手指輕輕撥開了那滾燙的煙槍頭。
“剛才那一擊,我斷了他三根經脈。以後他還能走路,但這輩子都彆想再練武了。”
“一個廢人,是沒資格繼承李家家業的。”
“我在幫你,未來的……李家主。”
李紅妝的手僵住了。
她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看似輕浮的年輕人。
他在笑。
那種笑容裡,藏著比她還要深的算計和瘋狂。
這個男人,根本不是傳聞中的廢物。
他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。
“你想要什麼?”李紅妝收回了煙槍,語氣中少了幾分殺意,多了幾分探詢。
“我說了啊。”
葉天退後兩步,恢複了那個大嗓門,轉身對著還在發呆的蘇沐雪和一眾李家下人喊道:
“我要入贅!”
“趙雅蘭那個老妖婆想拿我當槍使,我不樂意伺候了。我想來想去,京都這地界,也就隻有李姐姐你能護得住我。”
“軟飯硬吃,這就是我的誠意。”
蘇沐雪差點沒站穩摔在地上。
軟飯硬吃?
把人家弟弟廢了當投名狀,這叫吃軟飯?
李紅妝看著葉天,忽然笑了起來。
笑得花枝亂顫,笑得讓人毛骨悚然。
“好。”
“好一個軟飯硬吃。”
“葉天,你這個提親,我接了。”
李紅妝轉身,大紅色的指甲劃過空氣。
“傳我的話,下個月初八,是個好日子。”
“我李紅妝,要納葉家大少爺……為婿。”
轟!
這個訊息如同核彈一般,在在場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開。
真的……成了?
李紅妝瘋了嗎?
葉天臉上掛著得逞的笑容,轉身走到蘇沐雪身邊,一把攬住早就已經石化的未婚妻。
“走吧,媳婦兒。任務完成,回家吃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