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南天沉默了許久。
他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的明月,背影顯得有些蕭索。
“天兒,有些事,不是不想告訴你,是怕你承受不起。”
“我這條命都是撿回來的,還有什麼承受不起的?”
葉天冷笑道。
“哪怕告訴我我是外星人,我也信。”
葉南天歎了口氣,轉過身,神色變得異常嚴肅。
“那個紋身,不是家族遺傳。”
“那是一個組織的標誌。”
“組織?”
葉天眉頭緊鎖。
“什麼組織?”
“那個組織的名字,叫‘黃泉’。”
葉南天緩緩吐出兩個字。
“而你的父親,曾經是這個組織的首領。”
轟!
如同驚雷炸響。
葉天整個人僵在原地,大腦一片空白。
父親?
那個據說英年早逝,連張照片都沒留下的父親?
居然是一個殺手組織的首領?
那自己算什麼?
殺手頭子的兒子?
“這不可能……”
葉天喃喃道。
“沒什麼不可能的。”
葉南天苦澀地笑了笑。
“當年,你父親為了脫離這個組織,帶著你和你母親四處躲藏。”
“最後,還是被‘黃泉’的人找到了。”
“為了保護你們,他……選擇了同歸於儘。”
“而那個‘判官’,就是當年把你父親逼上絕路的人之一。”
“也是現在‘黃泉’的掌控者。”
葉天隻覺得渾身冰冷。
原來,自己這二十年的孤兒生活,並不是意外走丟。
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追殺與逃亡。
所謂的豪門棄子,不過是遮掩真相的幌子。
真正的真相,竟然如此血腥殘酷。
“那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?”
葉天紅著眼睛問道。
“因為‘判官’回來了。”
葉南天看著葉天,眼神裡充滿了擔憂。
“那個殺手,隻是一個試探。”
“他們已經發現了你的存在。”
“天兒,現在的你,還太弱小。”
“根本不是那個龐然大物的對手。”
“逃吧。”
“帶著蘇家那丫頭,走得越遠越好。”
“葉家的基業,我可以不要。”
“但我不能讓葉家絕後。”
葉天看著眼前這個瞬間蒼老了許多的老人,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。
逃?
又要逃嗎?
像二十年前父親那樣,像條喪家之犬一樣東躲西藏?
不。
絕不。
葉天握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既然命運不想放過我。
那我就掐住命運的咽喉!
“我不走。”
葉天抬起頭,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“我要留下來。”
“既然他們找上門來了,那就新賬舊賬一起算。”
“不管他是‘判官’還是閻王。”
“敢動我的人,我就讓他變成死人!”
葉南天看著孫子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,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兒子。
良久,他仰天大笑。
“好!”
“不愧是我葉家的種!”
“既然你想戰,那就戰!”
“老頭子我雖然老了,但這把骨頭還能動彈!”
“就算是把這京都的天捅個窟窿,爺爺也陪你一起扛!”
這一刻,祖孫兩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。
一股無形的氣勢衝天而起。
而在門外,蘇沐雪靜靜地站在陰影裡,早已淚流滿麵。
她聽到了所有的對話。
原本以為的豪門恩怨,竟然牽扯出如此驚天的秘密。
那個平時沒心沒肺的男人,竟然背負著如此沉重的血海深仇。
她擦乾眼淚,眼神變得堅毅起來。
葉天,這次,換我來守護你。
書房的門沒關嚴。
那條縫隙裡漏進來的光,被一道倩影切斷。
蘇沐雪推開門。
沒有猶豫,沒有遲疑。
高跟鞋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兩個男人的心跳上。
葉天愣住了。
剛才那股子要把天捅破的豪氣,在見到這個女人的瞬間,差點泄了一半。
他下意識地往前跨了一步,擋在葉南天身前,好像這樣就能把剛才那些血腥、殺戮、陰謀統統擋在身後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還沒睡?”
葉天問了個蠢問題。
蘇沐雪沒理他。
她徑直走到葉天麵前,站定。
那張平時冷得像冰山一樣的臉,此刻卻紅得厲害,眼睛裡全是血絲,妝都花了。
可她一點也不狼狽。
反而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鋒利。
“葉天。”
蘇沐雪開口,嗓音沙啞,帶著一絲顫抖,但更多的是憤怒。
“你剛才說,讓我走?”
葉天張了張嘴,嗓子眼像是塞了團棉花。
“沐雪,你不懂,這事兒太……”
“我不懂?”
蘇沐雪打斷他,往前逼近一步。
那一瞬間,這位京都第一財團的大小姐,身上爆發出來的氣場,竟然壓得葉天這個半步宗師都想後退。
“我是你的未婚妻。”
“你要死要活,要跟什麼‘黃泉’拚命,要把京都的天捅個窟窿。”
“然後你告訴我,讓我滾遠點?”
“葉天,你把我當什麼了?”
“花瓶?累贅?還是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同林鳥?”
一連串的質問,像是連珠炮一樣砸在葉天臉上。
葉天苦笑。
他伸手想去抓蘇沐雪的肩膀,想讓她冷靜點,手伸到半空,卻被蘇沐雪狠狠拍掉。
“啪!”
聲音清脆。
連坐在太師椅上的葉南天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。
這孫媳婦,夠辣。
“聽著。”
蘇沐雪死死盯著葉天的眼睛,眼淚還在流,但眼神卻凶得像頭護崽的母獅子。
“二十年前,阿姨沒能陪著叔叔一起走。”
“那是遺憾。”
“二十年後,你想重演這個遺憾?”
“做夢。”
“你要戰,我陪你。”
“你要死,我也得死在你前頭。”
“蘇家的錢,我的人脈,你要什麼我給什麼。”
“想把我扔下一個人去當英雄?”
“葉天,我告訴你,門都沒有!”
說完,她似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,身子晃了晃。
葉天眼疾手快,一把將她攬進懷裡。
熟悉的香水味,混合著淚水的鹹味,鑽進鼻孔。
葉天感覺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,酸澀,脹痛,卻又無比踏實。
他之前的那些顧慮,那些自以為是的“保護”,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可笑。
是啊。
既然是夫妻,既然認定了是這個人。
哪有什麼獨善其身?
那是對她的侮辱。
葉天低下頭,下巴抵在蘇沐雪的頭頂,感受著懷裡人的顫抖。
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,此刻徹底冷了下來。
冷的嚇人。
“好。”
葉天輕聲說道。
“不走了。”
“咱們哪兒也不去。”
“就在這京都,等著他們來送死。”
懷裡的人停止了顫抖。
蘇沐雪抬起頭,那雙哭紅的眼睛裡,哪裡還有半點柔弱,全是決絕。
“我這就給父親打電話,蘇家在海外的三百億流動資金,明天早上就能到賬。”
“還有安保團隊,我認識幾個國際安保公司的……”
葉天聽得嘴角直抽抽。
這就是鈔能力嗎?
三百億?
這女人是打算用錢把那幫殺手砸死?
“咳咳。”
葉南天在旁邊實在看不下去了,重重地咳嗽了兩聲。
“那個……那啥。”
“既然丫頭都這麼說了,天兒,你就彆矯情了。”
老頭子站起身,走到書櫃旁,在第三格的一本厚厚的《資治通鑒》上按了一下。
“哢噠。”
一聲輕響。
書櫃緩緩移開,露出後麵一個漆黑的保險櫃。
葉南天熟練地轉動密碼鎖。
“既然要玩,咱們就玩把大的。”
“‘黃泉’在暗,我們在明,這是劣勢。”
“但這裡是京都,是咱們葉家的地盤!”
“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,何況是一群見不得光的老鼠。”
保險櫃門開了。
裡麵沒有金條,沒有鈔票。
隻有一本泛黃的筆記本,和一塊黑漆漆的、不起眼的鐵牌。
葉南天把這兩樣東西拿出來,鄭重地放在桌子上。
“這是你爹留下的。”
“當年他雖然逃了,但也帶走了一些東西。”
“這本筆記裡,記錄了二十年前‘黃泉’在亞洲地區的部分聯絡點和資金網路。”
“雖然過了這麼久,很多可能都變了。”
“但狗改不了吃屎,他們的行事風格,變不了。”
葉南天把鐵牌推給葉天。
“至於這個……”
老人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。
“這是‘黃泉’的索命牌。”
“也是你爹當年的身份象征——‘修羅’的令牌。”
“拿著它,你能調動‘黃泉’內部一部分舊部,或者是……引來更瘋狂的追殺。”
葉天伸手拿起那塊鐵牌。
入手冰涼,沉甸甸的。
上麵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,即便過了二十年,依然透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煞氣。
修羅。
這就是父親當年的代號嗎?
葉天拇指摩挲著那塊鐵牌,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野獸露出獠牙前的預兆。
“既然他們想找‘修羅’的兒子。”
“那我就讓他們看看。”
“什麼是真正的修羅。”
……
第二天。
京都的天空灰濛濛的,像是要下雪。